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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攸如今年紀不大,他出自名門,南下到李文吉身邊開始做事時,才二十多歲,到得現在也才三十多歲。

當陽縣是江陵城北邊屏障之一,也是大縣,杜縣令一向是會做事的,這次匆匆跑來郡守府,說了郡守女兒李旻小娘子的事,他到了之後,縣主的信也到了,隨後,枝江縣龐縣令的信也到了,都是有關李旻小娘子差點被柳璣夥同水匪劫走的事。

因嚴攸從杜縣令到郡守府時,便全程參與,所以如今對這事較為了解。

杜縣令以為郡守思念女兒,又怕縣主不肯讓女兒來郡城相見,於是派了人偷偷去把女兒接走,杜縣令自然就提供了這個方便,讓人把李旻帶走了。

隨即,郡守的三名美姬和兩名婢女在縣主府中被殺,縣主認為帶走李旻的不是郡守,而是賊人。

杜縣令不清楚其中的彎彎繞繞,趕緊跑來郡守府中確認,郡守自然沒有安排柳璣去帶孩子回來,這下不正好說明柳璣擅作主張,私自劫走孩子。

暫時還不清楚柳璣這麼做是為了什麼。

在嚴攸看來,郡守是個多情之人,身邊美人如雲,但又實在無情,除開縣主為他生的嫡女外,他和妾室及沒名分的女人所生的孩子,有好些,但因胡夫人手腕強硬,這些嬰孩,只有胡夫人所生的三名男孩兒養活了,如今又帶去了洛京。

對待子女如此涼薄,嚴攸不認為郡守會因為思念女兒而讓柳璣去把孩子帶走,所以他覺得郡守在這件事上,的確是不知情的。

在郡守正要安排人到當陽縣去調查此事時,枝江縣龐縣令的信便也到了,說郡守夫人帶人到他處,讓他協助攔截一幫水匪,水匪劫走了郡守的女兒李旻,在他的協助下,此事已經得到妥帖解決,李旻小娘子被解救,後被夫人帶回,水匪也被夫人派人帶走了。

隨即,郡守又收到縣主的信,縣主說她在枝江縣龐縣令的幫助下,從水匪手裡奪回了女兒,除此,還得到了龐縣令的夫人與女兒的幫助,希望郡守可以記得龐縣令一家對她和女兒的這份恩情。

縣主又說因為女兒差點被劫走之事,需要和郡守見面商討,故而會在兩三日後到郡城,需要住回她在郡守府內宅的院落,希望郡守準允和安排。

縣主雖在信中寫了懇請準允的話,但實則縣主的信送到時,縣主人已經出發了,由不得郡守說“不”,不僅不能說“不”,他還得為她安排她原來住的院落住下。

畢竟這是他的正妻,兩人沒有離婚,如若後宅讓妾室住著,正妻反而沒有住處,這自然說不過去。

再者,且不說縣主是前朝公主之女,身份尊貴,就說縣主姓元,元氏還是大族,即使郡守乃皇室宗親,也不能如此欺辱她。

這些協調的事,自然又落到嚴攸身上,他簡直懷疑自己是宦官,為李文吉處理一干後宅事務。

嚴攸在昨日下午才把縣主要住的院子給清理好,夜裡又得到訊息,說縣主在西頭村驛舍時,遇到村中婦人慘死,便為婦人做主,調查後,懷疑是婦人丈夫殺人,是以,縣主為追蹤嫌疑人,先一步來了郡城。

嚴攸愕然,縣主居然會親自追蹤犯人?

她還是婦人嗎?

不管如何,嚴攸還是隻得打聽縣主到了哪裡,得到訊息,昨夜有幾人住在城外某客棧,很像是縣主,他再三確認後,又向頭疼得睡不著覺的郡守稟報了此事,郡守就讓他趕緊來把郡守夫人帶回去,以免郡守夫人在外面,不知還能做出什麼事來。

嚴攸的確覺得郡守夫人的做派不符常理,比起是位貴婦人,更像是俠客。

當然,俠客的僕婢不會說“主上還未梳洗妥當,請長史稍待”這種話,而且在說了這話後,直讓他等了小半時辰,直到太陽東昇,她才出來了。

第38章

掌櫃這下知道了那位“貴公子”房客的身份。

嚴長史拿了腰牌,帶了數十城衛,把這家客棧給圍了起來。

這客棧本就要做一些見不得光的生意,雖然東家有後臺,但總不至於能和郡守硬碰硬,掌櫃當即便恭敬起來,讓夥計殷勤伺候。

嚴長史沒說他來接的是郡守夫人,只說是某位貴人住在這裡,要拜見迎接貴人,不過,掌櫃在不遠處聽了幾耳朵,便意識到這貴人的身份了,當即心下大震,心說難怪昨晚不肯接見自己,原來這“貴公子”並非公子,而是一位貴婦。

再回憶她到客棧來後的做派,如果她是一位貴婦,一切便也說得通了。

雖說有的貴公子也是以膚白質弱為美,但也難得能像真婦人一般皮膚細膩,眉目柔婉,氣質清透,原來這本就是一位婦人,不是男子。

嚴長史左等郡守夫人不出,右等郡守夫人也不出,他甚至懷疑對方已經從別的門離開了,又叫來掌櫃詢問,貴人所住院落,是否可以從它處離開。

掌櫃恭敬又斬釘截鐵地討好說:“沒有別的門,只有這一道院門。”

長史又問貴人住進來後,要了些什麼,難道讓那些粗使夥計去伺候了?

掌櫃趕緊回答,說貴人自己帶了僕從,送的餐食和梳洗用水,都是他自己的僕從來拿進去的。

在長史無聊得要問更多情況時,院門開了,小滿先出來,對嚴長史行了一禮,說:“郎主說,走吧。”

嚴長史心說總算可以走了,又好奇這一直以“前朝縣主”身份自居的郡守夫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一抬頭,只見兩名僕從出來後,便是一身材高挑,穿男裝,卻戴冪籬、腰懸長劍、身帶香風的人緊跟著出來了。

亭亭物表,皎皎霞外,芥千金而不眄,屣萬乘其如脫。

如玉樹臨風,如仙羽翩翩,透著冪籬薄紗,只見此人容貌如月皎然,實在是位容色姝然的佳麗。

不過,這位是受他頂頭上司厭棄的正妻,嚴長史心神一凜,還沒來得及行禮,此人蕭然從容的聲音已響起,說:“走吧。”

這語氣自然是慣常使喚人的貴婦人語氣,嚴長史在心下一嘆,已經應了“是”。

不待嚴長史多說什麼,元羨帶著兩名女護衛已經出去了,留下小滿和蘇三又去安排結帳和馬匹。

小滿昨日已經交了高額定金,掌櫃的卻是不敢再收,小滿說:“主上吩咐,務必要給。多謝你們的招待。”

嚴長史帶了馬車來,請元羨坐馬車,元羨自是不好再去騎馬,她上了馬車後,取下冪籬,隔著馬車車簾吩咐嚴長史,說:“既然你等來接,那就先回郡守府吧。我的僕從和儀仗都在後面,約莫要今日下午或者明日才到,你安排人一路過去,告知他們我已回郡守府,又安排城門處留人接應。”

嚴長史心說雖然我被郡守安排來負責這事,但是,我實則並非負責郡守內宅之人,當即在心中哀嘆。

不過,由馬車車簾往裡一望,郡守夫人的身影高貴凜然,由不得別人拒絕,他也生不出反抗之心,便應下了,又說:“郡守在府中等候夫人,如夫人還有吩咐,下官一併吩咐人去辦了。”

他那一句“下官”很是重點,他是有朝廷官身的,並不是郡守和夫人的家奴。

元羨這時候撩開了車窗簾子看他,嚴長史一如李文吉身邊其他屬官,長得好,白淨,會說話,元羨說:“聽聞你是洛京陸渾縣人,祖父嚴涑曾為我外祖父春官,世易時移,數十年過去了,一切都變了。”

嚴長史心下也有所感傷,又記起這位前朝縣主是很會用人的,據說跟著她的僕從部曲,無不是死心塌地,不願意再換主人,當年她受郡守厭棄,要去當陽縣鄉下生活,那裡生活艱苦,但受她所用的僕從部曲,無人變節,都隨著她去了鄉下,可見她御下的手段。

有此前情,嚴長史不敢掉以輕心,怕自己也受她蠱惑。

他瞄到縣主修長白皙但是有力的手,也不敢多看,更不看她的臉,回答道:“下官的祖父的確曾為烈帝春官,夫人還記得這數十年前的人事,下官感激涕零。”

元羨說:“嗯。你的祖父也是青史留名的人,嚴家詩書傳家,進則濟世流芳,退則救民養德。你到我夫君身邊為長史,做這些小事,大材小用,真是難為你了。”

嚴長史雖然也是這樣想的,但是被元羨說出來,又有點惶恐,隨即又覺得別人說這位縣主善用人御下,約莫的確不假。

馬車向城裡行去,元羨放下車窗簾,但還是隔著簾子同嚴長史說些話。

嚴攸身材高大,初時還想騎馬入城,此時也只得把馬讓僕役牽了,自己跟在馬車旁邊,回答郡守夫人的問題。

郡守夫人之後沒問多少讓嚴攸為難的問題,只是問他來南郡多少年了,是否習慣這裡的生活,家裡情況如何,身邊同僚,是本地人多,還是中原來的人多,等等。

郡守夫人還記得一些當年在洛京時的情形,詢問嚴攸這幾年是否有回洛京,那些風景和人物是否有變化等等。

一路聊著,時間過得很快,在小半時辰後,便到了位於城北的郡守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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