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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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衛認真打量了一番高家主僕數人,這是夏日,天氣炎熱,高家娘子穿著上襦下裳,衣裳較為寬大,其他人則都穿著窄袖衫裙,衣裳輕薄,並無掩藏武器的地方,於是由著高家娘子在幾名婢女的攙扶下進了院子,一名嬤嬤緊隨其後。
元羨則沒接近大堂,她站在院門邊,留了一名嬤嬤一名婢女相陪,也不讓護衛關院門,這樣的做派,看在管事和護衛眼裡,她只是守著門,以便保護進了大堂的高家娘子。
第48章
前方院落殿堂剛走水時,相隔不近的後方院落裡並不能聽到多少聲音。
兩名護衛並無絕好的紀律,見高氏小女娘在幾名婢女攙扶下去了大堂見盧道子後,兩人就找那名管事小聲地聊起天來。
要是平常,所聊話題自然不會是什麼雅事,不過此時門裡還有元羨和一名嬤嬤、一名婢女站在那裡,他們便也不好講什麼葷段子,就問管事在前面迎客忙不忙,遇到什麼有趣的事沒有。
三人閒聊之間,更注意不到前面院落裡所出亂子,元羨等人卻是時刻關注著前面院落裡的情況,見宇文珀已經開始行動,又聽到在房頂觀察策應四方的小滿傳來的訊號,元羨便對身邊的那名嬤嬤使了個眼色,對方接收到訊息,對剛剛收了她銀錢的兩名護衛告了一聲罪,便往大堂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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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塵居大堂面闊三間,僅有中間的大門開著,兩側的大門則用門板封著,裡面空間闊大,用兩扇大屏風將空間隔成了三個區域。
十幾只大蜡燭將盧道子所在的空間照得亮如白晝,盧道子坐在榻上,伴著兩名小道童,一名在給盧道子打扇。
此處為大堂的東面區域,因盧道子經常在此處和人密談,為免被人從門窗看進來看清裡面情況,故而門板窗板皆被木板密封。
此時裡面悶熱,又有濃重的蠟油味道。
“高氏娘子”在幾名婢女陪伴下由另一名道童引到盧道子下手,高氏娘子對盧道子行了禮,便微微低頭不敢多看他。
盧道子見此女溫柔順從,很是滿意,便問她前來所為何事?
高氏娘子於是看了看盧道子身邊的兩名道童,像是有所顧忌,沒有說話。
盧道子想了想,就讓道童先下去,道童年紀尚幼,雖對來客頗有好奇,卻也不敢耽擱,趕緊出了大堂,往一邊廂房去了。
高氏娘子見道童出去了,便看向旁邊的嬤嬤,嬤嬤年紀並不大,只有三十來歲,風韻頗佳,對盧道子行禮道:“盧郎君,奴家是我家小女娘的乳母,姓秦。”
盧道子此時表現出士家郎主的氣質來,頷首道:“這麼晚了,前來此處,想必是有什麼急事?”
秦氏看向自家女娘,臉露憂鬱之色,說:“我家郎主說,已將小娘子許配給了郎君您。”
盧道子笑了一聲,說:“是有此事。”
秦氏說:“我家小娘子尚未及笄,但郎君已然過了不惑之年……”
盧道子一聽,就覺得秦氏所說不是什麼好話,雖然耄耋之年的男子娶十幾歲的小女娘也是佳話,但秦氏好像不是這樣認為,這高氏小女娘似乎也是不想嫁給自己。
盧道子打斷她的話,說:“婚姻之事,父母之命也。你只是她的乳母,豈可擅自帶她前來見我。”
秦氏道:“郎君是仙師高人,我家小娘子年紀尚幼,實在不是仙師良配,還請仙師拒了這婚吧。”
盧道子的臉瞬間陰沉了下去,看向“高氏娘子”。
小女娘依然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戴著冪籬,因盧道子的視線,她更是垂下了頭,不敢看他。
這時候,一名嬤嬤從外面快步走了進來,她在外面時就已觀察清楚了這裡的情況,在房間裡行動,外面看不到裡面的情形,於是說:“可以行事了。”
盧道子瞬間警惕,本來就站得距離他很近的“高氏娘子”一下子將頭上的冪籬掀開,幾名站在盧道子下位的婢女,也紛紛在此時行動起來,撲上前去。
盧道子頓時大驚,驚唿道:“刺客!”
不過他的聲音尚未傳出,已經被距離他最近的婢女撲到跟前,一拳砸向他的臉,又有婢女扯了身上的束腰堵住了他的嘴,數人一齊行動,有人壓他的腿,有人壓他的胳膊,有人掐住他的脖子,在轉瞬之間壓住了他,手上戴著的堅硬的拳套不斷打在他的頭上,讓他暈了過去。
因出身於大士族,盧道子從未承受過皮肉之苦,自然沒有抗擊打能力,在他想反抗的時候,根本無力反抗。
“高氏娘子”一人因戴了冪籬,且穿著更繁複的衣裳,在腿上綁了短匕,這是為了以防萬一,不過,在需要她使用短匕之前,善用絞技的護衛兼婢女小羊已經勒斷了盧道子的脖頸,盧道子眼睛鼓了出來,沒有了任何聲息,變成了一具屍體。
盧道子生前害死了那麼多人,言語一出便定人生死,哪想到自己的死亡也是這樣輕易且轉瞬之間的事。
這些婢女在之前聽了很多有關盧道子作惡之事,且這個老惡棍竟然真的絲毫不以要強娶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女娘為恥,加之要是不殺他,他就會為惡更多,還會對付縣主,這些婢女殺他之心堅決,動作利落,對他沒有一絲同情。
檢查盧道子死得透透的了,婢女們便各司其職開始迅速打掃戰場。
有人處理盧道子的屍首,有人找到大堂後方的一處小門,去探查小門後的情況,有人找到可以藏屍首的地方,短短時間,便將盧道子的屍首藏進了一個用銅澆鑄的中空三清像中。因盧道子乾瘦,放進去並無困難。
將整個房間裡收拾得妥妥當當之後,她們已經隱約聽到一點觀中前面的那些院落中傳來的聲音。
大堂後方小門連著一處廊道,從廊道出去,又是一道門,開啟門,後面是一間小房間,她們在小房間裡發現了一條密道。
密道里傳來一些細微的聲音,但不辯是什麼聲音。
“主上的意思是,讓我們趕緊出去。”有人阻止了想進密道的人。
“不進去探查嗎?”
“不要因小失大,主上的安全比什麼都重要。”
這一句話很有用,大家馬上統一了意見,回到了遠塵居大堂,各自收拾好自己的衣著表情後,又像進來時一般,出門回到了遠塵居院落大門處。
她們為這次的行動做了不少預案,將各種情況都已經商討過,甚至還簡單演練過。
最差的情況便是要見血,鬧開來,之後要和盧道子的弟子們血戰,這種時候是只要能保護主上離開就行;中間的情況是,殺掉了盧道子,但是留下很多痕跡,很快被人發現她們是兇手,等等;最好的情況是完全不見血,隱秘地殺掉盧道子,還處理掉他的屍首,不讓人發現,又不驚動任何其他人,她們能全身而退。
很顯然,此時,她們正是用最好的方式完成了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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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前面幾重院子裡已經火光沖天,救火聲以及間而有之的吵鬧聲傳來,遠塵居處自然也發現了這些情況。
元羨看向嬤嬤,說:“你們和盧道長談好了?”
嬤嬤道:“郎君,已經和他談好了,他也答應了,一切順利。”
元羨看向明顯因前面院落髮生火災而神色緊張起來的管事及護衛們,說道:“前面好像出了些事,我們得趕緊走了,還請你領著我們出去,我們和盧道長所談之事乃是機密,深夜來見,也關係盧道長和我家女娘的聲譽,請你們不要外傳。”
元羨說著,示意嬤嬤又給了三人每人一份謝禮。
“我們明白。”三人自然知道規矩,接了謝禮。
要離開時,管事朝盧道子所在的大堂看了一眼,心說前面有這麼大的雜亂之聲,觀主居然沒有派人出來詢問,不過,見元羨不耐地催促他,他就只好不再多想,說道:“郎君,請隨我來。”
元羨於是帶著高氏娘子和婢女嬤嬤們都跟上管事的腳步,隨著管事走上原路出去。
一路上,之前關著的門有的已經開啟了,本來在守著門的道人不見了蹤影,也有道人正慌張往後面院落而去,見到管事便說:“不好了,前面院子裡走了水,又有人趁亂打劫。”
管事皺眉問道:“走了水,這麼久了還沒滅掉?這裡可是盧氏的道觀,竟然有人敢打劫?”
那道人還要回答,元羨已經不耐地催促管事,道:“走了水,你還不趕緊帶我們出去,要是我們被火燎到了,受了傷,你能賠嗎?趕緊走了!”
管事心說這也的確是大事,不差他一人去救火,但是這高氏的女娘和郎君卻是不能有閃失的。
元羨本想去策應宇文珀,不過,婢女們見九重觀裡太亂,又是火情又是趁火打劫,怕主上在觀中遇到危險,再者,要是盧道子的屍首很快被發現,她們必然會被懷疑是殺人者,到時候盧道子的手下來報仇,她們人少力寡,難以力敵,自然還是趕緊離開這裡為好,是以便勸元羨趕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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