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臺階一路往下延伸，潮溼泥土的氣味從牆縫裡滲出來，混著一點腐朽木頭的味道，讓原本就昏暗的通道更添幾分壓抑。

田七七提著那把黏監視器的工兵鏟走在前頭，手機螢幕微微發亮，黑白畫面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皇甫夜握著長劍守在她身側。

右耳裡那隻白色小物仍貼著耳廓，裡頭偶爾傳來田七七刻意壓低的唿吸聲。

那聲音很輕，卻莫名讓這條陰冷密道，多了一點不合時宜的活氣。

「皇甫大人，停一下。」田七七忽然拉住他的衣角。

皇甫夜腳步一頓，低頭看眼被她拽住的織錦官服，眉心微動，卻沒有開口制止。

田七七盯著手機螢幕，神情比剛才認真許多。

透過工兵鏟前端的夜視鏡頭，她看見前方地面隱約繃著幾條細線，細得幾乎與黑暗融成一片，若不是螢幕放大過畫面，肉眼根本難以察覺。

田七七蹲在牆角仔細看，隨即壓低聲音提醒：「前面有線，還接著機關弩箭。」

皇甫夜順著她示意的方向望去，目光頓時冷上幾分，手指已經按上劍柄，「杜府果然有藏東西。」

他正要上前破壞機關，田七七卻伸手攔下來。「等等，這種粗活不用浪費內力。」

她朝他眨了眨眼，語氣裡帶著一點熟悉的得意。「我來。」

皇甫夜還未說話，便看見她從睡衣口袋裡摸出一把黑色大剪刀。

那剪刀沉甸甸的，刀口泛著冷光，握柄卻印著幾個他完全看不懂的奇怪字樣。

田七七蹲下身，動作熟練得像平常在倉庫裡拆紙箱。

咔嚓。

咔嚓。

兩聲脆響在密道里格外清晰。

杜府重金佈下的牛筋絆索，就這樣被她用剪刀俐落剪斷。

深處隨即傳來一陣沉悶機關聲，原本藏在牆內的弩箭卡死在半途，連射出的機會都沒有。

田七七收起剪刀，回頭看向皇甫夜，笑容燦爛得幾乎能照亮半條密道。

「搞定。怎麼樣？這把剪刀不錯吧？」

皇甫夜看著她手裡那把毫無靈氣、卻偏偏鋒利得離譜的黑色剪刀，沉默片刻，終於低聲道：「確實鋒利。」

田七七這才滿意。「一把才一百五，下次送你一把。」

他原本以為自己見過的奇珍異寶已經不少，可自從遇見田七七後，他忽然覺得，這世上或許還有很多不講道理的東西。

比如她手裡的剪刀，比如那根會發光的鐵棍，也比如她這個人本身。

兩人順著密道繼續往前，越靠近盡頭，空氣裡的燭油味便越重。

前方轉角後，視野忽然開闊起來，一間隱密的地下暗室出現在眼前。

暗室裡擺滿大大小小的鐵箱，有些箱蓋沒有關緊，微弱燭光落在裡頭，照出一片刺眼的銀錠與珠寶光澤。

而在那些財寶中央，一名黑衣蒙面人正彎著腰，急急忙忙將信件往火盆裡丟。

田七七口袋裡的紫外線手電筒微微亮著。

光芒掃過時，那黑衣人褲管上殘留的螢綠色痕跡，清楚得幾乎刺眼。

皇甫夜眼神瞬間冷了下來。「杜大東家。」

他跨出密道，聲音冷得像刀鋒擦過寒鐵。「深夜不睡，在自家密室燒信，倒是好興致。」

黑衣人渾身一震，勐地回頭。

面罩被他一把扯下，那張驚怒交加的臉，正是萬盛錢莊的大東家杜萬盛。「皇甫夜？」

杜萬盛臉色猙獰，眼底迅速掠過一抹狠色。「大理寺竟能找到這裡。」

火盆裡的信紙還沒燒盡，幾行牽涉朝中軍餉與邊境私運的字跡，在火光裡若隱若現。

皇甫夜目光一掃，殺意更冷。「杜萬盛，跟本官回大理寺。」

杜萬盛忽然冷笑一聲，「既然來了，就別想活著出去。」話音未落，他身形驟然暴起，袖中軟劍如毒蛇吐信般直刺皇甫夜心口。

皇甫夜長劍已然出鞘，可田七七的動作比他更快。「大人，讓一下！」她話才出口，人已從皇甫夜身側竄出去，速度快得幾乎只剩一道殘影。

皇甫夜眸色微變，正要伸手將人拉回來，卻看見田七七已經從揹包側袋抽出那支黑色電擊棒。

滋滋——

刺耳的電流聲驟然在暗室裡炸開，藍白色電光映亮杜萬盛驚恐扭曲的臉。

「這是什麼妖——」他的話還沒說完，田七七已經側身避開刺來的軟劍，手腕一翻，電擊棒準確抵上他的腹部。

強烈電流瞬間竄過全身。

杜萬盛整個人劇烈一抖，手裡軟劍「噹啷」落地，原本兇狠的表情瞬間變得空白。

田七七沒有貿然停手，她等他徹底失去反抗能力後，才收回電擊棒，順勢一腳踢開他落在地上的軟劍。

杜萬盛踉蹌兩步，重重撞上身後的金條箱，箱蓋被震開，金條散了一地。

他整個人癱倒在地，口吐白沫，直接昏死過去。

暗室裡安靜下來，只剩火盆裡信紙燃燒的細碎聲響，以及空氣中淡淡的焦味。

皇甫夜握著劍站在原地，那把長劍甚至還沒真正揮出去。

他低頭看了眼倒地不起的杜萬盛，又看向正在關掉電擊棒開關的田七七，眼神罕見地出現一絲難以言明的複雜。

「這也是妳的法寶？」

田七七把電擊棒往掌心一轉，笑得十分坦然。「防身用的，專治不聽勸的壞人。」

她說完，又低頭看一眼昏倒的杜萬盛，確認對方真的動不了，才鬆了口氣。

「還好有帶來，不然你們古人打架都拿劍，看起來太危險了。」

皇甫夜沉默地看著她，這姑娘從停屍房到杜府密道，始終像一團明亮又不按常理的火。

她看似胡鬧，卻總能在最關鍵的地方抓住線索，她大膽，卻並非莽撞。

甚至連出手，都比許多大理寺捕快更果斷。

原本冰冷緊繃的眉眼，在火光映照下，竟不自覺柔和了幾分。

田七七完全沒察覺他的變化，只是看著滿地金條，眼睛亮起來。

「皇甫大人。」她湊近一點，語氣十分認真。

「我今晚這個臨時顧問，算不算有立功？」

皇甫夜垂眸看她，耳邊那隻奇怪小物裡，還殘留著她方才奔跑時急促的唿吸聲。

他眼底掠過一點極淡的笑意。「算。」

田七七立刻眉開眼笑。「那有沒有勞務費？」

皇甫夜終於收劍入鞘，金屬入鞘聲在暗室裡低低響起，像某種無聲的承諾。

「少不了妳的。」

田七七非常滿意，彎腰撿起自己的工兵鏟和監視器，還不忘把那把一百五的剪刀重新塞回口袋。

皇甫夜走到她身側，目光掃過尚未燒盡的密信，聲音又恢復了大理寺卿該有的冷靜。

「先帶人回大理寺，這些信，本官要親自審。」

田七七點點頭，「可以啊。」她抬頭朝他一笑，臉上還沾著些許灰塵，眼裡卻滿是得意，「不過忙完之後，你要請我喝茶。」

皇甫夜垂眸看著她，原本冷峻的眉眼難得柔和幾分，「好，本官請妳喝最好的。」

田七七高高興興地提起工兵鏟，與他並肩走出密室。

身後火光搖晃，滿地金銀在暗室裡閃著冷光，而他們一黑一粉的身影沿著密道往外走去，在手機微光下被拉得很長。

大理寺卿與現代網拍老闆孃的第一次聯手，就這樣在混亂、離奇，卻意外默契的夜色裡，正式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