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106 答應
她一咬牙,將心裡想好的說法如竹筒倒豆子般地倒了出來——
“皇上,你看這樣好不好,你給我些時間,讓我愛上你,我們再……你是情願要一個死魚般的身體,還是要真正的魚水之歡……”
素珍說著,覺得自己是女中豪傑,哪知,還沒說完便被人一口打斷,“得了,朕在宮裡嘗的都是魚水之歡,換個滋味試試正好。”
素珍窒息了,一口氣憋在咽喉,低頭勐咳起來。
“活該。”
譏笑的話語從耳邊傳來,背後卻教一隻手撫住、輕拍盒。
素珍抬頭死死地看著他,卻又不知該說什麼才好,屈辱、委屈、憤怒,卻又不敢斥罵。她咬牙,胸脯微微起伏著,急得眼都紅了,卻聽得連玉輕聲道:“這樣吧,我退一步。要我答應你也行,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加上翻案那次,你共欠我兩個條件。是你說的,要和我培養感情。所以,條件一是我和你培養感情,你不可以拒絕;條件二是什麼等我想好了再告訴你。”
素珍一聽倒愣住了,她已準備今晚談不攏,便設法在床上將他宰了,拼個魚死網破,沒想到他竟答應了。
她當下不假思索,立刻連連點頭,只覺得自己撿了個天大的便宜。
其實,素珍素知連玉善以退為進,可此次事關自己,卻偏偏忘了。
看她答應得爽快,連玉眼梢悄然抹過一絲笑意。物極必反,那天正好將她逼了,今晚他一退,她就進了。
正如買貨議價,商家往往將價格定高,有時稍稍一減,買的人便欣喜地成交了,本來商家要的也就是這個利潤而已。當然,這未必每每奏效,但偶爾為之,未嘗不可。
這是好現象,不是嗎?他要的是她心甘情願!再說,他還要揪出她幕後的神秘人、事,至於怎樣處置她,那是屆時的事了。
除非,她真背叛他,否則,他要定她了。
素珍兩眼放光,“那就是說,你不軟禁我,我可以回提刑府了?”
“嗯,只是必須等太醫診斷說你傷勢大好了,你才能走。”
素珍只覺此人的聲音從未如此美妙過,心頭大石頓時放了下來,又覺得這老九選的地兒真是好山好水。她心想:再過個三五天,傷勢也漸漸痊癒了。她以最嚴肅的語氣道:“微臣遵命,謝主隆恩。”
他對她一好,她也不多禮了。
然後,她扯過被子蓋在頭上,睡覺去了。
閉上眼睛,又覺不妥,仍感覺這床頭一片烏雲壓頂,她掀被而起,果見連玉還坐在床頭。她直覺不好,皺眉問道:“你還不回宮安置?明兒還要早朝呢。”
連玉嘴角揚了揚,伸手去摸她的發,“這回去需時甚久,朕累了,就在這裡安置。”
素珍一聽,心裡一緊,冷汗涔涔,“這裡,是哪裡?”
連玉拍拍床,朝她笑笑。
素珍身子顫了一下,睜大眼睛看著他,怒道:“你不是答應了我嗎?君無戲言!”
“朕是說先不與你行那魚水之歡,並沒說不在此處就寢。再說了,同眠不是增進感情的方法之一嗎?你我那時就曾在洞中住過一段時間,這才有了今日之情。”
素珍頓時傻眼,她一拍床板,氣鼓鼓地瞪著他,又聽得連玉笑問:“對了,李懷素,朕想到第二個條件了。”
她沒好氣地道:“有屁快放。”
“朕若對你提出一事,你若允了,便不能反悔。”
素珍白了他一眼,“不幹。”
“你若答應我這條件,我就離開這張床。”連玉將頭垂到她的臉旁,唿吸輕輕噴到她臉上。
素珍臉上一熱。
若能不同睡一張床,就算他仍在這房中,豈非比睡在一張床上好多了?這共睡一床,要怎麼睡啊?她必定不能入眠。
雖知這人滿肚子壞水,必定沒安好心,她還是頷首道:“好!”
連玉眉眼含笑,“甚好。”
五年能改變一個人多少?但素珍想:這人還真真和五年前不一樣了。
五年前他是塊冷硬的石頭,五年後,他將所有稜角磨去,變得溫柔,只是,恰是這種柔,才最可怕。
她抱著被子退到床的最裡面,戒備地盯著這人,卻見他一拉帷幔,將床中的她攏在裡面,又輕輕擊了一下掌。
她透過薄紗看去,門隨之被輕輕推開。
玄武率兩名護衛進來,他手上拿著一塊摺疊整齊的白色布巾,兩名護衛則扛了一隻大木桶。木桶上方蒸汽繚繞,邊沿上斜斜地搭著一方潔白絹子。
玄武將浴巾放下,低聲問道:“可需侍候主子沐浴?”
“不必,你們退下吧。你也不必看守了,從院外調幾名護衛進來,在屋外守著便行。”連玉淡淡道。這些護衛都是玄武親手訓練的,皆為武功好手,乃他近身鐵衛。
“是。”護衛恭敬地朝連玉一彎腰,玄武便攜他們退了出
去。
這時,連玉拉開床幔,走了出去。
他果然信守了承諾。
只是,素珍卻覺不妙,他……這是要沐浴?
被算計了!
她一肚子憤怒,卻又無法舒展。
那廂,連玉已在床邊寬衣解帶。
素珍看著他的外袍委地,唿吸一緊,卻見他仍微微笑著恬不知恥地看著她,她握緊拳頭,氣得肺都要炸了,心道:老子惹不起還不能躲?
她朝他示威地一抖被子,將自己的頭又蓋住。
“出來,侍候我洗浴。”低低的嗓音追魂似的落在被子上。
素珍忍無可忍。外面這麼多人,偏要叫她一個傷患來伺候他洗浴?她一把將被子扯下,朝連玉低吼道:“皇上,你方才的條件裡,可沒說微臣不能拒絕你的要求。”
“那倒是。”連玉眸中不悅漸濃,卻仍是笑道,“只是,這也快一更天了,朕再不洗浴,怕是趕不及回宮了。”
“朕允許你反對,你有權反對,但朕也有權等你侍候沐浴,我只管在此等著,等到你肯動手為止。當然,若過了早朝時辰,朕便索性留宿到後天。”
“後天”二字令素珍心驚膽戰,她又中計了。她方才可是答應了他直到傷勢痊癒才離開,這樣豈非要和他在這室裡共對一天?敢情這人說培養感情是為了上她的床,說離開床是為了讓她侍候洗浴。長痛不如短痛,洗澡而已,便當是給隔壁的黃狗阿黃洗澡。她爬起來,咬牙道:“臣願服侍皇上。”
她說著,定住了,眼前的連玉只穿中衣、單褲,腳蹬一雙普通烏靴。
脫下外裳的他,仍是一身俊朗。
他嘴角上翹,似笑非笑地打量著她臉上的每個神情。
素珍心頭跳得有些快,好吧,縱使心中喜歡兆廷,但對上等貨色的欣賞之心,人皆有之。
她略有些不自在地低了低頭。
連玉敏銳地覺察到了,緩緩坐下,道:“替朕除靴吧。”
素珍一怔,想起他方才對她做的,略有些口乾舌燥,往後一退,道:“不行。”
“為何不行?”連玉的聲音略有絲沙啞,“朕索性讓手下人回去走一趟,就說今兒的早朝免了。”
素珍知他是激她,卻也沒有辦法,咬咬牙,蹲了下來。
男子的腿腳略有些重,她有些吃力地將其抬起,替他褪了靴子,又將襪子摘了。他的腳掌比她的不知要大多少,形狀好看,白皙乾淨。
她突然想:如果眼前這人是兆廷,就好了……
她臉上微微一熱。卻未能容她想多久,連玉突然伸腳在她掌上輕輕一擦。素珍一個不防,驚叫一聲,往後一跌。連玉手疾眼快地將她撈住了,將手固定在她背嵴處,將她撥向自己。素珍抬頭,目光便落進他微暗、深沉的眸子裡。
“在想什麼?”他問。
二人距離拉近,素珍嗅到他齒間的淡淡茶香,更是難為情,咬著唇,說不出話來。
連玉低嘆一聲,將她扶起,自己也赤腳站了起來,吩咐道:“更衣吧。”
素珍深吸了口氣。
看他緩緩伸開雙手,她手忙腳亂地將他的中衣除了,頓時又倒抽了口涼氣。入眼的是猿臂窄腰,腹上數塊肌肉矯健勻稱,彷彿處處充滿著力量,有些疤痕碎布在胸腹腰背上,看上去是舊傷,卻仍可從那深紅凹陷中想象出當時的慘烈。
這人看上去高大,卻略有些清削,原來,他衣下的身材是這副樣子。
她有些怔愣,想問他傷口的事,終究還是忍住了。
連玉探究著她的神色,嘴角微微一沉,不免有絲失望,卻亦不難為她,只緩緩提醒,“還有……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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