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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潯玉看著面前衣著樸素,滿臉苦相的女人,不耐煩的感覺幾乎要從喉嚨裡溢位來。

“說了多少次了,沒事別來找我!”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尖銳的刻薄。

“我現在是江家的少爺,你是想害我被人發現嗎?”

楊月梅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兒子了,若不是李常德對她又打又罵,把她逼到了絕路上,她也不想來找他。

她在粗糙的衣角上擦了擦手心裡的細汗,有些緊張地看著江潯玉。

現在的江潯玉和半年前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那份屬於有錢人的高貴氣勢浸透了他的骨頭,讓他看人時習慣性地仰著下巴。

楊月梅下意識自卑地低下頭,很小聲地說:“玉玉,媽媽也是沒有辦法,你爸爸他……”

江潯玉的眉心擰成一個疙瘩,粗暴地打斷她的話。

“我不是給了你兩萬塊錢嗎?你還想要我怎麼樣?”

他的質問充滿了怨氣。

“江家又不是我的,我才剛回來多久,你和李常德就找我要了多少次錢了?”

李常德過去總是打罵江潯玉,所以江潯玉對這個所謂的父親,從來都是怨恨多於親情,在楊月梅面前也是直唿其名。

這半年來,江潯玉在江家一直努力扮演著溫順乖巧的角色,早已習慣了戴著面具生活。

可現在,面對這個女人,他所有的偽裝都土崩瓦解,只剩下最原始的煩躁和憎惡。

他怨恨地盯著面前佝僂著腰的女人。

“我好不容易才到了江家,擺脫了原來的命運,你知道我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嗎?知道我耗費了多少心血嗎?”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不只是因為悲傷,更多的是因為憤怒和委屈。

“你們以為我在這裡很好過?只知道張口找我要錢,你想過我有多難嗎?”

這些話憋在他心裡太久了。

他被江序白討厭了,還被項雲桀那個混蛋汙了清白,最可怕的是,方家那兩個瘋子兄弟現在就藏在江家,正威脅他一起去綁架江序白,他不想惹到妄川那個可怕的男人。

他感覺自己就要被這些事情逼瘋了!

這個女人為什麼偏偏要在這個時候出現!

誰的父母不是把孩子捧在手裡疼愛?可他們家呢?

李常德好賭成性,把家裡的一切都敗光了,害得他連學都上不了。

最後甚至還要為了還賭債,把他賣給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子!

要不是那位先生派了項雲桀救了他,他又怎麼可能有機會換了身份,改頭換面,用江家少爺的身份重新開始生活。

那段不堪的過去,是他午夜夢迴時最深的噩夢,而眼前的這個女人,就是噩夢的具象化。

楊月梅的眼眶紅了,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是一個懦弱的女人,一輩子都不敢反抗李常德,也保護不了自己的孩子。

當江潯玉有機會逃出那個家的時候,她是真的為他高興。

她也告誡自己,不該再來打擾他,不該成為他的拖累。

但是,她可能真的活不久了,楊月梅的手不受控制地顫抖著,在她那件寬大的舊衣裳下面,全是李常德用皮帶和拳頭留下的青紫色傷痕。

她會被打死的。

所以她只是想在死之前,最後再來看兒子一眼。

第163章 原生家庭

江潯玉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恐懼,委屈的哭泣。

他們做為父母不能給他好的生活,這些別人輕易就能得到的東西,他要靠自己去爭,去搶,他在本該天真無邪的年紀,揹負了那麼多,她知道他有多累嗎?

楊月梅頓時手忙腳亂,想上去給他擦擦眼淚,可她的手剛伸到一半,又勐地縮了回來。

她忽然看到自己手上沾著的灰塵和洗不掉的汙漬。

她怕弄髒了他昂貴的衣服,怕被嫌棄的躲開。

那雙手,和他現在所處的世界,格格不入。

她只能顫著嗓音說:“玉玉,你誤會了,媽媽不是來找你要錢的。”

“我只是……只是想看看你。”

江潯玉抬起那張掛滿淚痕,楚楚可憐的臉,臉上滿是無法相信的質疑。

“想來看我?”

他拔高了聲調,幾乎是在尖叫:“你知道這樣做有多危險嗎?”

“萬一被江序白髮現了,我就完了!我們所有人都完了!你知不知道?”

江序白會把他趕出江家,而且他的背後還有傅家兄弟,還有妄川,方家那麼強大的家族都被他們幾天就搞垮了,要是他們要為江序白報復他。

江潯玉不敢想象,他像一頭被逼到懸崖邊的幼獸,對著這個唯一關心他的親人,發洩著最深的恐懼,他嘶聲質問著,彷彿要把所有的不幸都歸咎於她。

楊月梅被他吼得一哆嗦,淚水在渾濁的眼眶裡打轉。

“媽媽……媽媽不知道會這樣,我就是……就是太想你了。”

“想我?”江潯玉慘笑一聲,淚水流得更兇,“你想我,然後把我推進火坑裡?”

他再也忍不住憤怒,伸手抓住楊月梅的肩膀,用力搖晃著。

“你根本不知道我現在過的是什麼日子!我每天都在走鋼絲,每一步都可能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他鬆開楊月梅,絕望地後退一步,靠在冰冷骯髒的牆壁上。

“你們到底要怎麼樣才肯放過我?”

他怒吼著,身體順著牆壁滑坐到地上,將臉埋進膝蓋裡,巷子裡的氣味混雜著雜草的腐爛和潮溼,一如他此刻的人生。

楊月梅看著兒子這副絕望到崩潰的樣子,心疼得無以復加。

她忘了害怕,也忘了自己身上的傷,蹲下身,終於鼓起勇氣,用那雙粗糙的手輕輕拍著他的背。

“玉玉,別怕,別怕……不會被發現的……”可她的安慰對江潯玉來說只是蒼白無力廢話。

江潯玉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他勐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滿是血絲,死死地盯著她。

“你走。”

他從包裡取出一疊錢塞在女人手裡,聲音帶著決絕,“拿著錢趕緊走,以後再也不要來找我,永遠不要。”

“你要是真為了我好,就當我死了,或者……或者你從來沒有生過我這個兒子。”

這番話比任何一句指責都更讓楊月梅心碎。

她顫抖著說:“玉玉,媽媽這次來,不是要錢,真的是最後一次……我只是想跟你說說話……”

她把錢放回江潯玉手裡,紅著眼眶,唿吸變得急促,似乎牽動了身上的某處傷口,疼得她皺眉。

楊月梅的身軀越發佝僂,歲月的折磨讓她再也直不起腰,怎麼會變成這樣?

兒子小時候也是很依賴她的,她恍惚記起許多年前,那個時候李常德還沒開始賭,那時的家雖然不富有,但也有歡笑。

夏天的午後,小小的江潯玉會吃著快融化的冰棒,把白生生的臉蛋埋在她的懷裡撒嬌。在學校裡認識了新朋友,得了小紅花,都會第一時間跑回來,獻寶一樣地告訴她。

那時日子坑坑窪窪,但也平穩,兩夫妻都上班,李常德還沒有那些暴戾的習慣,沒有那些揮向母子二人的拳頭。

那些日子留下的記憶早已模煳,但這一刻在腦海裡的片段突然變得鮮活。

一切變化發生在李常德染上毒癮之後,李常德的牌局越來越大,家裡所有的積蓄,每一分錢,都被他搜刮殆盡投入那個無底洞。

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開始的,他輸了錢,就把她微薄的工資也全部拿走,她要是拿不出,他就會暴怒,拳頭和皮帶就落了下來。

以前那個老實本分的男人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被賭博掏空了靈魂的魔鬼。

這樣的日子讓人絕望,每天都過得讓她窒息。

李常德不僅打她,也打江潯玉,她想過逃,哪怕生活再艱辛,只要不待在那個男人身邊就好。

有一次她帶著年幼的江潯玉跑回了孃家,可第二天李常德就追了過來,他沒有求饒,也沒有懺悔,而是從懷裡掏出了一把水果刀,抵在她江潯玉的脖子上,當著她父母的面嘶吼,說要是她不跟他回去,他就殺了她全家。

她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只能妥協,只能回到那個囚籠。

漸漸的江潯玉看她的表情就變了,他罵她沒用,罵她懦弱,連自己的兒子也保護不了。

她聽著那些字句,心如刀絞,卻無法辯解。是啊,她確實沒用。她沒有能力保護他,沒有錢讓他過上好生活。她成了他人生中最大的汙點。

所以現在他不想見到她,也是應該的。

可明明知道,她還是難過得想哭,淚水終於從佈滿皺紋的眼眶裡掉了下來。

“我這就走,玉玉…...”她吸了吸鼻子,聲音破碎不堪,“你要好好的…媽媽走了。”

她說完,便轉過身,佝僂著背,拖著沉重的步子,慢慢地往巷子口走去。那個背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那麼單薄,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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