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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一個溫柔了歲月,一個驚豔了時光(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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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睜開眼,看著他的目光有幾分不耐,“是你呀,怎麼了?”

  “我的飯呢?”他本想問的是“你怎麼會在這裡”,說出口的卻是含諷的質問。

  少年突然一笑,眼中竟帶出幾分狡黠的光,他一掃方才那昏沉情態,抬頭盯著他,笑道:“石頭,原來你也會在乎,我還以為你不在乎呢,原來,你也需要別人對你好。怎麼,我沒回去,你就擔心地四處找我來著?”

  他頓時明白:他一直在等著看這人的好戲,這人也是如此,且先發制人洄。

  一種被人窺破心中所思的情緒驀地從心底湧起,他冷笑一聲,眸光如刀子一般掃過對面的人。

  少年卻似猶不自知,淡淡道:“我那天就想跟你說了,只是口說無憑。石頭,你一直認為我想從你身上得到什麼,我沒有。但是,即便我願意待你好,你卻從不給我回應,你憑什麼認為我會一直待你好?

  “這世上,即便是骨肉至親,也未必一定會待你好。石頭,沒有人天生就是要對你好的。但你可以待別人好,一個、兩個、三個……總會找到願意同樣待你的人。你如此不甘是因為你覺得自己付出得太多,方才得到這份回報。可他們對你好了,不是嗎?如果你不喜歡這種交換方式,便不該先對人示好!

  “他們現下必定在擔心你。回去吧,那是你的責任!每個人身上都有屬於他的責任,那不是可以迴避的!盒”

  原來自己所做的一切就為了聽他此時的一番話?連玉的十指陷入手心,已是勃然大怒。他抑住自己想掐住這人脖頸的衝動,怒極反笑,“你當真以為自己是真心待我?關於你的來歷,你從無一句真言。”

  少年聳聳肩,倒也老實,“嗯,我為你幹活換取食物,已表達了我想和你做朋友的誠意,你卻總是不理不睬,我自會對你胡說八道了。因為我要你知道,我已先踏出了一步,你要對我交心,我才會對你交心。”

  連玉心間一瞬彷彿被一股激烈洶湧的情緒填滿,他冷冷笑道:“好個冠冕堂皇的理由!為何不實誠點說,你想讓我回去,是希望我日後能報答你?否則,我一無所有,能拿什麼給你?”

  少年似乎覺得他的話好笑,噗嗤一聲笑道:“石頭,我想要好玉做笛子,可家中不給零用錢,我買不起,才輾轉到此。我和這裡的二老闆說好了,我幫他幹活,不要工錢,只要一塊玉石。約定的期限也快到了,屆時我便離開。你可選擇隨我走,我帶你去治病,然後你再回家;或是你直接回家,我想,你家絕對有治好你病的能力。

  “以後,你若記得我,隨時到我家找我玩;若不喜歡,咱們便這樣散了,永不再見。人生本來就是一場聚散。剛好遇上,覺得這人可以結交,便共笑、共聚一場,然後辭別,各自趕路。我說不問你要什麼,你當真以為我是誑你的不成?”

  連玉看他眼睛亮亮的,一時震住,竟想不到任何話來駁他。

  方才盛怒之下,並不理會他所說,此時,那些話語緩緩在腦中淌過,他竟突生一種宿命感,心裡有一個聲音沉著地對他說:是,是時候回去了,連玉!

  但他卻痛恨這少年的算計和佈局。

  “受教了,就此別過。”他冷冷說罷,轉身便走。

  “哎,石頭,你別惱,先別走,聽我說……”也許是為他的冷漠所懾,少年驚住了,從後面一路追趕過來。

  他幾個縱躍,卻一下隱匿了蹤影。

  “石頭……”

  耳邊,只聽得那孩子驚惶的聲音在林中搖曳。

  *

  那晚,他沒有回窯洞,宿在林中的一棵老樹上。

  翌日,他準備離開這隱居了三個多月的地方。

  走到河道旁,身隱山草林木間,一眼便在三五十人中看到那孩子的身影,他正低著頭,神色有些無精打采,他的心不覺微微一沉。

  兩個壯漢突然伸手朝那孩子的臀部摸去。

  那孩子一震,返身怒斥:“你們在幹什麼?!”

  幾名監工走了過來,喝道:“什麼事?”

  那孩子指向兩名漢子,咬牙道:“他們摸我。”

  那兩名漢子交換了個眼色,冷笑道:“真是好笑,你又不是姑娘家,我們怎會碰你?”

  人們聽到***亂,都紛紛回頭。

  監工立下斥道:“湊什麼熱鬧?還不趕快乾活!”

  一名監工冷冷地掃了少年一眼,嗤道:“他們說得對,你又不是姑娘,他們碰你做什麼?”

  少年臉上漲紅,他對這種詭譎似乎不是很懂。窮村子裡頭,未討媳婦的男人大有人在,在此乾燥、苦悶、暴曬的環境下工作,自有些強烈需求。除了監工以外,這裡都是村子裡的男人,雖有些婆娘,但都是村中人的媳婦或是閨女,自是不好動手。這少年雖說樣子不怎麼樣,又是個男孩兒,卻年歲尚小、眉眼靈動、肌膚水嫩,方才看他微微噘嘴,這兩名漢子便生了歪念。

  村人中,男人自是大笑不管;有婦人、婆子看著不忍,卻又不敢多管閒事。畢竟,方才動手的那兩人是村中流痞,並非什麼善類。

  少年看監工態度惡劣,更是大怒,道:“叫你們二老闆過來。”

  幾名監工齊聲鬨笑,其中一人蔑笑道:“你憑什麼見我們二老闆?”

  他們知那二老闆甚是喜歡這少年,說這少年甚是懂玉,答應他幫襯完後將一塊上好玉石給他,心中自是嫉妒,便是他們平日也只是拿些銀錢。俗話說得好,這金銀有價玉可是無價,一塊玉石往往可抵得上許多金銀。是以,他們此時自是不幫他。

  少年一握拳,“好,你們既然不請他過來,我去找他。”

  監工們立時笑了。少年一怔。

  這時,倒真有人從一個大窯洞走出來,沉聲道:“發生什麼事了?”

  這裡人人都要幹活,不用幹活的也只有老闆了。

  少年一喜,正想說話,卻倏然愣住。這老闆怎麼變了模樣?

  卻原來,前面這個眼泛精光、頜下長山羊鬚的,正是那二老闆的兄長、當初要開礦的玉石商人。這二老闆有事回了家,這做兄長的便親自過來坐鎮。

  這玉石商可不比其弟厚道,聽手下說起弟弟之舉,並不贊同,只是這少年能幹活,方一直沒有和他翻臉。他看這些礦工、野漢人多勢眾,能幹力氣活,此時自是袒護他們,更想借此賴了那玉石,遂冷笑道:“你若再無端生事,便領了工錢給我滾。”

  少年雙拳緊握,深深吸了口氣,道:“好,你將石料給我,我走。我沒做夠工時,也不要大的,就要一塊小的。”

  那玉商眼梢一橫。

  幾名監工會意,相視一笑,又朝少年背臀摸去。

  少年雖機敏,到底處於眼前皆是敵人的處境下,見幾只毛茸茸的手朝他伸來、男人目光猥瑣,駭得大叫一聲,連連後退,卻瞬間又被方才的幾名採礦工圍住。

  他的眼神開始變得惶恐,像只被人宰割的小動物。

  連玉本是要離開的,腳卻像生了根似的,怎麼都拔不開。他在宮中長大,宮廷多穢亂,這些並不陌生,看到這裡,胸口卻悶得難受。他彎腰拾起數顆石子,雙指一扣,石子急勁射出。

  幾人痛叫,捂住手臂,驚疑地向四周尋索。

  那邊,連玉已大步走過去,將少年攬到自己身邊。

  少年看著他,眼裡還噙著淚花兒,卻又笑又叫地拉著他的手臂。

  那雙惶恐的眼睛讓連玉覺得心情很不好,也不知哪裡來的怒氣,心口狠狠一抽。他抱著他一轉身,手起的一瞬,將方才碰過他的那兩名漢子的右手摺斷了。

  兩人驚痛之下,都嚇得愣住了。

  場面一下亂了。

  玉商一看,這還得了?也顧不得這人的麻風病會傳染,看他也不過是個十六七歲的清瘦少年,立下讓眾監工和其他礦工一起過去教訓他。

  連玉嘴邊勾了絲笑意,憑這些人就想動他?他的武藝乃是由護國將軍慕容景侯親手所授,可上陣殺敵、以一敵百。

  少年卻不知他武功高強,一驚,拉住他的手,“石頭,三十六計,跑為上計!”

  連玉拍拍他的頭,抱起他,將他送到窯洞頂上,方旋身下來,安心對付眼前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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