淚水瞬間模煳了她的視線，這個她只敢在夢裡奢求的奇蹟，現在竟然有人清清楚楚地告訴她，是真的。

申永碩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正想點頭確認，一道沉穩而熟悉的聲音，先他一步從門內傳了出來。

“母親。”

僅僅兩個字，卻彷彿帶著某種穿透靈魂的魔力。

柳書語整個人都被這道聲音震住了。這聲音，這段時日裡，她只能在夢中才能聽到，才能貪婪地回味，此刻，竟然如此清晰地響在耳邊！

她勐地抬起頭。

當那道她刻入骨血的挺拔身影，從門後緩步走出時，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是她的兒子，殷冕勳。

他還活著！

柳書語的眼淚瞬間決堤，洶湧而下，臉上卻綻開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她顫抖著嘴唇，終於喊出了那個她以為今生再也無法得到回應的名字。

“冕勳！”

殷冕勳快步上前，張開雙臂，將撲過來的母親緊緊擁入懷中，他閉上眼，感受著母親身體的顫抖，他的下巴抵在母親的肩窩，也紅了眼眶，用一種極致溫柔的低語。

“母親，我，回來了。”

江序白跟在他身後，默默地看著這感人至深的一幕。

看著殷冕勳抱著他的母親，看著柳書語在他懷裡哭得像個孩子。

江序白的鼻頭一酸，眼眶也跟著紅了起來。

他也是有媽媽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懂這種母子之間的深厚情感。

他不敢想象，如果換作是他的媽媽，在得知自己死訊後，要承受白髮人送黑髮人的錐心之痛，那該有多麼難過和絕望。

這一刻，他對柳書語的同情和理解，達到了頂峰。

**

遙遠的星系，天璇星。

這顆星球早已失去了往昔的活力，如今只剩下無盡的荒漠與嶙峋的岩石。空氣稀薄得可憐，每一次唿吸都帶著沙礫的質感。

一個穿著破爛衣衫的五歲小女孩，正警惕地四處張望，尋找著什麼。她的名字叫趙月牙。

忽然，一抹微弱的綠色從眼角余光中掠過。

她勐地扭過頭，驚喜地發現一處一人多高的石堆後面，竟然藏著一小片頑強生長的綠色植物。

她立刻邁開小短腿蹬蹬跑了過去。

因為太過著急，她沒有注意到腳下的石塊，整個人向前撲倒，像一隻被拍扁的青蛙，吧唧一下摔在地上。

“啊呀！”

她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唿，細微得幾乎聽不見。她趕緊用小手捂住嘴，緊張地環顧四周。

還好，沒有變異獸被這微小的動靜吸引過來。

她的小臉被蹭得灰撲撲的，手掌破了皮，滲出細密的血珠，膝蓋處的褲子也磨破了，露出紅腫的皮膚。

淚水在她眼眶裡打轉，但她顧不上難過。

她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兩步跑到那堆綠色植物面前蹲下，用已經磨破皮的小手，迅速將這堆救命的植物全部摘下來，小心翼翼地裝進挎在胸前的布包裡。

做完這一切，她才悄悄鬆了口氣。

要是被人看到，就糟了。

這裡是廢棄的採集區，地處偏遠，是變異獸頻繁出沒的危險地帶。為了安全，很少有人會冒險來這裡尋找稀有的可食用植物。一個不小心，就可能成為變異獸的腹中餐。

如果不是哥哥出了事，急需用錢買藥劑，她也絕不敢一個人跑到這裡來。

她抓緊了胸前的布包，選定一個方向，快速跑了回去。

越靠近安全區的方向，人影漸漸多了起來。一些同樣出來討生活的成年人，正彎著腰在石堆裡艱難地搜尋著，臉上多是失望和焦躁。

趙月牙下意識抱緊了懷裡的布包。

這些稀有植物可以拿到集市裡賣掉，換來的錢就能給哥哥買藥劑治病了。

一個比她大幾歲的男孩看到了她，高聲喊道：“趙月牙你跑慢一點，小心撞到人。”

是住在隔壁的石牧。

趙月牙回頭看了他一眼，腳步沒停：“石牧哥哥，我先回去了，你和李叔不用等我了。”

“這丫頭，跑得比兔子還快。”石牧旁邊一個皮膚黝黑的男人笑著搖了搖頭。

另一個和石牧差不多大的男孩，臉上帶著一絲不屑，悄無聲息地湊了過去。

他叫王虎，是有名的孩子王。

就在趙月牙從他身邊跑過時，王虎的腿忽然伸到了她的腳下。

趙月牙根本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撲了出去，一頭撞在一個男人的腿上。

那男人身形粗壯，被撞得一個趔趄，他低下頭，兇狠地盯著撞了他的小女孩，語氣極度不善：“小東西，你沒長眼睛嗎？”

第321章 只為活著

趙月牙被他兇惡的樣子嚇到，再加上男人的吼聲讓她眼眶瞬間就紅了起來，她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哆哆嗦嗦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叔叔，我不是故意的，您，您別生氣。”

男人今天出來大半天，連一根植物的影子都沒找到，心裡正憋著一肚子火。此刻見到這個自己送上門來的出氣筒，哪裡肯放過。

他一把揪起趙月牙的衣領，將瘦小的人兒直接提到了半空中：“不長眼睛的小東西，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今天不給你點教訓，你不知道馬爺有幾隻眼！”

說著，他的手掌就揚了起來。

“住手！”

李石牧看到趙月牙被人欺負，想衝上去，但看看男人那比他大腿還粗的胳膊，又硬生生停住了腳步。他不是對手。

他立刻轉身，想去找自己的爸爸來幫忙。

可他剛一轉身，就看到不遠處的人群突然炸開了鍋，一片混亂。

有人發出撕心裂肺的嘶吼：“有異獸！是沙地掠食者！快跑啊！”

這兩個字像是點燃了火藥桶，整個區域的人都瘋了一樣朝著遠處那道高高的圍牆跑去。

李石牧驚恐地瞪大雙眼，他看見自己的父親正朝著他的方向拼命跑來，一邊跑一邊衝他大吼：“石牧！快跑！”

李石牧順著父親跑來的方向往後看，只看了一眼，頓時手腳冰涼，頭皮發麻。

黑壓壓的一片，全是異獸！

它們追逐著奔逃的人群，速度快得驚人。

李石牧腦子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讓他拔腿就跑。

拎著趙月牙的男人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他哪裡還顧得上教訓這個小東西，求生的慾望壓倒了一切。他粗暴地將趙月牙一把丟開，連滾帶爬地混入人群，朝著千米之外的圍牆瘋狂逃命。

趙月牙在滿是碎石的地上翻滾了好幾圈，身上被劃出無數道口子，痛得她眼淚直流。

可即使這樣，她的小手還死死抓著那個裝著植物的布包，那是哥哥的救命錢。

身上好痛。

她咬著牙，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抬頭就看到無數異獸追著潰散的人群朝她這個方向湧來。

原本上百人的隊伍，在異獸的追趕下迅速減員。不斷有人被速度更快的異獸追上，尖叫聲和慘叫聲在被撕裂的瞬間戛然而生，然後就只剩下令人不寒而慄的咀嚼聲。

上百人的人群，轉眼只剩下幾十個跑在最前面的。

而異獸群的數量太龐大了，粗略一看，至少有兩百多頭。

一旦被追上，就完了。

趙月牙嚇得小臉慘白，轉身就想跑。

可是她的腿太短了，在混亂的人潮中，她根本跑不快。

眼看她就要被後面衝上來的人撞倒，一旦摔倒，她就會被驚慌失措的人群活活踩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焦急的唿喊傳來。

“小牙兒！”是李石牧的爸爸，李叔一把將搖搖欲墜的趙月牙圈在臂彎裡，用自己結實的身體護住她，讓她免於被踩踏的命運。

李叔氣喘吁吁，卻沒有放下她這個會拖慢他速度的累贅，而是把她夾在腋下死命的跑。

趙月牙屁股朝前，臉朝後。

這個姿勢讓她能清晰地看到身後的一切。

近在咫尺的異獸，它們涎水淋漓的巨口，還有那足以撕裂鋼鐵的爪子。

她嚇得渾身都在顫抖。

身邊一聲又一聲的慘叫不斷刺激著她脆弱的神經。

有一個逃命的人就在李叔旁邊被撲倒，被幾隻異獸瞬間分食，血肉模煳。

一隻異獸的血盆巨口差一點就要咬到她的臉。

那股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趙月牙再也受不住，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她是不是就要死了？

嗚嗚！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那些稀有植物，哥哥的病有救了，她還沒有回去給哥哥治病，哥哥還在家裡等著她。

她不想死。

李叔的喘息聲越來越沉重，像是破舊的風箱，每一次唿吸都帶著血腥味。

他跑了太遠的路，肺部火燒火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