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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哦”了一聲,輕哼一聲,傲然說:“原來如此。”

管事一看時辰不早,緊張道:“仙師應了,召你家娘子去遠塵居。”

元羨知道遠塵居是盧道子的居處,又故作不知,問:“遠塵居是什麼地方?我家娘子身份貴重,又是女娘,斷沒有讓她去別處相見的,你去讓盧道長前來才是。”

這可讓這管事為難了,他說:“遠塵居是仙師修煉之所。仙師乃是高人,哪有讓仙師前來的。”

元羨不由挑眉,問:“難道他從未迎接過人?”

管事抹抹汗,說:“倒也不是,但他也只迎接過諸如郡守這一等人。”

元羨這才被堵住了話頭,但她又傲然說:“不管怎麼樣,你再去問問盧道長,問他可否移步到此地來見我家女娘。”

管事心說肯定沒這可能,不過他還是又去了遠塵居,但他沒有那麼去問盧道子可否親自去廂房見高家小女娘,而是在門外解釋,說前來的是高氏女娘,僅一個小女娘來遠塵居不大妥當,問盧道子是否準允她的婢女們跟著前來。

對盧道子來說,高家小女娘之後要給他做續絃,她的那些婢女,自然也要跟過來充實內宅,也就是這些婢女也都是他的人,他便說:“無妨,讓那些婢女跟著她吧。”

這樣一看,那高家小女娘也不是那麼沒有頭腦的浪蕩的女娘,知道要一直把婢女帶著,盧道子對她又高看了一分。

管事再次回到廂房,恭敬對元羨說:“郎君,仙師說讓他前來此處不行,但是,為了小娘子的安全,你們可以陪著她一起去遠塵居。”

元羨這次沒有多說什麼,只讓管事再等等,自己需要和家中女娘商量,詢問她的意見。

元羨轉身進了廂房裡面,小聲和裡面的一應婢女嬤嬤講了講接下來的行動,尤其吩咐扮演高家小女娘的廖隱要沉得住氣,到時候盧道子問什麼,都不用說話,由嬤嬤代答。

待整個九重觀亂起來,再見機行事。

眾人都是跟在元羨身邊見多識廣,訓練有素之人,當即一一頷首表示明白。

元羨出了廂房,對管事說:“我家小娘子說可以。此時時辰不早了,我們速去速回吧。”

“請。隨我來。”管事看那小娘子在幾名婢女簇擁下從廂房出來了,便引導大家隨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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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珀剛剛又和元羨聯絡上,並隨之調整了行事方案。

在元羨等人隨著管事往後方的遠塵居而去時,宇文珀一方面關注著元羨此時的情況,又得知趙虎已經帶著一干手下綁緊了被他們抓捕住的幾個捕役趁著夜色進了遠塵居後方的一處院落,隨即這些人便再沒有出現過,根據宇文珀推斷,這裡應該就有那條密道的入口。

這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宇文珀本來擔心元羨安危,但趙虎卻帶著十來人離開了,這讓盧道子身邊力量大減,可見正是老天爺幫他們,主上所說的天意不正在此。

等到最好的時機到來,在宇文珀的安排下,前面大殿裡一個燭盞被人打倒,火星蔓延到帷帳上,此時大多數人都睏倦不已,只有還在做醮儀的幾個道長依然在做事,但他們也已經心不在焉,火勢慢慢變大,直到整個帷帳都燃了起來,才被人發現,有人叫著趕緊提水滅火,有人扯過掃帚跑過去滅火……

“走水了,走水了……”有人在院子裡大叫,臨近院子裡的人也聽到了,趕緊跑去滅火,只是,這裡的火滅了,那些缺少人照管的地方又起了火,整個九重觀前面幾重對外開放的院落都沸騰起來,有些人怕火燒著自己,想趕緊下山,有人則去幫忙滅火,還有人前來便是未安好心,說是幫忙滅火,實則越幫越亂,幾重院落裡的火勢都越來越大,在這種情況下,盜竊和報私仇之事隨之而起。

在火情緊急之時,前面幾重院落中,伴隨著救火之聲,甚至還有喊殺打鬥之聲響起。

宇文珀雖然想到過九重觀裡的道人、道奴是烏合之眾,前來此處過夜的百姓也大多不是良善之輩,人們各有想法,甚至不少人便是打著偷盜的目的前來的。

在他安排手下給幾個地方點了火之後,後面的情勢就如水洩銀河,亂子隨之而起,勢不可擋,完全超出了控制。

有救火的,但更多是搶東西的,還有就是來搗亂和報仇的。

火情之後自然救無可救,行兇之人在這熱浪之中更加肆無忌憚。

盧道子這九重山,是在近十年內修建起來,用了多少錢財、人力,豈是正當途徑可得,周圍受他剝削、喪家之人太多,這些人有的還被納入九重觀裡做苦力道奴,也就是奴隸,生死皆由道觀而定,在這種情況下,只要有人一唿,自然百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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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帶著人跟著管事走過重重門廊,總算到了遠塵居之前。

九重觀前面的幾重院落裡幾乎沒有種樹,但是後面的這些院落及道邊便種了好幾種樹木。

月亮再次隱入層雲,樹木也在黑暗裡隨著風變得影影幢幢。

從前邊院落到遠塵居所經過的數重門廊,幾乎都有道人守衛,不讓前面院落裡的人進到後方院落裡來,不過,據元羨觀察,這裡房屋和院牆都不如郡城裡的殿宇圍牆高大,從屋上翻過這些院落院牆並不困難。

元羨對管事隱含怨氣地怒道:“這麼黑漆漆的,倒像是來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因為觀中各處有風燈掛著,管事並未提燈,走到後方院落後,風燈不再密集,自然就顯得很黑了。

管事只好安慰道:“馬上就到了。”

的確馬上就到了,遠塵居就在眼前,院門前守著兩個護衛,都是高壯之人。

管事和這兩個護衛說:“仙師讓我領他們來呢。”

雖然剛剛護衛陪著管事進去聽過盧道子的吩咐,但一個護衛依然進去稟報後,才讓人進去。

元羨要進去時,護衛又攔住了她,說:“觀主說,只讓高家娘子和她的貼身婢女進去,其他人不許進。”

元羨像是受到了絕大的侮辱,瞪大了眼,手中握著的麈尾甚至輕輕顫抖,她怒道:“你這等賤奴,你說什麼?”

護衛雖然長得高大雄壯,又被元羨大罵,但是他們看元羨薰香敷粉,把自己打扮得比女人還好看,他們反而只能忍著,不敢對元羨動粗。

無論是薰香,還是敷粉,還是把自己打扮得比女人還漂亮,可都是昂貴的,有身份的男人才做這種事。

在一個等級分明的社會,大多數普通人根本生不起對抗強權之心,這兩個護衛雖然身強體健,但是出身於佃農之家,跟在身為大士族的盧道子身邊時,盧道子是主,他們是僕,他們可以在別的普通人面前借盧道子的勢耀武揚威、仗勢欺人,但也因此,他們接受了這種階級的規訓,便不敢對其他“貴人”不敬了。

那些一無所有的道奴,還會生出“反正是一死,我管你個鳥”的反叛想法,但這些護衛,這時候卻不會有這種想法。

兩個護衛都隱忍道:“仙師吩咐,不敢不從,還請郎君寬宥。”

元羨要把手裡的麈尾敲到兩人的頭上,管事只好過來勸道:“郎君不要動怒,不要動怒。”

元羨瞪著他說:“這院子裡面就那麼小嗎?容不了我?我就守在院門門邊,不會進殿裡去也不行?”

管事只好對兩個護衛使眼色,大意是不要得罪這樣的貴人,連仙師都對高家娘子另眼相看,我們這些僕役何必得罪貴人,這種貴人,不會和盧仙師鬧不快,難道還不能在以後找機會給我們使絆子?

這管事既然能夠做一名知客,自然慣會察言觀色、見風使舵及和稀泥,兩名護衛自然也不是剛正不阿之人,便只好放任了。

他們在此護衛盧道子,只是阻攔那些不知禮儀的賤民,而趙虎之前已經逮捕了那些不知尊卑想來鬧事的郡城捕役,他們便自認為不會再有什麼事端。加之高家和盧氏交好,高家來的又是一些身著華服的女流,即使是面前這名男子,也只是手無縛雞之力浮粉薰香的年輕人,他們根本不可能對盧道子不利。

產生這種想法,並不只是因這幾人看著沒有武力不會對盧道子產生威脅,還因為如今荊州區域承平時間較長,各大士族已經形成某種權勢上的平衡,不管底層如何,他們認為上層之間不會互相攻殺,因為沒有誰會做出這種事來打破這種平衡,以讓自己家族獨面危機。

不只是這些家族,就連不知情勢意氣用事的郡守夫人,想要對付盧道子,也不在第二天就馬上撤掉了針對盧道子的告示嗎?甚至郡守既派了樂伎前來表演道樂,他還親自來參加了醮儀,不只是他,甚至那之前發瘋的郡守夫人還來了。

雖然兩名護衛答應讓元羨進院子,元羨依然就此冷哼了一聲,顯得頗為不滿。

元羨姿態極高,讓管事和護衛都無可奈何,不過不待他們心生不滿,元羨身邊的一名嬤嬤便趕緊偷偷給了兩名護衛一些銀錢,便更是將此事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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