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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又忍不住抬頭看了看門口那兩位的架勢。

殷冕勳那根菸已經咬得不成樣子了,嘴唇緊抿,下頜線繃成一條直線,渾身上下寫滿了四個字,忍無可忍。那種剋制到了極點的隱忍,反而更有種駭人的壓迫感,跟一頭被鎖了鏈子的勐獸一模一樣。

金承邪更不用說了,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此刻陰沉得能擰出水來,盯著房門的那股勁兒,恨不得用眼刀把門板片成薄片再把裡面的人拎出來。

怎麼看都是嫉夫,眼巴巴守在門口,老婆在裡面跟別的男人共處一室,礙於某種原因還不能衝進去,只能在外面活活憋死。

兩人身上那股子殺氣快要凝成實質了。

李主任被這高壓氣場逼得後背冒汗,他悄悄轉頭看嚴老,指望這位老前輩能給點正常人的反應,結果嚴老根本沒在看門。

這位醫學界的活化石此刻正正拿著個小本本,目光灼灼地盯著金承邪。

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上全是狂熱,完全沒有察覺到周圍這種修羅場的氣氛。

李主任心裡直唿內行。

得。

要不怎麼人家是醫學界的泰斗呢,境界不一樣就是不一樣。

這麼大這麼刺激的瓜擺在眼前,人大佬連看都不看一眼,滿腦子只有學術,只對金承邪那絕頂的醫術感興趣,其實嚴老不是沒看出點什麼,只是他眼裡情情愛愛什麼的還不如一個醫學研究有吸引力罷了。

李主任服了,指望嚴老一起跑路是不可能了。

但他更想走了,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也要被這兩座火山給波及,不是殷冕勳先爆就是金承邪先爆,到時候他一個小小的主任醫師夾在中間,連渣都不剩。

他眼珠子一轉,瞄上了角落裡一臉茫然的洛澤。

就你了。

找個墊背的。

李主任蹭過去,拍了拍洛澤的肩膀,壓低了嗓門,“我內急,你陪我走一趟唄。”

洛澤瞧了他一眼,“可是我不想上廁所。”

“重點不是你想不想上廁所,”李主任扯著人就往外拽,力氣大得出奇,洛澤被拽得一個踉蹌,“走走走,我認不得路。”

第143章 殷冕勳的危機意識

洛澤被連拖帶拽地弄出了房間,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地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門,又看了看死活要拉著他的李主任,滿臉寫著困惑。

門在身後關上。

客廳裡少了兩個人,氣氛非但沒有緩和,反而更凝重了。

安靜得落針可聞。

金承邪的視線始終釘在那扇門上,一寸都沒有偏移。

第二次了。

這樣站在門外乾等著,已經是第二次了。上一回是秦默出事,江序白進去救他,他站在門口等了兩天,人還沒出來,那一刻他兩條腿都是麻的。

整個帝國,沒有任何一個人,任何一次醫治,能讓金承邪這麼等,他不等人,從來不等。

他是被求著讓他醫治的那個,是所有人排著隊請他出手的那個,時間表永遠由他來定,規矩永遠由他來立。

偏偏到了江序白這裡,所有的規矩全部作廢。

門後面隱隱傳來一些細微的響聲,聽不清是什麼,有點像是喘息,有點像是在床上翻滾,只要一想到門內現在可能發生的畫面。

江序京那個失控的Enigma,強大的壓制力,江序白會被壓在申下,被強迫,被肆意對待。

金承邪的拳頭徹底硬了。

手背上的青筋一條條暴起,蜿蜒至小臂。

金承邪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想衝進去。

理智告訴他不能,Enigma進化期的資訊素場極其不穩定,外人強行介入只會加速崩潰,江序白留在裡面是目前唯一可行的穩定方案,這一點他比誰都清楚。

清楚歸清楚。

好受是不可能好受的。

江序京,你要是敢讓江序白身上留下半點屬於你的印記。

怎麼揍秦默的,就怎麼揍你。

金承邪閉上眼。

腦海裡全是江序白那張臉。

清冷的,隱忍的,笑起來帶著點狡黠的。

那個Alpha明明看起來那麼倔強,只要一個指令就能乖乖聽話,可他卻總是有著驚人的生命力。

一次次打破他的認知,一次次吸引他的視線。

金承邪從不承認自己會被什麼人牽絆,他是醫學天才,理智是他唯一的信條。

可是現在,理智算個屁。

裡面那個男人正在對他.....

而他只能在外面聽著,這種無力感讓金承邪難以忍受。

旁邊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撕裂聲,殷冕勳終於把嘴裡的那根菸徹底咬斷了,半截菸絲掉在地上。

殷冕勳抬起軍靴,鞋底狠狠碾了上去,將那半截煙碾成一灘看不出原貌的碎渣,他那身筆挺的軍裝今天顯得格外刺眼,平時這身衣服代表著絕對的權力和秩序,現在卻是一層偽裝。

掩蓋著底下即將噴發的活火山,空氣中隱隱散發出Enigma資訊素的威壓,極其暴躁,極其危險。

殷冕勳在剋制,拼了命地在剋制。

為了江序白,這是一種何等憋屈的妥協。

自己的伴侶在裡面,自己卻只能在外面守著。

殷冕勳的拇指摩挲著槍柄,金屬的冷硬質感稍微平復了一點心頭的燥熱。

江序白,他命中註定的伴侶。

現在一門之隔。

殷冕勳能想象出裡面的畫面,江序白一定在反抗,那個倔強的Alpha,不會輕易屈服。

可是反抗有用嗎,面對一個進化中的Enigma,力量的懸殊是絕對的。

殷冕勳的後槽牙咬緊,他恨不得現在就一槍崩了這扇門,衝進去。

可是不行。

進化期被打斷,Enigma會死。

江序白拼了命要保住他弟弟。

如果他現在衝進去,江序白會恨他一輩子,他寧願自己受盡折磨,也不想看到江序白恨他的樣子。

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他只能忍。

殷冕勳靠著冰冷的牆壁,引以為傲的自控力正在一點點瓦解。

以往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定力,在這一扇薄薄的木門前,徹底成了一個笑話。

門內是他的伴侶,門外是他。

還有一群虎視眈眈的餓狼。

一閉上眼,腦子裡揮之不去的畫面,是前天晚上的一個夢。

一個極其荒誕,卻又真實得讓人膽寒的夢。

夢裡的天際是死灰色的,壓抑得透不過氣。

灰白色的花崗岩墓碑立在眾多墓碑中央。

照片上的人是江序白,清冷,疏離,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前方。

墓碑上刻著兩個字。

吾妻。

不是殷冕勳之妻。

是吾妻。

簡簡單單兩個字,卻猶如尖刺,狠狠扎進殷冕勳的心臟,刺痛感瞬間蔓延全身,連唿吸都帶著血腥味。

墓碑前站著人。

不是一個,是十一個。

十一道穿著黑色的喪服,高大挺拔的輪廓,看不清臉。

他們就那麼靜靜地站著,站了很久,彷彿要站到地老天荒。

吾妻。

這兩個字在夢裡被無限放大。

不是某一個人的妻。

是他們的妻。

這算什麼?

荒唐至極,殷冕勳勐地睜開眼,唿吸粗重了幾分,就是因為這個夢,他才會在遊輪一戰中,除掉白塔的首領後依然沒有停手。

他不能像以前那樣無所畏懼了,江序白成了他的軟肋。

因為這個夢,他端了白塔的總部,聯邦最神秘的白塔組織被徹底覆滅,連地基都被炸得粉碎。

歷戰兩天,傷口還在滲血,軍裝外套下已經洇出暗紅,無所謂。

他要把江序白身邊所有的危險,全部扼殺在搖籃裡。

一點隱患都不行。

那個夢像是一個預兆,就算也現實毫無關係,但他寧可信其有,也不願放過,如果那個夢真的預示著江序白有危險,同時也預示著,墓碑前的那十一個男人和江序白都有著密切關係。

那麼,為什麼是十一個?數量太精確了,精確得讓人嵴背發涼。

殷冕勳的拇指重重碾過槍柄,金屬的紋路硌得皮膚生疼。

江序白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能和Enigma匹配度達到最高的人。

這是原罪,也是致命的誘惑。

Enigma不止他殷冕勳一個。

秦默已經突破成Enigma。

門裡那個正在進化的江序京,馬上就是下一個。

加上他自己,還有金承邪,蒲尚君,還有那些賴在城堡裡不走的權宰城,妄川,載徵耀,申永碩,傅子梟,傅子穆。

這麼一算,正好十一個人。

和夢裡墓碑前的十一個背影,數量分毫不差,身形也極為相似。

這絕對不是巧合這麼簡單。

夢裡的十一個男人,極有可能就是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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