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96頁

3,254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盧沆沒有搭理元羨,轉而對李文吉說:“郡守年輕,莫要被婦人讒言影響,做下難以挽回的錯事。”

李文吉是有些怕盧沆的,他正要說話,元羨手裡的團扇輕輕敲了一下案桌,她從跪坐之姿慢慢起身,下了塌,走到盧沆面前不遠,說:“都督這是意有所指嘛?婦人讒言?莫非你是指我?”

盧沆冷笑了一聲。

元羨神色依然端莊,她走到盧沆身後的兩名護衛跟前去,因為她長得特別高,那兩名護衛雖然也是身材魁梧的軍漢,但是看著卻比她矮一些,兩人總不能真和美麗窈窕的郡守夫人面對面,只好趕緊往後退了幾步,避開她的身姿。

元羨就這樣搖著扇子,把盧沆和他身後的兩名護衛隔了開來。

盧沆一愣,而郡守府裡的護衛以及元羨的護衛則護在元羨周圍不遠,如此一來,盧沆反而被包圍了。

盧沆察覺情勢,頓時握緊了手裡的刀。從元羨這簡單的行動,他這時候也深深意識到,元羨並非深院婦人,沒有識見和能力,相反,她不僅深諳權謀,還會武藝和用兵。

元羨姿態放鬆,微微笑了,道:“都督年歲同吾父相當,又是德高望重之人,乃是我和郡守的長輩,說郡守年輕,也是應當。只是,都督可能沒注意,我可是比郡守還年紀更輕,能夠進什麼讒言給年長智高的郡守呢?再者,郡守二十多歲便開始治理一郡,南郡至今第一未有戰亂,第二百姓安居,第三本地士族相諧,此地文化昌盛,農商繁榮,這些不都是郡守治理之功嗎?難道這些是得都督之手而治理?這樣的郡守,你說他會被婦人讒言影響?不是指他不智?”

元羨一番話一出,盧沆沒想到她這樣嘴利,當場皺眉,李文吉自己也有點吃驚,大概他沒想到元羨居然會誇他,不過,不待他為此高興,元羨隨即轉向他,神色嚴肅,道:“要說不智,他在一件事上,的確是不智!”

“郡守竟然封盧道子這妖道為道首,因這份親厚信任,在盧道子謀害百姓幼女時,也被迷了眼睛,沒有查知此事,又崇敬仰慕盧道子,還親自撰寫樂譜,演練樂伎,就為了給九重觀做道樂,捐奉數不盡的錢財給盧道子,卻不知盧道子用這些錢財豢養兇奴劫匪,殘害百姓,逼迫良民捐奉資財田產,還要去道觀為奴為婢。這些事,證據確鑿,百姓和在座各位有識之人,都眼見為實。都督,你就說,郡守在此事上如此不智,他要如何服眾,如何補救?”

“你……”盧沆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李文吉也尷尬不已,不知道該說什麼。

水榭中的其他人,有的佩服縣主巧舌如簧,有蘇秦張儀之才,讓盧沆無理立足,而有的人又覺得郡守夫人實在可怕,如果她想攪動風雨對付自家,自家也是沒有辦法反抗的,本來以為元羨在當陽縣站穩腳跟,是因為當陽縣無能人,現在看來,以她之能,有幾人可以相抗?

第51章

在盧道子的事上,盧沆不佔理,自然爭辯不過元羨,不過,他本來也不需要在口舌上佔優勢,他拔刀而出,指向元羨。

“譁……”

整個水榭裡,眾人都緊張起來,有人還發出驚唿。

在盧沆拔刀而出後,他帶來的那些,本在水榭外面的兵校皆鼓譟起來。

水榭裡的人,更是緊張。

李文吉全身發僵,白胖的臉頓時更是發白,瞪大眼看著盧沆。

他大約已經應激,不敢動彈,也發不出聲來。

這時候,郡守府護衛和元羨的護衛也都拔出了環首刀,一部分去保護李文吉,一部分在元羨身旁保護她。

一時之間,水榭中劍拔弩張。

其他在水榭裡計程車族貴人,紛紛起身往後躲去,他們進來時,可是被郡守府的護衛繳械過,此時身上都無兵器,大家都是金貴人,刀劍無眼,自然要趕緊躲避。

元羨依然好整以暇,走到李文吉的前方,把李文吉擋在自己身後,看著盧沆,說:“盧道子作惡多端,為上天所不容,被天道降雷罰而死。免了都督要大義滅親的痛苦,豈不是上天成全了都督。既然乃是天予,都督反而因這等天罰而氣惱,還要大舉兵戈嗎?豈不是逆天而行?”

盧沆此時已經冷靜了不少。

對他來說,沒有了盧道子借道觀斂財,他是很難養活自己手下的軍隊的。

他手下兵馬在朝廷處記錄為二萬,並不是說朝廷就會按時撥給他二萬的養軍費用,朝廷沒有那麼多經費用於供養整個帝國的軍隊。

不說他,就是長沙王手下的王國兵,朝廷是一分錢糧也不撥給的,全由長沙王自己養活,所以,長沙王手下的兵馬,是他的私兵,其他人也調派不動。

盧沆的兵馬,朝廷每年會撥給一部分軍費給他,但夠養活三、五千就算好的,當然,對很多其他兵將來說,報的一萬兵將,真實數目,大約也只有四、五千正規軍,其他的約莫是雜役或者空餉,當朝廷要調兵時,再臨時徵召一部分,或者報損耗就行,如果要讓自己手裡真有一萬兵將,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盧沆的情況便是,他近期手裡是真有上萬兵將,加上一些雜兵雜役,說不得是有兩萬的。

這種情況下,他必須有更多錢糧來養活這支軍隊,因為皇帝李崇辺已經老邁,據說身體不佳,他如果駕崩,局勢不穩,盧沆手裡的軍隊,便能起到大用處。

哪想到,元羨給他來了個釜底抽薪,直接謀害了盧道子,還攛掇李文吉這個草包,招來荊州最有權勢的這些士族,要來一起分了盧道子的道觀財物田產。

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真殺了元羨和李文吉,其他士族也都眼睜睜看著,自然是不行的。

他來這裡,只是立威,讓其他人不敢來染指盧道子留下的道觀產業財物。

盧沆盯著元羨,要去看李文吉,李文吉被元羨護在身後,他沒有辦法看到李文吉的情狀。

盧沆將長刀插回了刀鞘,說:“盧道子畢竟是我族弟,即使他犯了些錯,但也罪不至死,又是誰冒天之名,行這惡毒之事。”

既然他收起了刀,元羨便也讓護在自己身邊的幾名護衛往旁邊退開,看著盧沆說道:“泛愛萬物,天地一體。天道之下,人有異乎。盧道子殘害幼女,豈是小錯,此乃大罪。販夫走卒,不知此理,尚可說未受教導,盧道子修道,能不知此理?知理而犯,罪加一等。”

大家都覺得盧沆已經收了刀,這時候是需要一個臺階下,但元羨並不給他遞這個臺階,就是要宣佈盧道子是罪有應得。

盧沆說:“你這是強詞奪理。”

元羨說:“既然你這樣想,那我也無話可說,你們自行辯論吧。”

她不滿地掃視了在水榭裡的所有人,退回到了李文吉的身邊去。

剛剛元羨第一時間護到李文吉身前的行為,所有人都看在眼裡,李文吉自己也是明白的。雖然他覺得是元羨太過咄咄逼人,這才惹惱了盧沆,要是一開始就溫言細語和盧沆交談,盧沆不一定會拔刀,但是,他還是生出了一絲感動。

在元羨走回他身邊後,他便多看了元羨一眼,元羨也給他遞了個眼神,大意是她已經把惡人做了,現在該他做好人了。

李文吉接到這個訊號,一直端坐於上,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嚇得躲避的他,便示意大家好好坐回位置,還趕緊讓護衛為盧沆在自己旁邊稍下一點的地方設了一個位置,因為為盧沆設了這個位置,元羨便沒有回自己之前的位置坐下,而是到李文吉側後方的位置跪坐下了。

李文吉讓護衛設了座,又好言好語勸說盧沆:“都督不要惱怒,方才只是縣主婦人之言而已。你快坐下,大家坐下好好商量。”

盧沆這才氣順了一點,到新設的位置上去坐下了。

既然他已經坐下,水榭裡的護衛們便也回到了原位,跟隨盧沆進來的那兩名護衛便也退出了水榭,還讓外面的軍校們收起了兵器並退開了幾丈位置,只是遠遠看著水榭方向而已。

其他士家貴人,這才紛紛又坐回自己原來的位置。

剛剛起紛爭時,本來跪坐於藍康成身後的藍鳳芝第一時間站起了身來,幾步到藍康成身前,將藍康成擋在了後方,讓已經上了年紀的藍康成有時間起身後撤。

藍康成沒想到族侄有這等膽魄,藍鳳芝不只是風姿卓絕,才氣過人,還臨危不亂,膽色絕佳,這些也就罷了,他第一時間就知道護住自己,比起自己的兩個兒子,要出色得多。

藍康成一邊在心裡哀嘆自己的兒子不成器,一邊又對藍鳳芝更多了幾分看重。

而對藍鳳芝來說,他雖然知道以盧沆的沉穩性格,是不會做出在堂上親自殺人的舉動的,但他也實在緊張盧沆真的傷到縣主怎麼辦,不過這個大堂上,沒有他說話的份,於是只得緊張地關注著盧沆和元羨,要是有突發狀況,便能及時策應。

其他眾人,多是佩服縣主的膽識,大家自然知道,只有縣主下了這個調子,盧道子就是受天罰而死,盧道子是有罪的,必須給與他罪罰,之後的談判才好談,不然,之後可就不好談判了。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