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94頁

3,215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剛剛元羨在他耳邊說悄悄話,盧氏是南郡士族之首,手裡又有兵權,如今各大家族瓜分盧道子的產業,即使盧沆不說什麼,嚥了這口氣,但心裡定然不快,在這種情況下,自然是要提拔其他士族上來,第一是轉移盧氏對郡守這裡的惡意,立另一個靶子,第二是提拔其他家族,對抗盧氏。

這另外的家族是誰?

自然最好是藍氏。

因為藍氏在盧氏起來之前便是南郡之首,他家有基礎,又因被盧氏侵吞了不少利益,暗地裡對盧氏最有意見。

如此云云,李文吉一聽就聽進去了。

元羨用團扇輕輕遮面,便又笑著湊在李文吉身邊說,藍氏的子弟中,藍鳳芝在功曹做事,這個年輕人很有才華。

“你還找我要女婢做文書,何不就提拔這藍氏子弟到主簿下面做事呢。第一是可以更親近藍氏,第二也可以好好用他家。”

李文吉又問元羨:“你怎麼知道這藍家子弟的?”

元羨輕輕移了移手裡的團扇,露出明亮的含著笑意的眼睛,看著站在下手的藍鳳芝,說:“夫君您可真是好記性,上次不是你派他到當陽縣處理賀家那事嗎?他來了當陽縣,難道不來拜見我?”

藍鳳芝站在下手不遠,甚至覺得自己可以聞到縣主身上的薰香味道,聽她用柔婉的語氣同郡守講話,不由心下一陣複雜,不過腦子卻是清楚的,當即對郡守解釋,當時受李文吉之命去當陽縣辦事,拜見了夫人,夫人愛才,實在是他之幸。

“哦,原來如此。”李文吉目光在雍容美麗的妻子和俊秀年輕的下屬身上繞了一圈,心思略有些複雜地應了一聲。

第50章

即使不是李文吉送信請各大士族派人來參與商討盧道子之事,見九重觀被燒,又聽傳言說盧道子被雷噼後燒死,郡守派人迅速去處理九重觀之事,這些士族也會趕緊行動的。

盧道子作為李文吉親封的江陵道首,他有多個道場不說,各道場又附庸了很多弟子、道人、道奴、信徒等等,還有很多產業,他的斂財手段,讓他在這不到十年之間,就聚斂了不亞於一個大士族能有的財富。

但盧道子的這種道觀產業,又和那些真正計程車族財富有所不同,盧道子沒有指定道觀接班人的話,道觀產業不能算成是盧氏家族的族產,也不能由他不是道士的子嗣繼承,而應該由道觀的接班人來繼承,如此情況下,這道觀產業,不就是一坨無主的肥肉嗎?

這無主的肥肉,從法理上來說,郡守是有處置許可權的,因為連盧道子的道首之名都是郡守封的,而盧道子這些天正被郡衙決曹調查,民間又有頗多有關盧道子欺壓良民聚斂財富、殘害女娘供其修煉等等言之鑿鑿的事實流傳,如此一來,在盧道子死後,查抄盧道子的所有道觀產業,也是應當。

只是,郡守真這麼做的話,別說盧氏一族,就是其他士族,也會覺得郡守做得過了。

在郡守與士族共治此地的情況下,其他士族有意見,郡守是很難執行下去的。

不說其他,就是郡守想去查抄,其他士族安排“匪患”或者“道人信徒鬧事”,就能讓郡守不得不妥協。

如今郡守送了信來,說一起商討盧道子的事,這些士族才覺得這是正常的。

在城中計程車族族長,收到信後便親自來了郡守府,族長沒有在城中的,也有代表迅速到場,只是盧沆在江津口,距離較遠,沒有及時趕來。

時間從深夜又到了凌晨,整個城市沒像往常一樣在夜裡安靜下來,反而帶著莫名的躁動,夜裡的風,似乎也帶著從九重觀而來的火的溫度。

郡守府,李文吉用於議事的水榭裡,此時燭火通明,帶著悶熱,雖然整夜沒睡,但李文吉依然亢奮,沒有打瞌睡。

其他坐在水榭裡的人,也都和李文吉一樣,這種時候,沒有誰有睡意。

有人問:“盧仙師真的被雷噼死了?他可是修煉有成的道人。”

這種時候,不管大家心裡怎麼想,是為盧道子的死悲傷,還是為此而高興,大家都一律表現得比較肅穆。

元羨心說什麼叫“修煉有成”,因為有出身、有財富、有名望、有信徒,就叫修煉有成嗎?不過,她跪坐在李文吉的身邊,舉著團扇輕輕遮住自己的下半張臉,沒有說話,黑亮深邃的眼看向李文吉。

不止元羨看著李文吉,所有人都看著李文吉。

水榭裡此時有十來人,這些人都頗有來頭,可說幾乎就是這些人,主理著南郡。

李文吉一臉悲傷,說:“九重觀失火後,我就安排了人去九重觀救火,他們帶回的訊息便是如此。但盧仙師的遺蛻,我也沒有見到。”

**

就在元羨和李文吉定下要怎麼處置盧道子之死後續之事後,元羨回去桂魄院更換衣裝時,便處理了九重觀之事的首尾。

宇文珀派人來報,已趁著九重觀因大火之亂與“盧道子已死”的訊息讓九重觀人心不穩時,找到放盧道子屍首的神像,將其扔進火中處置了。

除此,因和合院著火,周圍百姓進入和合院救火之時,他們調查了和合院中的情況,發現和合院同九重山連線之處,果真有巨大倉庫,這倉庫太大,且在山腹中,他們一時還沒能進去檢視具體詳情,也尚沒有找到左仲舟及其子女,但是,他們同決曹的捕役們一起截住了趙虎等人,在發生了打鬥的情況下,他們救回了被趙虎等人抓住的幾名捕役。

他們這邊也因此有人受傷,不過,他們人多勢眾,暫時無人死亡,還殺死了幾名道人,只是卻是讓趙虎帶著剩下的幾個道人跑了。他們沒能逮捕住趙虎。

元羨讓宇文珀派人守住盧道子的屍首,滅掉九重觀的火後,要由郡守府的人守住九重觀和和合院,不能讓盧氏的部曲奪走。

九重觀和和合院都是易守難攻的,只要嚴攸帶人守住這兩處,盧氏雖然安排了部曲前去,也很難奪走這兩處地方。

**

元羨已經把盧道子確實在火災裡喪生且屍首也被控制了的事告知了李文吉,兩人也商討好了之後的行事。

“怎麼還能叫盧道子仙師?他又不是修煉有成飛昇成仙,而是做了喪盡天良的事,受到上天懲罰,在中元節被上天降下雷罰而遭受雷噼火燒之刑,因此被天殺,他這不是死有餘辜嗎?”

講這話的是樸家人。

樸氏的族長沒有在江陵城,前來議事的是樸家在江陵城裡的代表,三十多歲,身著布衣,黑巾束髮,甲字臉,臉膛被曬得頗黑,此時男人也崇尚以白為美,他這個樣子,自然就是“不與世俗為伍”,腳上還穿著草鞋,一副老農樣子。

此人此言一出,其他人在愣了一下後,都看向他。

元羨也對此人產生了極濃厚的興趣。

她知道樸氏一族大多是通道教的,例如她認識的樸真一,又有人信佛教,例如樸香梵,也就是說,樸氏一族,基本上都有信仰。

這也與此地民風有關,要是不是信佛通道,此地百姓就也要信其他本地神靈,例如聖姑信仰,河神信仰等等。

盧道子借道教之名,行殘害他人聚斂財富之事,有其他道教信仰的家族,對他肯定就更有意見,只是盧道子作為盧氏族人,他們以前沒有辦法公然討伐他而已。

元羨用扇子遮著唇,輕聲問李文吉:“他是誰?”

李文吉小聲說:“樸氏狂生,叫樸亢之,號道生。”

“哦,就是他。”元羨輕輕感嘆,既然有狂生之名,自然也是知名人物,元羨本就喜歡聽各種訊息,在當陽縣時,就聽過他的名號,說是有才之人,只是不願意做官,反而喜歡種地,還培育過更好的水稻種子等等。

本來元羨是要指使藍鳳芝說這一席話的,既然有樸亢之講了,就省了不少事。

樸亢之這話給接下來的議事定下了基調,那就是盧道子不是好死,是被上天擊殺,既然如此,討論怎麼處理他留下來的各處道場及產業就是順理成章。

藍氏族長藍康成接著樸亢之的話說:“郡守之前受盧道子矇蔽,賜他道首之名,他不知珍惜,為非作歹,以至於人神共憤,落得如今下場,也是應該。不說之前,就近些日子,城中就有不少人喊冤,說盧道子殘害家中幼女只為修陰陽之法……”

說到這裡,這位藍氏族長朝元羨多瞄了一眼,因元羨在他們進來之前就跪坐在了郡守身邊,之後也沒離開,郡守也沒讓她離開,是以其他人便也沒提出異議,再者,大家都知道此事比起是郡守發起的,更是這位夫人發起。這種時候,讓這位夫人離場,自然很不妥。最開始站出來要主持公道對付盧道子,正是這位夫人。

藍康成見元羨一臉肅然之色,認真聽著自己講話,便接著說道:“還有很多百姓拿出證據,盧道子為侵佔民田為道觀道田,逼百姓通道,入道觀修行,還有百姓說,道觀弟子要求百姓捐獻產業給道觀,不捐獻產業就毆打監禁,不讓歸家,此等行為,與劫匪何異。”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