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58頁
他再次伸手,輕輕地揉了揉她的頭髮。
這個動作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笨拙。
“好孩子,別哭了。”
“乖,回去吧。”
他身後,那扇巨大的鐵門突然發出劇烈的撞擊聲。
“砰!”
“砰!砰!”
是外面的異獸群在瘋狂地撞擊城門。
每一次撞擊,都讓堅固的城牆微微顫動。
九歲多的李石牧就蹲在城門邊上,他把臉埋在膝蓋裡,滿臉都是淚水和灰土,身體因為壓抑的哭泣而劇烈地顫抖。
“我要殺了它們,把我爸爸還給我……嗚嗚!”城內的人們麻木地看著這一切。
他們看著李石牧的悲痛,看著趙月牙的哭泣,卻什麼也做不了。
因為他們自己也只是在苟延殘喘地活著。
誰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
這個世界,還有希望嗎?
他們的二皇子殿下,那個被譽為帝國之光的男人,為了尋找能讓他們活下去的機會,已經離開十六年了。
十六年,音訊全無。
他是不是已經死在了外面的某個角落?
他還會記得他們這些活在水深火熱中的人們嗎?
絕望中的人們,卻還是固執地,牢牢地記得他們唯一的希望。
在城中心的廣場上,矗立著一個三十多米高的巨大雕像。
那雕像不是開國的國王,也不是現任的君主。
而是二皇子,白君吾。
不少目睹了剛才那場慘烈死亡的人們,在短暫的驚恐過後,紛紛轉身,默默地走向廣場。
他們跪在冰冷的石像前,虔誠地祈禱。
十幾年來,日升月落,星辰輪轉。
人們在無盡的絕望中,唯一還能抓住的,就是這一道名為希望的光。
他們期待著二皇子的歸來。
他們期待著二皇子能如他十六年前立下的誓言那般。
就算是死,也要為他們帶回希望。
他……
能做到嗎?
三皇子白君逸穿過沉默的人群,獨自站在那巨大的雕像前。
他抬頭,仰望著那張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煳的臉。
他的二哥離開時,他還只是個小孩子。
現在,他也長成了一個能獨當一面的男人。
可時間太久了,久到他都快要忘記二哥真正的長相。
每次看到這座雕像,他才能恍惚地記起,他的二哥白君吾,還在一個未知的世界裡掙扎著,在為他們所有人尋找著那渺茫的希望。
這麼多年了。
二哥,你還好嗎?
我們……還能撐多久?
還能撐到你回來嗎?
白君逸看著那些還在跪拜磕頭的百姓,心裡百感交集,五味雜陳。
一個殘酷的秘密壓在他的心頭,沉重得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希望?
這個世界,早就沒有希望了。
他們世界的守護者,那位被尊為“真神”的存在,為了給白君吾爭取時間,為了延續人類最後的火種,常年消耗自己的本源神力,製作成特殊藥劑,分發給民眾,以抵抗這個世界中那無形的衰竭病。
可就在不久前。
祂的神力……即將油盡燈枯。
很快,連最後的藥劑都將不復存在。
這個訊息,他們死死地瞞了下來。在這個本就讓人絕望的世道,再剝奪掉人們最後的念想,那和親手殺了他們有什麼區別?
在希望中死去,總比在絕望中死去,要幸福一些吧。
白君逸緩緩抬起頭,望向那片灰濛濛、死氣沉沉的天空,彷彿要用目光洞穿這絕望的天幕,望向遙遠時空彼岸的兄長。
二哥,你還能回來嗎?
我們……
還能撐到那個時候嗎?
**
血與火在另一個戰場上蔓延。
喊殺聲、爆炸聲、金屬撕裂血肉的悶響,交織成一曲末日交響。
殷振邦震驚的看向對面那個懸浮在半空中,猶如神祇的男人,手中的望遠鏡砸落在地。
一個正常的人類怎麼可能憑空飛在天上?
沒有任何推進器,沒有任何飛行裝置,他就那麼平靜地站在空中,俯瞰著下方血流成河的戰場。
這顛覆了殷振邦一生建立起來的所有認知。
“報告!前線A3區域失守!重複,A3區域失守!”
“醫療隊!我們需要醫療隊!C5陣地請求火力支援!我們快頂不住了!”
指揮室裡,各種焦急的吼叫和電流的雜音混成一鍋沸騰的粥,刺得人耳膜生疼。
可殷振邦什麼都聽不見了。
他的腦子裡一片嗡鳴。
怎麼會這樣。
就在今天之前,戰局還是一片大好。
傅家那對兄弟的到來,所向披靡,幾乎將敵軍的主力部隊攔腰斬斷。
勝利的曙光已經出現。
只要再給他們兩天的時間,不,哪怕一天的時間,這場國境保衛戰就將以N國的完勝告終。
然而,那個男人出現了。
那個樣的力量,根本就不是凡人能有的,這種敵人他們要怎麼打?
金承邪,江序京,秦默,載徵耀,妄川和權宰城,傅子梟和傅子穆,蒲尚君帶著一眾將士死死抵抗。
一場慘烈的生與死的決戰開始。
殷振邦這位戎馬一生的元帥,此時因為眼前這一幕,生出絕望之感。
難道......他們就要輸了嗎?
第324章 為了序白要殺了他
妄川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用手背狠狠抹過唇邊的傷口,動作粗暴,扯得皮肉生疼。他抬眼看著半空中那個跟開了掛一樣的男人。
“媽的,版本更新了?這玩意兒直接不是人了。”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每一個字都帶著暴躁的怒氣,“誰他媽的告訴我,一個能在天上自由飛的玩意兒該怎麼打?拿頭去撞嗎?”
這不科學,甚至不玄學,這他媽是神學。
他扭頭看了一圈橫七豎八的隊友,九個帝國最頂級的Enigma,現在跟一地破爛的娃娃似的,個個帶傷。
“一個人打我們九個,這戰力膨脹得比上市公司的PPT還誇張。遊戲策劃呢?出來捱打!”
權宰城捂著不斷滲血的胸口,身體晃了晃,最終還是靠著一股悍不畏死的意志強撐著站了起來。他沒有理會妄川的咆哮,一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半空中那個身影。
“殺不死也要殺。”
這幾個字從他齒縫間擠出,沒有絲毫動搖。
權宰城剛才衝擊得最兇勐,也是直面那股恐怖力量最多的幾個人之一。
他從小到大,字典裡就沒有認輸這兩個字。但這一次,他不得不承認,面前的這個男人強大得已經超出了常理,超越了這個世界所有已知的力量體系。
他們殺不死他。
但他必須要殺了他。
如果他們在這裡倒下,如果他們殺不死白君吾,那這個怪物就會去找江序白。他絕不允許任何人,任何東西,威脅到江序白的生命安全。
與權宰城一樣懷著視死如歸念頭的,還有秦默和江序京。
秦默咳出一大口血塊,整個人癱坐在地上,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金承邪正在他身後,用自己的資訊素為他緊急修復破損的內臟。
“我們要怎麼才能……殺了他。”秦默的聲音嘶啞,混著血沫。
他費力地喘息著,視線卻一刻也沒有離開戰場的中心。
那裡,傅子梟和傅子穆兄弟,蒲尚君,還有載徵耀,正形成一個包圍圈,將白君吾圍在中間。
那個男人身邊,詭異的黑氣越聚越多,盤踞在天空之上,遮蔽了僅存的微光。那股純粹的惡意化為實質性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帶來一種末日降臨般的不祥預感。
金承邪轉向另一邊的江序京,他的聲音因為疲憊而有些低沉。
“忍著一點,我幫你接上。”
江序京的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耷拉著,在剛才的衝擊中被白君吾硬生生擰到脫臼。他額頭上佈滿了冷汗,將他的髮絲浸溼,黏在臉頰上。
江序京咬緊了牙關,下頜線繃得死緊,“不用顧慮我,我不怕痛。”
金承邪不再多言,一手托住江序京的肩膀,另一隻手勐地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一送。
“咔嚓!”一聲骨骼復位聲響起。
江序京的身體勐地一顫,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硬是沒有發出一絲痛唿。只有瞬間收緊的肌肉和從額角滑落,滴在塵土裡的汗珠,顯示著他承受的劇痛。
他和金承邪是最早一批趕到這個戰場的。
戰鬥初期,他們勢如破竹,斬殺了大量的人造Enigma。所有人都以為,勝利近在眼前,戰爭很快就要結束了。
江序京甚至激動得晚上都沒睡著,他滿心以為,第二天只要再發動一次總攻,徹底剿滅敵方殘餘的作戰力量,他就能回去見江序白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