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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春風十裡,不如你(四)
眾人一怔,驀然明白連玉方才所問乃是有意,他早看出他們疑慮,這就是他要告訴他們的答案。
“李大人,你這是要到哪裡去?”
突聽得白虎微驚的聲音響起,幾乎同時,只見長髮飄散的李懷素身穿單衣從院門奔了出來。白虎俏臉一板,一個半空翻身落地,手臂一橫,將她攔下。
“虎兒閃開!”連琴冷冷一喝,眸光一瞬抹上狠色。連捷三人亦幾不猶豫,一瞬,皆是長劍出手,連著連琴四劍齊向素珍身上刺去洄。
素珍亦是大驚,驀然愣住,微微苦笑,心想:這次小命休矣。
卻又見眾人齊齊被逼將劍迴轉,往自身這邊撤。
卻是連玉一身藍袍在劍起之際,躍到她身前,以己身攔下所有攻擊。
論武功,連玉自不可能將四人聯手擊敗,但誰敢將那會死人的東西往他身上招唿盒?
“皇兄……”
“主子!”
一時,每人亦如素珍一般,驚在當地。
素珍逃過一劫,卻並未多理會連捷諸人,不恨不誹,只緩緩看向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連玉仍自冷冷盯著她,眸中都是諷刺。他眼梢一掠白虎,吩咐道:“將她帶回去。”
白虎領命,看素珍眸光如螢火點點煞亮,卻有些怔怔地站在原地,伸手便往她手臂挾去,卻被素珍輕輕閃開了。
連玉眉目一沉,道:“李懷素,滾回去。”
“李懷素,你這小賤人,本王來收拾你。”
連琴幾乎氣瘋了,他上前一揮白虎,便去捕押素珍。素珍一避,又朝連玉輕輕說了一句:“咱們找個地方好好聊聊,好嗎?我告訴你我為何喜歡你。你要不要聽,石頭?”
她說著,四下一看,捂住心口,提氣一縱,輕輕落到屋簷上。
曬月光,那是當年和那個瘋乞丐最愛做的事。
這次莫說連琴,連連捷也是怒了:這女人到底要怎樣?他和青龍、玄武交換了眼色,正待再諫連玉,卻聽得連琴一聲冷笑,“跌死你!”
眾人一看,只見簷上女人想是傷勢關係,身形微晃,搖搖欲墜,正心下一快,便在這當口,只聽得白虎一聲低唿,一抹身影已然躍落到女人身旁,將她攬進懷裡。
這將李懷素抱住的除去連玉還有誰。
眾人憤恨,素珍衝他們扮了個鬼臉。連琴氣得狠狠抓發,偏連玉道:“你們先行退下。”
最後落得遣散下場。
出得門,連琴一把抓住連捷肩膀,“怎麼辦?六哥還說他知道自己的責任,這……”
他說著,感覺有些不妥,看青龍、白虎和玄武一眼,低喝道:“你們怎麼突然不緊張了?”
“方才是急,李懷素又有意挑釁,現下仔細一想,主子辦事自有分寸。”玄武目光一整,看向連捷。
連捷點頭,“確是如此。只是,這事,還是要找無煙和明炎初商量商量,還有阿顧。事到如今,可以分薄六哥注意力的也只有無煙和她。”
眾人心中一凜,相繼頷首。
*
會上屋頂聊天,便是想避免尷尬局面,素珍沒想到,最終卻被連玉抱回房間,塞回床.上。
連玉依舊在.床沿坐下,淡淡看著她。
她不由尷尬,“我們在外面聊天不好嗎?”
“外面涼,對你傷勢不利。”連玉一語道破,“我現下沒打算對你怎樣。若我真要對你怎樣,在屋頂還是能怎樣。”
素珍大臊,臉上頓時便熱了,往連玉看去,只見他眸帶諷刺,卻緩緩伸手替她掖好被子。
她心情隨這一動作複雜到極點,再無絲毫知道他是誰一瞬的雀躍。
本想,可掙得一二分舊情,多得三四成倚仗。
仇敵以外,他還是她的朋友,一個很要好的朋友。
她抬頭看他,眼前的人溫雅清俊,實是無法再和當日那滿臉毒瘡、脾氣桀驁冷硬的小叫花子聯絡到一起。
“石頭,你臉上的瘡都好了嗎……”
不禁便脫口而出,說罷才恍覺自己竟然伸手,幾乎撫到他臉上。她一驚,連忙縮避,卻已是來不及,手已被連玉握住。
素珍又慌又驚,她本想告訴他她是喜歡石頭的,將他當很好的朋友。
連玉眸光一瞬明亮逼人,他強硬地握著她的手往他臉上撫去。素珍如遭火燙,只覺那手引領著她撫過他臉上每寸肌膚,光潔溫熱。
“那些讓人噁心的毒瘡是我離宮前,問太醫討藥吃下所弄成的。”
他手心的繭摩挲著她的肌膚,只聽得他低沉著聲音緩緩道來。
為何要那麼做?素珍一怔,幾乎問出口。可他是敵非友,她怎能心軟?她終是將話打住,只低聲道:“看在我們往日情誼分上,你就不能放我離開?”
這裡已非她昏迷前的桂香樓,是一處
不明院落。她隱隱明白,連玉這是要將她禁錮起來。莫說恢復李懷素的身份,便是自由,她亦再也無法自主。
連玉心裡一沉,挑眉微微笑了。
本就看出她記不起五年前的事。無礙,是他模樣變了。
可她膽敢信口開河,說喜歡他。
他知,她實是居心叵測。
不服男子當官的言論,阿蘿也說過。
他姐姐連月,乃至無煙都說過。
可這麼做了的,還真只有她一個!
他怒她膽大,更多卻是喜悅,只為她是女子。
他們往日相處,她是跋扈那個。他本不想讓她記起那段過往,好讓她平白得意,對他再不畏懼,要馴她、治她,將難。
但終究還是故意提起往事。
希望她能對他信任,告訴他上京赴考的實情。希望她並非敵人,而是另有苦衷。希望她不再那麼厭惡他。希望,將二人距離拉近。
她卻只拿那段過往作為籌碼,而非關切,去問一問他的事。
他摔開她的手,“你我舊情,你既要拿來說價,那麼我也清楚告訴你,那至多可以換你不死。若你想重獲自由,便將你自己給我。”
素珍呆住,“你說什麼……”
連玉嘴角上揚,眸光卻隱隱抹過絲狠戾,“你不是說喜歡我嗎?”
“我承認,我說了謊。但至少現下,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素珍咬了咬牙,這次,選擇對他說實話。因為他不僅是敵人、是皇帝,還是朋友。
“若是朋友,那便告訴我,你考科舉是為什麼?你接近我又是為了什麼?”連玉伸手擒住她下巴。
素珍卻苦笑。實情?她怎麼跟他說實情?
她忍著下頜疼痛,把心一橫,道:“我並非為政治目的接近你。我為何考科舉,終有一天,我會告訴你,但並非今日。皇上,你當初既敢將我選作狀元,如今便不敢將我仍留在你身邊?”
連玉卻笑了,“激將法對朕沒用。朕也不逼你,朕從不逼女人,不會在你身上打破這慣例。你若想重獲自由,便拿朕想要的東西來換,你若想重回朝堂,便取悅朕,成為朕的女人。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懂。朕給你一晚時間,好好考慮,讓虎兒告訴朕答案。”
他為何如此執著?兆廷這般討厭的她,倒值得他喜歡了?
那句話的意思她自然懂,不過四個字——雲——雨——之——歡。
看著他冷冷離開,素珍緊緊抓住衣襟,渾身都在顫抖。
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她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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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方面,隨著殺妓案告終,裴奉機被判秋後斬首、李懷素傷重、天子著太醫為其秘密治療,整個朝堂風雲變幻。
權相雖依舊勢大,但連玉之勢已起。殿試一事他試探權相實力,糧油價格、國案二事他奠定根基。有不少中立之臣都已傾向他。
權非同需重整旗鼓。
這位權相到底是個人物,當日吃了一塹,卻並無半絲吃敗仗的不快,仍有序地安排朝事,絲毫不亂。而隨著國案的了結,近日朝中一切也看似平靜。
李兆廷將肘支於馬車案几上,緩緩思量著這一切。
直到小四和車伕輕輕掀開帳子、兩個人走進馬車,李兆廷方從沉思中醒來,略略看了一眼來客。
簾子蓋住夜色的一霎,可以看到外面幽僻的街道。小吃攤難尋,宅院、樓舍在夜裡眠去,行人幾無,只偶爾有個巡夜的更夫走過。
較之府裡,在這裡見面更加安全。
馬車內燃著燭火,潔淨寬敞。此時,來人正向李兆廷見禮,姿態恭敬。
然當燭火映出眾人臉面時,卻堪堪讓人震驚,絕非來者容貌醜陋,而是因其身份絕不該出現在此,更不該向李兆廷行禮,何況,出現的還是這兩個人。
這二人,一位乃當朝太師、兵部尚書魏成輝,另一位是兵部侍郎司嵐風。這二人,其中一個與這位榜眼並無任何交集可言,另一個更是其宿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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