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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昨夜太平長安,今日殿試識君(二)
可憐了七、九二人,本跟在魏無煙後面,配合他們的速度慢行,此時立刻轉身迴避。
魏無煙笑啐了一口。
連玉忽而朝她快步走來,一把抱起她,“回去吧。”
魏無煙一驚,不意他如此,臉上一紅,“聽說你今晚翻了缻妃的牌子。洄”
慕容缻——慕容景侯小女。
連玉盯著她,目光漸深,“今晚不去了,你陪朕。”
看著頭頂蒼穹,這人衣上淡雅清香傳來。魏無煙只覺心安無比,慢慢將頭靠進他懷裡。
“微臣霍長安見過皇上。盒”
低啞的一聲,將她的安謐打碎。魏無煙一悸,睜眼。
連玉笑道:“長安快起,這時分你怎會在宮中?”
“姨母召長安進宮下棋解乏。長安方才本要進去,宮監傳皇上將到,便先在此處一候,待皇上與姨母聚完再進去。”
前方,霍長安見過禮,緩緩抬頭間,眸子微見深黯,又迅速別過頭,似是避嫌。
他口中的“姨母”便是孝安太后了。他是孝安妹妹之子,與孝安特別親近。
魏無煙的目光恰恰落到他手上,他手上戴著一枚翡翠扳指。
她閉了閉眼。
連玉已抱著她走開,聲音從頭頂淡淡傳來,“還想著他?”
她不語,半晌,突然輕聲道:“皇上,如果臣妾說,臣妾想的是你呢?”
*
這一夜,不知是緊張還是為何,素珍的眼皮跳了整晚。
她其實明白慕容六那幾句話的意思,只是始終參不透關鍵所在、為何會和殿試有關。
翌日一早,官府有轎子來接,進皇城參加這場科舉的最後一試——殿試。想是霍長安將她的行蹤報告與慕容六的同時也上報了官府。
霍長安這人豪爽、仗義。
冷血等人不能進宮,幾人便跟在轎子後面,擬在宮外等候。
轎子行至寧安大街,竟聽得外面不斷有人奔走而過,急促叫喊著:“快看去,那邊有人攔住京兆尹何大人的轎子告狀,似是出了大血案。”
素珍一驚,掀開轎簾子。
冷不防,轎外無情乍現,給了多事的她一記白眼,將簾子拽了下來。
眼前那片被無情拽下來的簾子彷彿還在搖曳,瞬頃之間竟已變成金鑾殿那遠遠高位上她跋涉無數、誓言今生必要與之見面的君王的金冠珠簾。
天地彷彿也在這刻安靜下來。
跪拜禮過後,素珍隨其餘九人緩緩站立起來。
他們都是此次會試的脫穎者。
眼前是許多人窮盡一生也未曾可見的盛大殿堂、凌駕於萬萬人之頂的治國重臣。
可惜,這所有風流與美麗,此刻似乎都與她無關。
死死盯著這大殿最矚目位置上的男人,素珍將早已修剪得禿禿的指甲掐入掌心。
那人和她相隔太遠,冠上珠簾輕垂,半遮著臉面,看不清模樣。
此時還在先帝治喪期間,他外罩一身玄色寬袍,袍騰九道凌雲金龍,兩手抓握在鑾座兩端,袍裾在椅下微微蕩起。
誰來告訴她,為何只不過一襲玄色,竟亦如此逼人,擠得她心頭既慌又疼?那種堵悶,便像被厚褥狠狠裹壓,怎麼掙扎也無法喘過氣來,幾如瀕死。
就彷彿,他其實透過珠簾,也在將她打量。
她一驚。雖說兩相皆看不得太清,但萬一教誰發現異樣便麻煩了,咬牙又咬牙,她轉而觀察左右文武百官。
今日的金鑾殿,和平日一樣,因為滿朝文武,濟濟一堂;亦和平日不一樣,因一朝文武皆被皇帝賜了席座。
右首武將,紅纓鐵盔,軟鎧衛衣,正正蕭颯氣昂;左側文臣,烏紗玳瑁,綬帶棗袍,那般雅爾風存。
鑾座上,男人一笑,一聲“眾卿入座吧”令下,滿朝文武高唿萬歲,那暗紅袍子便如水似漪地緩緩在地上鋪展開來,一場意氣風發在這一瞬被全數寫盡。
大紅氈毯正中亦已備下案几。十桌十座,案上設文房四寶,只待筆揮墨舞。
素珍深深吸了口氣,她今日要用盡所有力氣去赴這場約,哪怕此刻她想她已猜到昔日那位木大哥是什麼人。
木取於權,三來自非。
位列文官之首,不過數人。
嚴韃、魏成輝身在其中,除去當朝右相權非同,還有誰有資格站在他們身邊?
除去這位右相,誰還會憑興致每屆赴考,最後又年年落榜?只因這位多年前的狀元早已位極人臣,自己的卷子只能自己抽起,孤芳自賞。
昨日寧安一夜,看他和李兆廷以友相稱,竟一時忘了李兆廷是受誰之邀而來。
國子監裡,他叫了一聲“晁晃住手”。聽說晁晃乃是多年前的武狀元,隨非同入朝,為國效命,以非同為兄,一生只為權相而戰。
種種,她早該省悟的。
此時,晁晃和霍長安位於殿右武將之列。那晚在客棧跟在慕容六身邊的老者也在,他是誰?
而在殿上左偏角,當日法場上所見的三王爺、四王爺都在,另有五六個男子,募容七、慕容九也在其中。
雖未必人人有實權,但這些應該便是一眾皇親國戚了。
可是,慕容六呢?他怎麼沒在這裡?
這人既得連玉看重,這種重要時刻,怎會不在?
她正心生疑慮,又見文官中,被她誑過座位籌的吏部侍郎高朝義和打過她屁股的刑部尚書蕭越朝她看來,心思難辨。她趕緊收斂側目,不意竟碰上權非同投來的目光。
他朝她輕輕一笑。
她亦一如初見,回他一笑,彷彿他還是當日那個一見投緣的朋友,刻意隱瞞身份一事不曾發生。
權非同略一擰眉,唇角隨之又淺淺翹起,緩緩之間,目光魅然,又朝她努努嘴,示意她看向嚴韃方向。
嚴韃這位數朝老臣,這時正在皇帝目光的示意下,出列宣道:“吾皇有示,今為殿試期,望各士子於御前盡顯風***,令朝廷選出國之棟、民之梁,為國為民,再添新員!”
一語方罷,素珍能感到身邊眾士子的激動與百官略帶緊張的觀望。
她舔舔有些發乾的唇瓣,袖子中雙手握得緊緊的。被連欣射殺的孩子,展貨會上的糧油、綢緞,撿拾銀子的貧漢、小孩……一幕幕情景在腦裡閃過。大仇以外,此刻心裡竟似有什麼東西要衝破而出。
她又咽了口唾沫,仔細聽嚴韃講題。
“請立題論我大周士農工商各道利弊,以治理之法破題。在座每位大人將獲竹籤三枚,其上分別刻有狀元、榜眼與探花名位。試畢,各考生將試卷交予各位大人考核,每位大人請將自己手中籤子交予心儀者。如此,得籤最多三位將成為本屆科舉考試最終脫穎者。”
嚴韃這一宣讀完,自己也愣了一愣,殿試從來都是天子親點,這……
堂下,自是一陣驚駭。
這時,連玉自座上緩緩站起來,一覽眾臣,道:“朕登基未久,眼界尚淺,殿上都是我大周重臣,見多識廣,根基……厚實。”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頓,方笑道:“此是朕登基以來第一屆科舉,科舉乃大事,事關百姓社稷福祉,還是請諸位幫朕拿個主意吧。”
“臣等不敢。”
眾臣聞言,面面相覷,目有疑色,皆起而下跪。
連琴瞥了連捷一眼。連捷趕緊看向嚴韃。嚴韃微微搖頭,嘆了口氣。
魏成輝此時一瞥權非同,只見對方微微斂眸,他心裡一笑:連玉,你到底在玩什麼把戲?這局大勢已定,你來個順水推舟,成全權非同?
“朕意已決,開始考試吧。”連玉的聲音淡淡傳來。
又是那種熟悉的感覺,她怎麼會對皇帝感覺熟悉呢?這亂七八糟想的什麼呀!素珍使勁捏捏自己,見各人在內侍的帶領下,已開始入座,她也趕忙追了上去。
因過份緊張胃疼的一抽一抽,她本來還想,若慕容六向連玉說上幾句,連玉將連欣的事放開,憑藉實力,她也許能奪得第三,畢竟,會試之時,她小試牛刀,還有所保留。
爹爹說,要讓人知你底線在哪裡,這樣人家就不敢輕易欺負你,但永遠不可讓人知你的底牌是什麼,這樣人家才不容易害你。
李兆廷和司嵐風過於強大,她沒有把握打敗他們。
但是第三名,她有一份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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