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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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前面幾重院落裡,有在救火的人,有搶劫的人,有阻攔搶劫的人,還有打殺之人,如此一來,只聽風聲、火聲、人聲、狗吠、傢俱房屋倒塌聲,聲音轟然,如世界即將坍塌。
管事道人帶著一行人儘量避開已經著火的區域,送了她們到九重山東面的小道,說:“你們從這條路離開吧。速速離開。”
元羨看了看山上的火勢,九重觀乃是木建築群,燃燒起來火光沖天,天空已被映出紅光,她勸了這管事一句:“山上火勢太大,你也趕緊避一避。”
管事卻很著急回去,道:“我的財物行李都在觀中,我如何能走。”
沒想到他答得這麼實誠,元羨沒有再勸,帶著一行婢女趕緊下了山。
他們下山時,已有附近村中的村民提著水往山上趕去滅火,也有從山上往山下跑的道人、百姓,一片兵荒馬亂之景。
元羨帶著人回到山下所租的院落,又安排了人去聯絡吳金陽,讓他派更多人來九重觀,解救那些被趙虎帶走的捕役。
在內室換衣裳裝扮時,剛剛執行了暗殺任務的一行女部曲護衛們,便有聲有色對她講述了執行任務的細節過程,元羨聽後,很是滿意,讚揚了每一個人,又許諾待回去後給予大家獎賞。
小羊一直是沉默寡言的,長得瘦小精幹,她說道:“盧道子作惡多端,尤其謀害女子,縣主您要殺他,也是為那些受害的人討回公道,不是為了私利,我們也是有情有義的人,殺他,雖是為了主上您的命令,但這也是我們自己想做的,是為了公義。主上您認可我們的行動,我已經很知足了,並不是想要這次的獎賞。”
其他人也紛紛表示,正是如此。
元羨聽得頗為感動,她當然知道自己身邊的這些人,都是有情義的能幹的女子,便說道:“道義是道義,獎賞是獎賞。正是有道義,更要給獎賞。待做完這裡的事回去後,我們再做商議。”
剛換好衣裝,又改回妝容,宇文珀也回到了院落,請求召見。
元羨出了內室,在正堂裡見到宇文珀。
宇文珀臉上身上都是被汗水黏上去的黑灰,衣裳也是幹一塊溼一塊,很是狼狽,但是他精神昂揚,神色亢奮,對元羨道:“縣主您全身而退,對我就是最高興的事。”
元羨讓婢女給宇文珀打水洗臉,又說:“還沒有我做不成的事。既然我要去,當然能保障安全。宇文叔,你不必那般憂心我。”
宇文珀自覺自己是家中老人,也是元羨身邊唯一的“長輩”,應該犯顏直諫,說:“您如果出事,這份家業就散了,大家都得流離,您不顧及自己,也多想想其他人。所幸這次沒有危險,以後您可不能再親自涉險了。”
元羨被他講得頗為尷尬,只好轉移話題,道:“如今山上情形如何?”
宇文珀知道自己一直責怪元羨冒險也沒更多益處,見元羨心裡有數了,便回她說:“現在九重觀裡依然兵荒馬亂,火勢起來,很難簡單滅掉。不過裡面人多,值錢的器物都被人搶出來了,不少人趁亂攜物逃跑,還由此發生爭鬥和搶奪。
“再者,盧道子已死,被人說破,觀中無人可以凝聚人心,成為一盤散沙,只會更亂,留下來的人也多會爭權奪利,互相攻擊,很難成事。
“我已讓人去傳,說盧道子欺瞞神靈,禍害百姓,被降天罰,故而九重觀被雷火擊中失火,盧道子也已葬身火海。”
元羨又問:“那和合院那邊呢?”
宇文珀說:“和合院裡也失了火,百姓已經前往救火,我也派了人進去檢視情況。只是還未收到回報。”
元羨要親自去和合院看看,宇文珀自然不肯讓她去,說:“您怎麼還要去涉險?”
元羨皺眉說:“這算什麼冒險?”
在她想來,盧道子那些手下,也不過是烏合之眾,無法和有正規訓練的部曲、軍隊相比,對她根本形不成威脅。除此,被她帶來江陵的人較少,手下可用之人不多,很多事,她可以不親自去做,但要是親自去做,更容易凝聚人心。沒什麼不好。
宇文珀知道她性情剛烈,很多事又喜歡親力親為,實在讓人操心,只好勸說:“後續事情,我自可以安排。主上您不如趕回城裡去,讓李文吉安排人來滅火,調查和合院。”
元羨腦子一轉,心說的確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如今盧道子已死,那盧道子這偌大產業,就成了無主之物,自然大家都會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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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做好安排,便帶著人趕緊回了郡城。
九重觀就在郡城外不遠的山上,地勢高,位置佳,此時,它火光沖天,光芒比月色還盛,在江陵城裡便可以看到。
城中不少人站在街道上,遙望九重觀的方向,和家人鄰里討論九重觀到底出了什麼事。
也有盧氏的族人和部曲往城外趕去,去九重觀檢視情況。
李文吉身體虛,受不得累,白日裡在九重觀受熱受累,有些中暑,下午回郡守府後,便頭暈頭疼又犯惡心,喝了郡醫的藥後,便吐了,昏睡過去數個時辰。
晚上九重觀著火的事鬧得沸沸揚揚,今日府中值守的正是長史嚴攸,他一看這個情形,趕緊去求見李文吉。
婢女說府君今日中暑早早睡下了,嚴攸嚴厲要求婢女去把李文吉叫醒,婢女才不情不願地去了,又怕被叫醒的李文吉生氣,心情十分忐忑。
李文吉倒沒生氣,他睡了幾個時辰,本也餓了,想吃些吃食,婢女把他叫醒也好。
李文吉吩咐婢女去傳膳房為他備膳,又問:“你說是誰求見?”
婢女道:“是嚴長史。”
嚴攸就是住在郡守府衙門裡,很得李文吉看重。
李文吉從榻上起來,甚至沒有更衣,僅著褻衣,便說:“傳他進來吧。”
嚴攸經常被李文吉召進寢房裡吩咐事情,以前嚴攸由此在心中腹誹,認為李文吉把自己當家奴,是對自己的不尊重,因此對李文吉有很大意見,此時他卻沒在意這麼多,進了寢房,對李文吉簡單叉手行禮,說:“府君,出事了。”
房間裡只點了幾盞蠟燭,光線雖不至於昏暗,但也並不特別明亮。
李文吉望向依然叉著手的嚴攸,問:“什麼事?”
嚴攸說:“城外九重觀著火了,如今城裡都能看到火光。”
“啊?”李文吉愕然,驚問,“怎麼著的火?”
嚴攸說:“屬下派了護衛去檢視情況,護衛尚未回來回報,也叫了胡星主來詢問,胡星主沒說出個頭尾來。”
郡守府中有上百護衛,這些護衛比捕役能力強些,嚴攸就是安排了這些人做事。
李文吉此時沒有蠢到底,聽出了嚴攸的潛臺詞,說:“你懷疑是縣主做的?”
嚴攸自己便是希望盧道子受到約束和制裁的,但是,盧道子要是真的出事了,也可能造成他的弟子和信徒嘯聚鬧事,引起民變,以及盧氏一族鬧事,盧沆可是掌握著上萬兵馬,郡守無法制衡他,是以,要是盧道子真的出事了,嚴攸又擔心後續發生大事。
嚴攸說:“我聽聞決曹的捕頭吳金陽受夫人之命,帶人去九重觀鬧事了。我剛剛又去求見過夫人,內宅主事說夫人已經睡下,不能見我。”
李文吉神色變得鄭重,他完全相信,元羨做得出燒了九重觀的事。
“你是說,縣主不在府裡,她也去了九重觀了?”
嚴攸說:“九重觀出事,此事可不小,府君還是趕緊做些打算。”
李文吉從榻上起了身,正要叫婢女去請元羨來東院見自己,婢女便在門口報道:“府君,夫人求見。”
李文吉瞥了嚴攸一眼,說:“讓她進來。”
嚴攸想留下來探看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但李文吉想到自己曾經和元羨的密謀,這事不能讓外人知道,便吩咐嚴攸先出去等著,待他先和元羨談談了,再叫嚴攸進來商量。
嚴攸只得告退。
元羨並未回後宅桂魄院去洗浴更衣施妝,從馬車上下來,便直接來了李文吉所在的東院。
嚴攸和元羨在東院的院子裡遇上,嚴攸一看元羨這裝扮和神色,就不是剛剛在睡覺才起來的,她雖然身著羅衣,薰香紈發,卻未施脂粉,行色匆匆。
嚴攸對著元羨行了一禮,讓到了一邊。
元羨卻在他面前停下了腳步,看著他輕聲說:“長史是實幹之臣,勸諫府君,保民安境,夙興夜寐,旰衣宵食,民之福也。”
嚴攸本是對縣主有親近之意的,奈何面前這個女人,實在太過激進,性格狠厲,手段層出,讓人應接不暇,不知後續會有什麼,實在讓人心有惴惴。
嚴攸謙遜道:“夫人謬讚了,嚴某如何敢當。”
元羨和他再一頷首,進了正房大門,在婢女的恭敬引領下,進了李文吉寢房。
房間裡的蠟燭帶來熱浪,薰香的味道也過於濃郁。
李文吉坐在榻上,看向她問:“嚴攸說九重觀出事了,你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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