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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問:“那個和合院,就是九重觀東北角山腳下那片院落?”

宇文珀道:“是的。我安排人去檢視了,也親自遠遠看過,和合院乃是一處易守難攻的堡壘,外面有一條寬約十幾丈的大水塘,水塘兩端連線著水渠,水渠向東進入河道可以連線長湖,向南可以進入江陵城。

“院落石牆高築,從外面看不到裡面,只能從山上看到些情形,但也只能看到和合院的三四分地方,有兩重院落,它的設定也的確是倉庫,每年收糧時由船隻搭成浮橋,糧食由牛車運進院中,收糧季結束後,便撤掉浮橋,平常只能由船隻相通。

“此地老農說,這和合院本來較小,後由盧氏擴建,形成如今規模有近十年時間。如果主上想進這和合院,這很困難。吳金陽手下有人認識在和合院裡駐守的盧氏部曲,想以此突破,但也沒能進去。”

元羨微微頷首,表示明白了,這和合院處在九重山東北腳下,和九重山一起,形成了一處堅固堡壘,從山下應該是沒有辦法突破的,要從山上突破,則需要先突破九重觀,如此看來,這和合院對盧道子來說,正是腹心之地。

除此,元羨也有所猜測,為何一直找不到左仲舟的幾個孩子,如果他們當時所乘牛車被趕上了船,他們再乘船沿水道到了和合院,被關進院子,那就不僅找不到目擊之人,也找不到其他線索了。

元羨思索片刻,已然有了一些想法。

她自己就是一個大莊園主,對糧倉的設定及糧食的存放很瞭解,她想了想後說:“糧食並不是簡單放在那裡就行,且不說防蟲防鼠防火防水防潮防黴,每年翻曬,糧倉還會產生有毒易燃之氣,要是不經常通風,糧倉氣體會讓人中毒而死,或者發生火災爆炸,很難防範。”

宇文珀的腦子,最喜歡思考的便是如何進攻如何防守,既然主上已經提醒到如此地步,他馬上就說道:“和合院裡的糧食翻曬次數少,且不易通風,定然易出問題,如果從山上落了火星下去,和合院裡很難說不發生火災。”

元羨說:“是的,從山下進和合院是難的,或者說幾乎不可能,但是,從山上想辦法應該可以。今天是中元節,現在九重觀裡還在舉行醮儀,有不少信徒,香火鼎盛,去山上放一把火,落到和合院裡,不是沒有可能。如果和合院後真有山洞為倉庫,且與山上倉庫相連,如此不僅形成煙囪,那還有可燃之氣助燃,要是找到山洞的通氣之處,應該更易點燃才對。一旦這麼重要的倉庫著火,盧道子肯定會著急上火,急中生亂,我們也就有隙可乘。”

比起建設,宇文珀天生就愛做這些破壞之事,當即表示不辱使命,馬上去安排。

他又對元羨說:“縣主你還是回城吧,如果山上出現火災,蔓延下來,傷到你,如何是好。”

元羨說:“不急。如果真的燒到盧道子的糧倉,那他定然著急,九重觀兵荒馬亂,正可趁亂對他下手。”

元羨雖然對李文吉說,讓李文吉把盧道子召到郡守府由自己殺盧道子,但元羨其實並不信任李文吉,李文吉是個遊移不定的人,他之前同意讓元羨殺盧道子,說不得再被盧道子說些什麼,他就又會反悔,反而在盧道子跟前出賣自己。

總之,不能指望李文吉做自己的同伴。

不如自己做成此事,然後來個死不認帳,李文吉也拿自己沒辦法。

宇文珀說:“我出手便是,縣主你還是趕緊回去。”

元羨不肯走,說:“這樣大的場面,我怎麼能不親自參加。”

宇文珀臉色發黑,說:“到時候火勢無眼,傷到你怎麼辦?”

元羨說:“如果真是這樣,說明天意如此。”

宇文珀對她總拿天意行險十分無奈。

既然定下要這麼做,元羨便和宇文珀討論起細節。

經過這幾天考察,宇文珀已掌握了九重山及周邊各處的詳細情況,甚至畫好地圖。

今日上午,元羨也進九重觀裡去親自檢視過,雖然她們當時僅被允許參觀了部分割槽域,但元羨也由此大致清楚了九重觀裡的格局情況。

再者,吳金陽也在之前透過收買九重觀裡的道人瞭解了九重觀裡的建築及功用情況,此時將這些資訊結合在一起,便更有利於他們制定計劃。

元羨人手有限,便要用在刀刃上。

元羨在地圖上指了幾處。

“只要和合院著火,裡面的部曲便要救火,如果裡面有被攜去關押的人,只要他們不太蠢,便可以趁此之亂從裡面向外逃,既然這樣,我們就要安排船隻和人手去此處接人。但我們的人肯定不夠,現在也沒有辦法安排船只過來,那麼,最好藉助本地村民的力量。”

宇文珀想了想,說:“周圍的村民多是依附九重觀生活,即使他們對盧道子和九重觀多有不滿,但讓他們公然反叛盧道子,他們卻是不敢,也不會做的。”

元羨說:“根本不需要讓他們反叛,只派人趁亂在周圍大喊和合院著火,盧真人懸賞,百姓前去和合院救火救人,救出一人,給萬錢,周圍百姓定然會一擁而上,到時候天黑混亂,九重觀也拿這情況沒有辦法,我們就可以趁機行事,進去和合院看情況,要是黃七桂的孩子被關在裡面,也正好可以帶出,如果左仲舟也在,那便便宜行事。”

對這些百姓而言,有棗沒棗打一杆子,即使盧真人所說的懸賞最後不能兌現,這些百姓也是會去救火救人的,或者能從裡面得到一些別的好處呢。

那十幾丈寬的水塘,對這些從小生活在水邊的人來說,根本不是問題。

而元羨所謂的便宜行事,便是即使趁亂殺了他,也可以,並不是非要活口。

宇文珀雖然覺得自己同元羨不算有默契,但這種程度的理解,還是有的,當即讚道:“主上好計策,屬下明白了。”

“九重觀後園,東邊這處,地勢並不特別陡峭,我們的人如果可以從這斜坡下去,應該也能進入和合院,如果我們沒有辦法從山上點燃和合院,那可以派人進入和合院裡去放火。”

元羨用手指在地圖上指出了一條路,這是她今天在九重觀裡看到的一處可行的路線。

宇文珀說:“主上,你不指出這條路,我也會安排人從山上下去。”

元羨說:“行,那就這樣去辦。我本就安排了吳金陽今晚便宜行事,待他在九重觀裡行事時,我們就針對和合院。”

宇文珀說:“希望他手下的人,多少起點作用。”

元羨笑了笑,說:“放心,別的事,他的人做不成,這事沒有做不成的。”

宇文珀一想,覺得元羨這話很有道理。

之前要找左仲舟和左仲舟的孩子,對那些油滑的慣會欺軟怕硬、偷奸耍滑的捕役來說,是沒有什麼好處的,加上他們那麼做,又會和九重觀發生衝突,之前捱打後他們肯定想避免衝突,所以,他們找人沒有賣力,甚至連和合院可能存在問題的資訊都沒報給元羨,還得宇文珀帶人親自調查和找人才有一點進展。

不過,對這些成事不足、敗事可能有餘的人來說,去人多眼雜的九重觀裡趁機搗亂,從中還能謀些好處,他們是非常有經驗的,這種事,他們肯定能成。

元羨說:“你不要出面,派個機靈的人去找吳金陽,說我在等著他的結果。讓他快點,必須今晚成事。不然到明天,就過了時機。即使吳金陽手下有人早就去出賣了我的安排,也正好藉此轉移盧道子的視線,他在和合院那裡不會增加人手防備。”

“好。”宇文珀對自己主子心服口服,只是可惜她不是男子,不然就可以跟著她造反了。

宇文珀說:“我們只需要針對和合院,鼓動百姓去和合院救火救人,再處理左仲舟,並趁亂殺盧道子,這事不算太難。”

元羨說:“你只負責前面那些事就行,盧道子,我會處理。”

宇文珀當即再次勸道:“縣主,你怎麼能以身涉險。要是你出了什麼事,李旻尚幼,怎麼撐得起家業,到時她只會被她父親送給長沙王為質。”

元羨皺眉看著他說:“我今天看過盧道子了,他乾瘦虛弱,別說我,就是十七,不出數招也能殺了他。再者,不一定是我出手,你放心吧。”

宇文珀想了想元羨培養的那些女護衛,說實話,他還是不太看得上那些小女娘,但主上堅持如此,他也就不好再勸,出去安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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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珀本就是以外縣大戶之家來此九重觀參拜為由租下這處院落,是以這院落裡有外縣口音的僕從部曲出入,也不顯突兀,在中元節這一月,九重山周邊,來的外縣人可不少。

宇文珀帶著人出門辦事,元羨看時辰不早,便換了文吏穿的男裝,又做化妝,改形換貌,在院子裡簡單用了晚膳,就帶著女護衛們前往九重觀。

她把自己打扮成了貴族之家的男主事,但是女護衛們卻是做了一番裝扮,一人扮成貴族之家的嬌俏小娘子,剩下的扮成小娘子們的婢女,貴人戴著冪籬在夜裡難見真容,婢女們也都穿得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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