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雙手一拱，又開始熘須拍馬，“皇上千秋萬載，一統江湖，不，一統天下。”

  連玉失笑，眾人哭笑不得洄。

  無情想起什麼，問道：“有人能給他們驗屍嗎？懷素這樣子，怕未驗到一半就暈過去了。”

  連捷一笑，雙袖一挽，道：“本王會些醫術，對這些也算是略有研究吧，六哥要將此事保密到底，也不帶個太醫或是驗屍官。”

  小周見狀，又想拍馬屁。鐵手和追命一左一右，一個按人，一個捂嘴巴。

  連捷很快檢驗完畢，抬頭時神色古怪凝重。屋中燭火躍躍，竟照不透他額上緊皺出來的紋路。

  眾人都又驚又疑。此時，一股風煙竟不知從何處飄來，噗的一聲將屋中一盞燈吹滅了。

  哪怕在場各人各有來歷，都是有膽量之人，此時皆生不祥之感。

  素珍見狀，心下一緊，道：“屍體是從何賽衙門送到我府衙的。要麼在送來之前已經被調包，將其他屍體化妝成嫵娘她們的模樣；要麼，就是那幾名本來可信的仵作確實被人威脅或收買了。七爺，你倒是說說是哪種呀。”

  “七弟，怎麼說？”連玉眸光一深，直指連捷盒。

  一瞬，眾人皆是屏息靜氣，看向這位七王爺。

  連捷卻微微苦笑，“六哥，諸位，本來，情況無非懷素所說兩種。然而，據我所檢，幾名仵作並未被收買，因為，這些屍骸生前確是死於釵、釘一類利物，傷淺且多，有一到兩處命中要害，以致死者失血而死，這一來，收買一說就排除了。然而，我仔細檢查過，他們臉上並無特殊化妝、人皮面具，你們看……”

  他說著，緩緩伸手往其中嫵娘臉上用力一刮，並沒有任何人皮析出。

  眾人都一下驚住，半晌說不出話來。

  屍體正是嫵娘幾個！可她們竟並非如素珍原來所檢死於劍傷，而是釵傷！

  那除非是素珍檢錯了，或是從一開始便是她在……說謊，替莫愁掩埋真相！

  眾人都唰唰看向早已臉色煞白的素珍。

  素珍亦是又驚又慌，正待辯解，連玉卻更快開了口，緩緩道：“不可能，李懷素沒有動機如此幫莫愁，這是國案，除非他想讓朕弄死他。”

  冷血也立刻介面，“至於說到錯檢，懷素頗懂些醫道，雖稱不上大家，但不可能連死法也驗錯。”

  眾人方才也是一時被懾，此時，連玉沉穩的聲音，猶如一帖鎮靜劑煨過心頭，自是一想明白。小周也不阿諛奉承了，道：“可若懷素沒有說謊，當時也沒有檢錯，那便是說這屍體還是……”

  “被掉包了！”屋內幾乎半數人替他將那未完的驚疑喊了出來。

  丁香被驚得簌簌發抖，彷彿這義莊裡藏著叵測鬼神。

  無情道：“權非同知道懷素會當堂驗屍，屍體是從何賽府衙運過來的，又仍是原來面目，當堂揭開，誰會懷疑這是假屍！”

  連琴卻大聲打斷他，“可這明明是嫵娘幾人，怎能算掉包？頂多就是偽造了傷口。”

  “不，九爺，”慕容景侯微微苦笑道，“奇就奇在這裡，死者的傷口是偽造不了的。七爺，可是這樣沒錯？”

  連捷點頭。

  那即是說，這屍骸仍是嫵娘她們幾個，卻換了一種死法。這豈非太離奇古怪？眾人再次陷入寂靜，末了，又看向連玉，讓天子來拿主意。

  連玉思索片刻，方道：“朕想到一個地方。聽說，民間有一家醫館，名喚回春堂。這回春，指的不僅僅是起死回生，它更有一項妙術，令人回春。你們可曾聽說過？”

  他最後一句雖是問句，語氣卻有如陳述，因知站在此處的都非尋常人。

  回春堂在民間雖並不知名，乍一說，外行全然不識，但內行人卻知厲害。

  果然，除去丁香，幾乎全部人都點了頭。

  那項妙術，並非當真讓人青春常駐，返老還童，卻確實大有妙處，因為能容顏再塑。

  這無疑解釋了目前的詭譎狀況。

  屍體確實被人掉了包。

  對方找到了與嫵娘等人年歲、身形相仿的女子，以金釵殺死，又讓回春堂動了手術。

  至此，誰都明白，這案子已無可翻處。

  除非，能找到回春堂，並且，回春堂肯出來作證。

  小周眉頭一皺，道：“這回春堂據說便在上京裡，可向來只聞其名，不識所在，幾乎沒有人知道它到底在哪裡。先別說能否將這醫館找出來，就這尋找費時，尚未找到，裴奉機父子只怕已然離國。”

  素珍不覺咬牙，“從莫愁僥倖逃生，到我接下此案，再到皇上設法截獲屍體、發現秘密，我們離真相只差一步了。”

  “這世間，有多少事情往往不是隻差那麼一步？”連捷看她一眼，溫聲道。

  一語眾人皆默，再看連玉。連玉微微偏過頭去，不知在思考著什麼——君王也有為難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