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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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心說我的確爭強好勝,的確不想受委屈,但自小也並非不能接受失敗或者受不得委屈,只是李文吉想讓她示弱,想讓她受的那些委屈,實在是太過離譜,那只是想打壓她,讓她自甘卑賤,讓她將錯當成對,讓她接受愚昧和不該有的苦難而已。
一個希望自己妻子是沒有好強之心並甘願不斷受委屈的夫婿,到底是個什麼人?況且,他還是一郡之府君,實在讓人難以接受。
李文吉不僅和以前一樣沒長進,甚至還剛愎自用,自以為是。
元羨心下厭煩,面上卻是不顯,流露出一絲憂鬱,說:“那是自然,李旻已經七歲了嘛。”
李文吉伸手想去握住元羨可以拔劍的手,元羨不著痕跡往旁邊讓了兩步避開了,像是去看水榭之外的荷塘,說:“不知道你收到我的信沒有?有關李旻的事。”
李文吉說:“我已經知道了。不止有你的信,杜知專為此事來了一趟,他還在郡城裡沒有回去,龐德韋也派人送了信來,說了此事。李旻既然已經被救回,那便無事了。”
李文吉說得輕巧,元羨卻是火氣上湧,有人要劫走兩人的女兒,他卻一點也不同仇敵愾,他這是做父親該有的樣子嗎?不過,她面上表情平和,只是眼神變得幽深。
元羨看向李文吉,說:“你可知,柳璣為何要帶走李旻?”
李文吉喜好漁色,身邊美姬如雲,長相極美者有,但像元羨這般氣質高華的則無,李文吉有些怕元羨的剛硬暴躁,又愛她長得美氣質脫俗,一時不由有些後悔,應該早早把元羨接回來的。
他回看著元羨,說:“柳璣一心為我著想,胡氏帶著幾名孩兒回了洛京,她怕我思念孩子,便想著去把李旻接回來吧。只是用錯了方法。你不要因這事太過氣惱,去追究什麼。”
元羨之前還生氣,此時心中只剩下冷笑,冷笑之後,又積累了更多的厭恨。
李文吉這樣,很顯然就不是蠢笨了,而是半蠢半癲,他應該知道柳璣為什麼帶走孩子,但是卻不想讓元羨再追究。
柳璣最大可能是把孩子作為人質帶給長沙王,而李文吉不追究,便是預設可以讓女兒去長沙王處做人質,他憑什麼這樣做?想到此處,元羨怎麼可能不恨他。
元羨心說,我追究不追究,難道要看你的臉色?聽你的說辭?你算什麼!
雖然心中恨極,元羨面上卻是一片平和,心平氣和地說:“不管柳璣是什麼居心,她如今在我那裡,約莫是怕吃苦頭,該講的不該講的,她都講給我聽了。不知你對她的底細知道多少?可猜得到她對我講了些什麼?李旻既然已然安全,我本不該急切來郡城找你,實在是柳璣胡言亂語,講了不少不該講的話,我才來找你求證。”
元羨這般說,李文吉此時也不敢再心生雜念,他猜到了柳璣為什麼假借他之名帶走李旻,之前他叔父長沙王派人送了密信來,說今上老邁,身體病痛纏綿,怕是活不了多久了,的確,今上已經五十多歲,多數帝王都活不到這個歲數,而太子李頡年幼時在雪地裡受過傷,身體羸弱,氣魄不足,李頡上位,怕是難以御下,到時候,怕是又要天下大亂,他們還是需要早做打算。
長沙王這話寫得隱晦,其實就是說李頡上位,他就想造反了,即使割據東南自立呢,也能做南國皇帝,要是打到北方去,說不得還能擴寬疆域,比今上更具雄才偉略。
李文吉氣質本就文弱,並不愛打仗,簡直不像是勁勇好武又思多善謀的李氏一族的子孫。
他希望今上能夠看到他的功績,為他封王。以前他不喜歡南郡,想回北方去,如今他也約莫習慣了,覺得即使就被封江陵王,也挺好,他就在自己的王國裡過些逍遙日子,有封地供養,美人美酒美食,鶯歌燕舞,享受榮華,平淡度日,就行了。
他可不想真的跟著長沙王造反,也不想當皇帝,也不想當實權封王。
當然,以他的資質和能力,也當不了。
這一點,他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收到長沙王那密信,李文吉嚇得不行,他自然不敢去告發他的叔父,那封模稜兩可的密信,也說明不了什麼,於是在胡氏想回京時,就趕緊讓胡氏收拾收拾,帶著他的兒子們進京了。
李文吉也沒蠢到不可救藥,知道他的叔父之前送了他太多美人,這些美人,約莫還是為他叔父所用的,他叔父想針對他,那是非常方便。
他近兩年年身體變虛,難以讓女子懷孕,一個兒子也沒生出來,於是不敢讓自己兒子留在他叔父觸手可及的江陵城冒險,讓胡氏帶著孩子去京城了。
這樣,他叔父想用他的兒子來逼他就範,是不可行的,他也正好向皇帝表明了自己的態度,自己沒有異心,當然,要是皇帝能就此看到他的忠心,將他封王,或者讓他回京,他也覺得很好。
李文吉雖然不想跟著他叔父造反,但是,他也不想得罪想造反的叔父,因為也許他叔父以後真的造反成功了,那他怎麼辦,所以,只好走蹺蹺板,看在這之中怎麼達到一個平衡,他最近頭疼,主要是因為這事。
在這種情況下,他叔父要帶走李旻去做人質,為了安撫叔父,他認為是可以的,所以,得知柳璣假借他的名義帶李旻離開,他就意識到柳璣是受李崇執的命令那麼去做的,他就歇了去追究這事的心,甚至還有點氣惱元羨居然把孩子帶回去了,他甚至想,要不,自己再想辦法把李旻給叔父送去,向叔父表明一下自己的態度。
李文吉很怕元羨這時會說出那些讓自己為難的話,以至於讓自己不能再繼續裝傻,於是說道:“柳璣只是一介婦人,不管說了什麼,都不可信。”
元羨看李文吉這反應,就知道他心裡什麼都清楚。
元羨笑了笑,望著李文吉,輕啟紅唇,說:“如果我殺了她,也沒關係?”
李文吉一噎,急迫道:“柳璣她是叔父長沙王的人,我無權處置她。你,也最好別動她。你要是殺了她,我不好對叔父交代。”
元羨笑盈盈道:“你的意思是,你的女兒,還沒有李崇執手下的一條狗重要?你也不在意你的妻子和女兒,受了什麼樣的罪?”
李文吉再次被噎住,他皺眉說:“你不要殺她。我可以允你其他補償。”
元羨微鉤唇角,看著在荷塘裡隨風搖曳生姿的粉荷,點了點頭,說:“好,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她又轉身,看向李文吉,挑眉說:“枉我以為你受奸人矇蔽,怕你有難,急匆匆趕來郡城,想向你報信,沒想到啊,居然是這樣!是不是,李旻被柳璣送到李崇執那裡,本就在你的預計之中,你根本不在意這件事?李崇執在你身邊安插人,你也安之若素?”
李文吉被她嘲諷得很是不堪,剛不久才對元羨生出的那些愛美之心,馬上又因元羨這咄咄逼人的嘲諷而瓦解,他強壓下難堪和惱怒,道:“叔父是李旻的叔祖父,難道會對李旻不利?李旻真去了他那裡,也不會有問題。你不要把這件事想成危險的事。”
元羨就差冷笑出聲,她看了看水榭外的天,又看李文吉,最後強忍下所有憤怒,輕聲問:“你對李旻沒有一點父女之情嗎?枉我一直覺得她長得和你很像,我真是……我真是……”
元羨不由哽咽,再說不下去,眼含淚水,又強壓下去,轉身往水榭出口的臺階走去,她深吸了兩口氣,說:“我這兩日太累了,先回去休息。”
李文吉見她如此,又生出一絲猶豫和憐憫,道:“李旻在哪裡?她是我的女兒,我怎麼會對她沒有感情。”
元羨心說這種話,說說誰不會,但看看你做的都是什麼事。
她說:“嗯,待她來了,再讓她來拜見父親。”
不過,卻是不可能讓她真來這裡的。
第39章
元羨回了後宅去,她先去看了自己即將要住的主院,在六七年前,她搬離這裡之前,她便是住在這裡,所以,對這處主院,很是熟悉。
因郡守府面積寬廣,李文吉並未住在後宅,而是住在府衙及附屬建築群,這後宅都是他女眷及樂伎等的住處。
元羨看了主院後,又帶著護衛將整個後宅甚至包括奴僕院落等各個院落都逛了一遍,每到一處,便讓跟著的曹芊介紹其功能和住的人員,這一共花了她近一個時辰,在太陽昇至中天,她才回到主院去。
元羨認為這是必要的。
李文吉是怕死又怕累,所以大多數時候就待在他自己的住處不離開,而元羨怕死,但不怕累,所以要把自己即將生活的區域都視察一遍,掌握這裡的情況,特別是人的情況。
作為縣主,對於住處,元羨的要求並不算高,而她即將居住的這處主院,在胡氏進京之前,是由胡氏居住,裡面經過修繕和佈置,比之元羨曾經住時要奢華不少。
即使胡氏在不久前進京了,這裡面的大多數設定沒有變化,也無人住進來,是以曹主事才能在短短一日裡把這主院收拾出來給主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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