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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對主院沒有挑剔,只要安全,就行。

她用過午膳,又簡單沐浴梳洗,便讓人去請嚴攸前來。

因她的自己人大多還沒有到,便只能吩咐曹芊安排人去辦這件事。

曹芊很是詫異,對元羨恭敬行禮道:“主母,您是指請嚴長史來此處?”

元羨正跪坐於書案後寫信,不由抬頭看向曹芊,問:“怎麼了?”

曹芊道:“請主母恕罪!嚴長史乃是男子,如何方便進這內宅裡來。去請他,若是他不願意來,奴婢又當如何辦,還請主母示下。”

元羨心說你倒先把不想請嚴攸來的問題推到嚴攸身上去了。

元羨說:“無妨,你對他說,我只是找他問幾句話,如果他介意,他在院子裡回話便是。”

“呃?”曹芊一時不知該說什麼了,看元羨已又低下頭開始寫字,不再理睬自己,她只好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她沒有親自去請嚴攸,而是派了僕役去請,自己又回到主院裡來聽候吩咐。

元羨見她一直在自己跟前伺候,不去忙別的事,將寫好的信晾乾又疊好後,她便笑看向曹芊,說:“我沒有事情要安排你做,不過,既然你願意一直在這裡陪著我,那我們聊聊天吧。”

曹芊再次詫異,她聽到的所有有關元羨的傳言,都是有關她“兇厲”的,之前她去找李文吉,兩人在水榭裡交談了一會兒,雖然無人聽到他們具體談了什麼,但是結果是兩人不歡而散則顯而易見,此時見元羨對自己溫柔笑言,曹芊很是不適應。

這樣一個漂亮的女娘,即使是這郡守府的當家主母,但她也畢竟只是一個比自己小了十幾歲的女娘,曹芊心說看樣子,她並不是性格無常喜歡懲罰人的人,便恭敬回道:“主母有什麼想知道的,奴婢知無不言。”

元羨讓她在一邊榻上坐下,問她:“你是哪年來這郡守府的呢?”

曹芊愣了一下,說:“回主母。我是啟元二年進府的,至今五年了。”

元羨說:“才來五年,便把這府裡的事處理得這般妥當,真不是普通人可做到的。可見曹娘子你的能耐。”

“不敢當。這些都是奴婢的本分。”曹芊趕緊回答。

元羨說:“這可都是本事。治一宅和治一縣也是異曲同工。你在進府之前,是在哪裡做事?”

曹芊頓時尷尬,但元羨等著她回答,她便只好做了解釋。

她母親是吳國劉彧之府中的樂伎,她從小便也學習樂舞,後吳國被滅,她和她母親作為女眷,便被充入廣陵郡郡守府中,並在之後,她母親病逝,她也長成了,數次被主人送人,所幸她有數算之能,又擅做吳地小食,加之年長關節受傷無法再跳舞,之後未再做樂伎,便前後服侍過幾位主母,也曾生過兩個孩子,只是都未養活,前幾年,吳王平定吳地匪亂時,她當時的主家劉氏因暗中支援匪首武器,便被殺了,家眷被販賣,她就此被賣到南郡來,所幸她運氣好,當時郡守府中需要人做事,她就被送了過來,又有胡夫人看重,她才能做了如今的主事。

曹芊稱唿李文吉的妾胡氏為“胡夫人”,自是不妥的,她講完便心生忐忑,不過再看元羨神情,她似乎並未在意,不過曹芊也不敢放鬆精神。

劉彧之乃是當時吳國的廣陵王,後來吳國被前朝烈帝所滅,江南納入北朝,天下一統,曹芊如今四十多歲,她成長的時期,倒是相對較和平的,不過她能在各主家輾轉,好好活到如今,也可見她的能耐。

據元羨所知,曹芊這種經歷的女子,並不是少數,稍有姿色的女子,多會命途多舛,但沒有姿色的女子,命運也不見得好,甚至可能更差。

所有人都活得不容易,特別是女人。

就如曹芊說她的母親是劉彧之府中的樂伎,說是樂伎,多也要做家妓做的事,懷孕也是常事,有的會生下來,有的又生不下來,孩子有的能養活,有的養不活,而曹芊說她也生過兩個孩子,但又沒有談及她的丈夫,想來是並未正經結過婚,她們這種一直被賣來賣去的人,多是這種命運。

元羨看著她,輕聲感嘆,說:“娘子真是不容易啊。想來你的母親是待你極好的,不然孩子可不容易活下來。”

曹芊愣了一愣,不由流露出傷感之色,陷入某種回憶,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母親是極美極有才情的女子,她出身公卿之家,只是流落做樂伎,我的數算文字都是她教我的,也讓我要有其他生計之能,好好活下去。只是她走得早,已經走了二十多年了。”

元羨也嘆息一聲,說:“自古天潢貴胄,公卿世家,能有流傳數百年的否,不過都會隨風雲流散。皇室公卿也多是不得善終。”

曹芊不知自己怎麼就和當家主母感嘆起過往來,之前的主人們,很少有人會問起她這些事,好似她們這些人,只是地裡長出來,專為服侍他們的而已,沒有過往,沒有傷懷事。

元羨看著她,又說:“過去的時日,已然如此多傷痛,以後就好好過吧。”

曹芊低低迴應了一聲。

元羨又問:“你之前和柳璣共事,她是個什麼樣的人?”

曹芊處在內宅,只是知道柳璣帶著幾名後宅較受關注的美姬去當陽縣拜見主母了,還不知道柳璣在長沙王的安排、李文吉的默許下,劫走李旻,以至於引出了後續一系列事情。

元羨回郡守府後,上午把後宅及裡面所有人都檢視了一遍,便也更理解胭脂等人被支到自己那裡去的原因。

隨著胡祥帶著李文吉的兒子們前往京城,李文吉的後宅裡頓時沒有了一個強力的人壓制和統管,出現了權力真空,大家自然都要來爭奪這份權力。

李文吉也不是真蠢到不在意安全,他後宅裡的女人們大多是各方送來的,他怕和這些人住在一起會出事,所以一直沒住在後宅,而是住在府衙衙署附屬的院落裡,那裡空間寬大,他在那裡住著還更好,李文吉自己沒在後宅進行約束,後宅便更是爭鬥激烈。

這裡的女人們,誰不是亂世也能求存的女子,被送給李文吉之前,怕是在各自主子那裡也都是各有手段的,不只是長得漂亮就行,多還要才藝出眾,性情機敏等,這些人為了生活,多會不折手段,如今後宅無主人,甚至連有正經身份的妾也沒有,之前李文吉的稍有臉面身份的妾,都被胡祥想辦法處理了。大家地位相差不大,為了上位,做胡祥第二,大多數人是會招數頻出的。

在這裡,可不會因為自己不想爭鬥,就真可以不爭鬥活下去,不爭鬥,又懷揣美貌,只會很快死掉,或者被賣掉,或者被送掉。

胭脂等人又年輕又貌美又身懷高超技藝,主要是都是普通士族送給李文吉的人,沒什麼後臺,這後宅裡,自然最開始就會排除掉她們,於是柳璣以她們作筏子,帶著她們到當陽縣,藉此騙走李旻。

元羨一邊等著曹芊的回答,一邊又想了些別的事。

大家都繞著李文吉想辦法,以能更好地活著,自然不是因為李文吉有什麼特別的能力,值得跟隨,只是因為他是郡守,他是李氏宗室,是皇帝的侄子,因為他身有地位帶給他的權力。

如果他沒有這身份帶來的權力,那他什麼都不是。

元羨看了看大開的窗外,蟬在枝頭鳴叫,如果她失勢,沒有身份,就會沒有權力,怕是不會比胭脂等人結局更好。

隨即又想到前天才死亡的黃七桂,不由更是因這世道而心生不忿。

曹芊自不會真在元羨面前知無不言,她只簡單說了說柳璣的事,柳璣和她這種被買進來的僕婢不一樣,她是被長沙王送來為李文吉調教樂伎的,名頭是調教樂伎,但柳璣來了之後,便管得越來越多了,成了內宅主事之一。

胡夫人也不敢直接管教柳璣,只是也不敢不管她,所以柳璣的影響力主要是在家妓與樂伎歌舞姬之中。

郡守李文吉也是看重柳璣的,未曾責罵過她。

在胡夫人帶著小郎君們去京城後,柳璣的影響力便開始往其他區域擴散,之後柳璣說要帶著人去拜見縣主,郡守便同意了。

說到這裡,曹芊心生忐忑地瞄了元羨一眼。

她這些話說得簡略,但是其中傾向性很明確,那就是柳璣其實是長沙王的人,元羨還是不要信任她地好。

元羨看得出曹芊的心思,直言道:“長沙王送了郡守很多人嗎?除了柳璣,還有別人?他是要給咱們這裡當家作主?”

曹芊聽出元羨對長沙王的厭惡,鬆了口氣,說:“除了柳娘外,還送了一些樂伎來,也有擅做北地美食的廚娘。其他的,奴婢就不清楚了。”

元羨微頷首,沒再多問這些事。

這時候,有婢女來稟報,嚴攸到了,在前院裡。

元羨起身,往前院而去,曹芊本要說這不合規矩,不過想想又閉了嘴,不多言。

十七、廖隱隨即跟上了元羨,護衛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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