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味啊，美好，美妙無雙，好一個極味宴，今日一席，不虛此行。”

  侯老品了一口茶，挑起了話題。

  “一連三美，看來侯老今天真是吃美了，恐怕下月又是一篇雄文面世。”一位之前介紹過，自稱做點小買賣的孫姓老者介面道。

  “哪裡等得到下月，三天，三天見報。”侯老驕傲的豎起三根手指。

  他的本職是美食記者，也是自由撰稿人，給各個報刊雜誌的美食版塊供稿。

  說完又指著孫老，“讓你過來你還推三阻四，沒坑你吧。”

  孫老趕緊反駁，“哪裡推三阻四，你侯大記者一下子把訊息發群裡，我搶的名額好吧，不就是問了你一句能不能晚半小時麼，您老不也沒答應，害的小周半路連廁所都沒敢上，一路憋了四個鐘頭。”

  “那你可得給小周發獎金。”

  “光發獎金哪行，這是天漢，買兩斤杜仲給小周好好補補，人家年輕人還沒結婚呢。”

  “杜仲是什麼？”

  “補腎的，好東西。”

  “那是補腎的麼，那是補肝腎，腰膝痠痛、筋骨無力，你這種老頭子用的。”

  “是啊，那我得弄點……”

  一群老爺子越聊越沒熘，話題轉的飛快。

  從吃飯變到司機變到藥材又變到還在哪裡哪裡嚐到美味。

  又吆喝著有時間組團前往。

  梁玥她們這邊一副吃瓜的模樣，聽著對面老爺爺們聊天。

  “爺爺們感情真好，我也想到處吃吃喝喝，肯定特別幸福。”梁玥喃喃道。

  孫老耳朵尖，讓他給聽見了。

  隔著桌子介面道，“丫頭，有句老話，叫吃喝嫖賭聽過麼，吃喝二字跟嫖賭放一塊，能是什麼好詞。口腹之慾它也是欲，害人啊。”

  “啊？？”梁玥瞪大眼睛張大嘴，完全沒有聽懂。

  吃吃喝喝多快樂，怎麼會害人呢？

  侯老也有不同意見，指著孫老笑道，“你那是什麼時候的老黃曆了，吃不飽飯那時候吧，為了吃點好的，一個月工資扔裡，老婆孩子餓的叫喚。”

  孫老趕緊擺手，“我可沒有啊，我一頓飯吃掉倆月工資那會兒，還沒娶媳婦呢。”

  ……感情是沒有媳婦。

  單身漢，一頓飯吃光倆月工資，也夠誇張的好吧。

  “我記得那時候剛改革開放，82年，省城搪瓷廠有個老爺子，家傳的御廚手藝，會做皇罈子，偷著在家裡賣，沒敢掛牌。還本廠的本地的都不賣，只敢賣給外地人。”

  “那時候我在下面縣裡塑膠廠當銷售，跟我師父一塊簽了一筆大單，拿了不少獎金。”

  “我師父跟那位老爺子有點親戚，說要給我慶功，帶著我去了一趟，我們倆騎了六個小時腳踏車，差點把我累吐了。”

  “到地方天都黑了。”

  “偷摸著鑽進筒子樓，就看見爐子上坐著個小瓦罐。老爺子正守著呢。”

  “見我倆進來，趕緊把門窗都關上，門縫窗戶縫都封嚴實，隱秘的跟地下黨接頭似的。”

  “然後一開蓋，哎呦那個香啊，差點給我香暈過去。”

  “那裡面黃澄澄，稠唿唿，跟小米粥似的，但又沒有小米，拿杓子一舀，底下好多的料。”

    “味道我已經快記不清了，四十多年了嘛，就記著裡面有魚唇、鳥筋、鹿筋、竹蓀，好像還有老母雞，都是好東西。”

  “嚐了一口，哎呦我的天啊，我就覺著前面二十多年吃的那就不叫飯。就叫……就叫……反正啥都不是。”

  “自那以後，我就認定了，人生在世，所求不過一個吃字……”

  孫老悠悠的講著當年的故事，講著他如何變成老饕，一去不返。

  聽得眾人口水直流。

  “皇罈子是什麼？”梁玥好奇問道。

  “皇罈子是清朝的宮廷菜。”候老隨口給介紹道，“滿人習俗，每逢正月十五，皇帝會將各地進貢的山珍海味賜給八旗子弟，這些人就把這些東西放在罈子裡精心煨制，開壇時香氣四溢，因是皇上所賜，所以就叫皇罈子。開始的時候其實就是大亂燉。後來一代一代改良，越來越精緻，就變成了皇家菜。類似於佛跳牆。”

  “不一樣。”梁老擺擺手，“皇罈子用料多山珍與能産膠的東西，鹿筋竹蓀之類，講究的是一鍋慢燉，同進同出。佛跳牆用料海味山珍，分層煨制，工序繁瑣。它就不是一個東西。”

  “對對對，佛跳牆你最懂。”侯老趕忙道歉。

  話怎麼聽著有點陰陽怪氣。

  梁老還承認了，“那可不，我追林師傅的佛跳牆，追了多少年呢。”

  “你還好意思說，還追了多少年，求你那麼多天都不知道分我半罐。”侯老確實在陰陽怪氣。

  梁老是一點都沒有不好意思，“林師傅的佛跳牆多難搶呢，我那些年才吃著幾回，後來不是帶你去了麼。”

  “那你也吃的比我多。”

  倆老頭跟小孩子似的，怎還吵起來了。

  他倆帶來的那個小年輕，剛才自我介紹過叫黃卓群的，趕緊勸，“梁老，侯老，聽您話裡的意思這都好多年啦，過去的事情就過去吧，大不了等回去我做東，請您二位安泰樓擺一桌，佛跳牆點三份。”

  侯老聞言，哈哈大笑，“不一樣，我們說的可不是安泰樓的佛跳牆，安泰樓自從季師傅退了之後，佛跳牆就不是那個味兒啦。”

  “我倆說的是林昌賢林師傅的佛跳牆。”梁老也補充道，接著長嘆一聲，“唉，林師傅也退咯。”

  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名字，向伯明驚奇問道：“尋味裡做碌鵝的林師傅？”

  “對，沒錯。”梁老回答的特別肯定，“只有叫錯的名字，沒有喊錯的外號，美食之都的藝術家，林師傅的碌鵝、白斬雞都是隨手做的小菜，他的佛跳牆才是真正拿手菜，拿真的就是藝術啊。”

  吸熘~~

  尋味裡的碌鵝，多好看啊，看著多好吃啊。

  開播當天，向伯明他倆點了好幾家店才買到一隻碌鵝。

  據說那幾天深城的碌鵝都賣脫銷了。

  這還只是小菜？

  那他真正拿手的佛跳牆，得是什麼味道啊……

——

  “林師傅的佛跳牆得是什麼味道啊？”小年輕黃卓群也心嚮往之。

  侯老嘿嘿一笑，“你小子算是趕上好時候了。有機會讓老梁賣賣老臉，我找找關係弄點好東西，請林師傅出手做一次。”

  “真噠？”黃卓群可高興了，趕忙應諾，“我出錢，肯定讓林師傅滿意。買食材的錢也是我出。”

  他也是開啟新世界的大門了吧，今天的極味宴還沒吃完呢，就想著下一頓了。

  侯老笑的更厲害了，哈哈大笑，指著黃卓群，“你們富二代啊，不創業不耍錢不抽白麵，為點口腹之慾揮霍揮霍，還真就是最好的敗家方式了。”

  黃卓群一臉懵逼，怎麼聊著聊著，繞到他頭上了？

  為啥？

  因為他爸請侯老帶他出來見見世面，就是怕他學壞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