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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羨皺眉看了看李文吉,說:“你身邊樂伎便有兩百多人,僅服侍你的僕婢也有一百多人,還不算那些在府中做雜事的僕婢。你還要我的人來伺候你?我培養兩名會文墨的婢女,難道容易嗎?她們可是一直在我身邊,由老師教導,習字、學書、專寫文書,幾乎不做其他事的。你身邊缺會文墨的婢女,難道會缺會文墨的文吏、曹官嗎?你可以用的男人可太多了,我身邊就只有這麼兩個女娘,你還要來要我的人?你可真是忍心!”

元羨噼裡啪啦把李文吉埋汰了一遍,李文吉只好告饒。

元羨哼道:“她們要是願意來你這裡做女吏,也可以,若是隻是來你這裡,給你端茶倒水,伺候你睡覺,偶爾為你寫點字,那還是罷了吧。女子要學字寫文,可沒你們男子容易。你是不是要請她們做女吏發米糧俸祿?”

李文吉失笑說:“女人還能做吏?”

他又看向兩個女孩子,白胖的臉上帶著嚯笑,道:“你們聽聽,就是縣主不願意把你們給我,故意提這不可能的要求。罷了罷了,你們就只能跟著她做老姑娘了。”

兩個女孩子沒敢說什麼,恭敬行禮後從書房出去了。

兩人都是元羨到當陽縣後,解救下來的小女娘,她們從一無所有到如今通文墨有一點身家傍身,既不容易,也受恩於元羨,既不敢也不想離開元羨身邊。

再者,兩人這些天又見了和聽說了不少跟著李文吉的女子的命運,除了胡祥作為妾室進了京城外,其他女子,即使是曾經有妾之名的,都沒有好的處境,更何況那些只是做樂伎、婢女的,幾乎都可以被李文吉一句話發賣或者送人,之後境況難料。

如此一來,只要跟著李文吉,別說自己還能擁有財物,連自己也完全不屬於自己。

元羨對著李文吉哼笑了一聲,說:“趕緊把信發出去吧。”

李文吉這才不再糾纏那兩個女文書的事,叫了僕人去傳喚各大家族在衙門裡值守的曹官來,先是對他們說了九重觀的事,又讓他們趕緊安排人把給他們家族的信給族長送去。

嚴攸帶的人馬足以控制九重觀的亂子,只是不能對抗盧氏一族和其他士族的阻撓而已。

一旦嚴攸帶人把九重觀完全控制了,在江陵計程車族就會明白,是郡守想吃下九重觀的產業錢財,盧道子的死自然也可被他們利用,來攻擊郡守,到時候就容易出亂子,而李文吉手裡並沒有兵馬,出了叛亂之事後,他是沒法處理的。

而如果這時候把其他士族都拉進來分利益,那連盧沆也只能吃啞巴虧了。

元羨殺盧道子,自然不是腦袋一熱,沒有考慮後續。

不出其不意,迅速解決盧道子,那麼,應該就很難殺他了,而要聯合其他人處理盧道子的事,是沒有人會願意和她聯合的,就連李文吉都是畏畏縮縮。

只有盧道子死了,其他人就會像聞著味兒的鬣狗,迅速圍攏過來。

這些表面上道貌岸然計程車族,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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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鳳芝接到郡守讓他傳回家族的密信,便趕緊安排了身邊的年輕僕人送回去,並說:“務必交到族長手裡,讓他馬上看。”

僕人鄭重應下,迅速離開郡衙跑回藍氏大宅送信去了。

藍鳳芝年幼喪父,母親又出自被誅族的罪人家族,本來,他的命運只會如大多數逐漸淪為家族底層的庶人一樣,甚至會被那些掌握家族權勢的族親身邊的奴僕欺辱,但是,因為縣主的支援,他的命運轉到了另一條路上去。

他如今雖只是郡守衙門裡的一名書佐,但因藍氏一族也沒有在洛京中央為高官的人,是以他這官職,也不算太差。再說,他少年時期,刻苦讀書,奉養寡母,而在本地名聲極好,他如今也年紀尚輕,還以姿容出眾而名顯江陵,很顯然,是極有政治前途的,家族也因此對他十分看重,給與他很多支援。

藍鳳芝至今尚未說親,主要是因為之前沒有做官,他不受家族重視,沒有門當戶對的好人家願意將女兒嫁給他,而如今做了官,有人願意和他結親,但藍氏一族又想在他身上押重寶,想為他求娶京中豪門家的閨秀,這樣就能搭上京中的線,讓家族更進一步。這自然是困難的,好在藍鳳芝如今還年輕,還有一些機會。

藍鳳芝自己也一心想往上爬,對於將來的妻子,會是什麼樣子,他以前只是想要能為自己的仕途提供助力的家族的女子,如今,他卻是生出了很多少年人才有的愁思。

他曾經以為,以自己心性之堅定,不會在女子這件事上栽跟頭。

但是,再次在郡守身邊看到那位以“狠厲果決”之名被曹官圈子討論的夫人時,他雀躍、期待、著迷又些許憂鬱的心思,提醒了他到底有一種怎麼樣的渴望。

元羨已經回桂魄院換了一身華服,烏髮高綰,金釵步搖,裝扮一新,甚至並未戴冪籬,也未隔著屏風紗帳,就那麼跪坐在郡守旁邊。

她手握團扇,側著身子,小聲和郡守說著話。

藍鳳芝在下手稍遠處,並不能聽到她和郡守在說什麼,只是看到她紅唇微勾,面帶笑意,郡守也很高興的樣子,頻頻頷首。

藍鳳芝遠遠望了她幾眼,不敢多看,只覺得腦子一陣陣發暈。

他自然明白自己的心思,也在聽過元羨說那句“你不懂”的話後,認真思索了這個問題,明白了元羨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縣主是指自己不懂她。

怎麼叫懂她,懂她之後,會怎麼樣?

得知長沙王的人去劫走縣主之女,後縣主親自去將女兒救了回去,隨即,縣主就來了江陵,還要對付作惡多端的九重觀盧道首後,藍鳳芝大約就清楚,怎麼才能懂縣主。

盧道子出身盧氏一族,族兄握著南郡兵權。盧氏如今是南郡第一士族,第一豪門。

雖然盧道子做的那些事,打著修煉的旗號,但除了和他沆瀣一氣之人,誰看不出來他就是在為非作歹嗎?

但沒有身居高位的人站出來指責他,限制他,甚至,郡守還封他做道首。

這世道就是如此。

縣主一介女流,一回江陵,就要處理作惡多端這麼多年的盧道子,本來藍鳳芝以為縣主是很難達成這件事的,最多是能借助民意稍微限制盧道子,把他拉下神壇就很好了,沒想到,如今盧道子卻死了,九重觀也被燒起來,那裡要化為煙塵。

所以,縣主是要什麼?

縣主和自己一樣,是要更高的位置,要權勢,要力量,而她有想法,也有智慧,甚至還有人,能為她做到她想達成的事。

藍鳳芝想到這些,甚至生出心口狂跳而灼熱的感覺。

自己是不可能娶她的,她是郡守夫人,自己怎麼娶她?

自己要給她做情人?

就像傳言說的那樣,她身邊養著幾個面首,會否在意再多一個,自己去自薦枕蓆,她會願意?

不過,這樣的話,自己的政治生涯怕是也要完了。

縣主身邊的面首都是她的僕人,自己和他們不一樣。

藍鳳芝又多看了高坐上位的縣主一眼,腦子依然迷煳,心說自己不能走錯路。

正在發呆,一名僕人走到他身後,半跪輕聲道:“郎君,府君請您過去。”

藍鳳芝這才回過神來,側頭看向這名僕人。

僕人只好又對他傳了一回話,藍鳳芝趕緊向他道謝,看了上首兩人一眼,只見兩人果真也在看他,他飛快起身,快步行到郡守下手位置,行禮道:“府君,夫人。”

李文吉含笑說:“果真是個標緻的年輕人。縣主說你文采斐然,又寫得一手好字,讓我多給你機會,召你在身邊來做主記掾,不知你可願意?”

對著漂亮人,即使是下屬,李文吉也溫聲細語,他雖然性格懦弱,不事政務,倒不是脾氣暴躁之人,對下屬也較為和藹,是以郡衙裡的這些屬官們,雖不覺得他是明主,但真的厭惡他的,倒也沒幾個。

藍鳳芝如今所在功曹,是郡衙裡掌管人事的部門,他上面還有三個上司,他還年輕,又受李文吉看重,過幾年,說不得就可以再升一兩級,做到掾史之位,哪想到,縣主和李文吉閒聊,會提到自己,要提拔自己做主記掾。

主簿是掌管郡府文書與郡守府中一應雜務的官員,是李文吉身邊比長史還受他親近的官員,是李文吉的自己人,而主記掾是主簿手下的第一人,自己被提拔做主記掾,不只是升了兩級,最主要是,這是到了郡守最親近的部門,是郡守的自己人。

雖則大家都看得出李文吉既不雄才大略,甚至不擅做實務,實在不是明主,但是,他是李氏宗室,又是一郡之主,成為他的自己人,於仕途大有好處。

不管郡守是個什麼樣的人,總之,郡內的這些士族,都還是親近他,巴結他的。

藍鳳芝當然願意,當即便行禮致謝,表示願意為郡守和夫人心腹,認真做事。

李文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元羨,對元羨說:“果真是個不錯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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