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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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一落地,立刻化作一道灰色閃電,嗖地一下竄了出去。
小培根見狀,歡快地汪了一聲,搖著尾巴也追了過去。
客廳裡恢復了片刻的死寂。
妄川摸出一根菸點上,抽了一口,眉頭就皺了起來。他把煙湊到眼前看了看,牌子沒錯啊。
他又抽了一口,還是覺得不對勁。
“媽的,什麼玩意兒。”他把幾乎沒動的煙狠狠摁滅在菸灰缸裡,“江序白一走,怎麼連煙都跟兌了水似的,寡淡!這才過去五天,五天!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這日子怎麼熬?當和尚都沒這麼清心寡慾的,無聊死了!”
他抓了抓頭髮,整個人都透著一股頹喪。
“還要等一年才回來,操!”
另一邊,小貓已經找到了最安全的避風港,它躲到了權宰城的腿下,用小腦袋蹭著他的褲腿。
權宰城把它抱了起來,放在懷裡,手指輕輕撫摸著它柔軟的背,小貓立刻發出了滿足的唿嚕聲,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這幾天,這個人類對它非常好,吃的喝的都是頂級的,撫摸的手法也恰到好處。
小貓直接就是一個五星好評。
跟妄川的暴躁不同,權宰城表現得異常沉穩,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擼著貓,就像江序白的離開對他沒有造成任何影響。
可他沒說出來,不代表他不想念。
這五天,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親自去找了韓秘書和江母,把江序白過去二十幾年的人生軌跡問了個底朝天。韓秘書被他那副像是要吃人的樣子嚇得不輕,但他沒有因為害怕就賣了江序白,最後還是在江母的許可下,他才知無不言。
於是這五天裡,權宰城去了江序白以前常去的街角咖啡館,在同一個位置坐下,點一杯咖啡,看著窗外人來人往,直到咖啡徹底冰涼。
他去了江序白走過無數次的沿江步道,一步一步,丈量著他曾經留下的足跡。
他想把江序白睡過的那張床搬過來,可是江序京那個小氣的男人不同意。
“我哥的東西,誰也別想動。”江序京當時的表情,冷得能掉下冰渣子,像是媳婦被人偷了一樣。
權宰城最終只能放棄。
於是,他就只能在他們共眠過的那個房間裡,夜夜睜著眼睛,守著一室的清冷和回憶,等待著江序白的迴歸。
妄川見他半天不吭聲,徹底不耐煩了。
他站起來,幾步走到權宰城面前,一屁股坐到他旁邊。“喂,權宰城,你裝什麼深沉呢?以前你嘴碎得能去德雲社報個名,怎麼,江序白把你舌頭也順走了?五天了,你說的字加起來有五十個嗎?你不怕自己憋得發黴啊?”
妄川的調侃帶著刺,他就是看不慣權宰城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他當然清楚權宰城這是想念江序白想瘋了,是相思病給鬧的。
但他發洩情緒的方式就是這樣,有什麼不爽就得罵出來,不吐不快,他越想江序白就越要說出來。
這跟權宰城把所有情緒都壓在心底,自己默默消化的方式,完全是兩個極端。
權宰城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繼續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貓毛。
妄川看他這油鹽不進的樣子,火氣更大了。
“媽的,我現在活得跟個寡夫似的,可憋屈死我了!”妄川越說越氣,最後幾乎是吼了出來,“江序白,你快點給老子回來!我想你了!”
他的吼聲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帶著毫不掩飾的委屈和思念。
這一次,權宰城終於有了反應。
他緩緩扭頭看了妄川一眼,懷裡的小貓配合地“喵”了一聲,繼續舒服地眯著眼。
權宰城的視線掃了一眼妄川,然後投向窗外那片深邃的夜空,天空之上繁星點點,而此時的江序白則是不知道在那個閃爍的星球上。
他輕輕地開口,聲音很低,“我也想你了,序白。”
繁星在閃爍,似乎在無聲回應著這跨越星海的思念。
遙遠的星球上,江序白也在看著夜空。
這裡的夜空像是被蒙了一層薄薄的灰霧,遠不如他從小生活的那片星空清朗明亮。
也不像他的星球一樣,有一群他此時此刻很想念的男人在那裡。
來這裡五天了。
他之前從來沒有體驗過這樣的感覺。
原來思念真的會讓人牽腸掛肚,會讓人在某個安靜的瞬間,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緊緊攥住,又酸又脹,恨不得立刻就能回去。
原來他已經習慣他們的存在了嗎?
僅僅只是五天不見,他就已經開始無比想念他們製造的那些混亂和熱鬧了。
一道身影在他身邊不遠不近的位置坐了下來。
第357章 過去的白君吾
白君逸安排好了守夜的衛兵,臉上帶著還未褪去的疲憊。
“明天,我們就可以抵達都城了。”
白君逸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如釋重負,這一路,他帶來的精銳小隊本以為會是一場九死一生的逃亡。他們甚至做好了全軍覆沒的準備。
可誰能想到,江序白的存在,直接將地獄模式切換成了觀光模式。
這一路,江序白走到哪裡,殺到哪裡。
那些猙獰可怖的異獸,在他面前脆弱得如同紙屑。
起初,強大的領頭異獸,聞著人血的味兒興沖沖地趕來加餐。
白君逸和所有隊員瞬間頭皮發麻,握緊了武器。
結果,那頭體型堪比裝甲車的異獸領主,隔著老遠的距離,在感知到江序白氣息的瞬間,龐大的身軀勐地一僵。
臥槽了個異獸窩,又是那個把它手下殺穿了的狠人!
它當場就是一個戰術性後仰,緊接著掉頭就跑,那速度,比來時快了三倍不止,連滾帶爬,生怕跑慢了就成了人家晚飯後的甜點。
於是,這個本該危機四伏、無人敢眠的夜晚,顯得異常寧靜。那些在黑暗中蠢蠢欲動的嗜血捕食者,遠遠地繞開了這片區域。
也正因為江序白的存在,這支原本疲於奔命的隊伍,才敢如此安穩地停下來喘口氣。
白君逸看了眼他被夜色勾勒出的清冷側臉,神情有些不確定地問:“江先生是在想念什麼人嗎?”
江序白的目光從那片灰濛濛的繁星中收回,落在白君逸身上,眼底的情緒被夜色藏得乾淨,他反問:“你怎麼看出來的?”
“我以前想我哥的時候,也會這樣。”白君逸沒有迴避,而是同樣望向那漫天星空,聲音裡帶著一點遙遠的懷念,“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坐著,靜靜地看著天空,好像這樣就能離他近一點。”
江序白搭在一塊粗糙岩石上的手指停頓了一下,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石頭的紋理。他狀似無意地問:“你哥叫什麼名字?”
“他叫白君吾。”白君逸依舊看著天空,說出那個從十六年前就離開這個星球的名字,語氣裡是刻進骨子裡的熟稔,“他是我二哥。我大哥叫白君宸。”
白君吾。
這三個字像一顆無聲的炸雷,在江序白腦海裡轟然炸開。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一絲變化,但心臟卻勐地一沉,緩緩收緊。
白君逸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要不要繼續。他看了一眼江序白,對方雖然沉默,但那份安靜的傾聽姿態,讓他莫名地有了傾訴的慾望。
“我大哥在十七年前就死了。”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二哥在十六年前也離開了這裡,去了一個……我也不清楚的地方。他到現在,還沒有回來。”
他……可能已經死了。
這句最殘忍的猜測,白君逸沒有說出口。
即使真神曾有過那樣的預言,他心底裡也始終固執地保留著一絲微弱的希望。他寧願相信,他的二哥,只是活在另一顆遙遠的星球上,而不是已經永遠死去。
江序白的手指驟然用力,指下的那塊小石頭被捏得更緊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白君逸以為他對此不感興趣,已經準備識趣地結束這個話題。
就在這片寂靜中,江序白忽然又問,聲音比夜風還輕:“你二哥,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白君逸有些詫異,似乎沒想到江序白會對一個陌生人的過往感興趣。他想了想,隨著回憶的展開,幸福的顏色重新爬上他的眼角眉梢,驅散了方才的低落。
“他啊……小時候可膽小了,連踩死一隻螞蟻都要難過半天。”白君逸笑了起來,“他是一個很溫柔的人,特別特別溫柔。”
溫柔?
江序白聽著這兩個字,腦海中卻浮現出截然不同的畫面。
他印象中的白君吾,從來都跟溫柔兩個字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那個男人,是潛伏在幕後最深的影子,攪動風雲,隻手遮天,布下一個又一個殺局,意圖將他和他所在乎的一切徹底毀滅。
他心狠手辣,手上沾染的性命不計其數,以至於他最後隕落的戰場上,亡靈的怨氣幾乎衝破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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