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宗師級獅鷲學派套裝圖紙!山嶽之民
“還活著,不過似乎昏迷……”
艾達·艾敏湊近了盤膝冥想的傑隆·莫呂,伸出右手小心湊在了鼻息之下,語氣一頓,又按了按頸側的枯瘦的皮膚。
“不對,”她搖搖頭,“唿吸和心跳的頻率都比正常狀況下的獵魔人要慢,而且平穩且協調。”
“體溫也很低,比起昏迷,更像熊在冬眠。”
“身體瘦削,肌肉的質量明顯低於一般水平。”
“應該是托馬斯·莫呂長久未來,傑隆·莫呂被迫從冥想下沉,進入消耗更低的冬眠狀態……”
“難怪這麼大的動靜,都沒有醒來……”
“真有意思,我還是第一次聽說獵魔人還能冬眠的,這是二次突變帶來的改變嗎?”
“艾林,要喚醒他嗎?”
“艾林?”
“艾林!”
連續唿喚幾聲都沒有得到回應,精靈女術士回頭,正要拍向不知何故愣在原地的艾林肩膀。
“啊?”艾林從駭然又匪夷所思的猜測之中回神,連忙問道,“艾達·艾敏女士,你說什麼?”
艾達·艾敏的視線環視一週,沒找到能令一個獵魔人走神的特殊物件:
“我問,要不要現在喚醒他?”
“哦哦,當……當然。”
“你確定?”艾達·艾敏沒有回頭,目光定定的看著艾林的眼睛,意有所指道,“你確定要把他喚醒?別忘了傑隆·莫呂的身份……”
艾林聞言徹底收神。
他深吸一口氣,看了看精靈女術士的眼睛,瞄了眼緊閉雙目、枯瘦如柴的傑隆·莫呂,又望向堆著不少書籍和雜物的木架背後,殘破的通道中,隱隱約約如山一般的魔像背影。
“我確定。”艾林想了想,輕輕點了點頭。
他知道艾達·艾敏想表達什麼,托馬斯·莫呂現在被關在凱爾莫罕的地牢裡。
雖然他在薇拉和索伊的阻攔下,從未下地牢親眼看過。
不過他們的這個反應,也能說明不少東西了。
托馬斯·莫呂在凱爾莫罕生活想必過的相當不好。
而無論怎麼說,傑隆·莫呂都是他的孩子,還是獅鷲學派的獵魔人大師,搞不好知道這件事後,會影響兩個學派的友誼。
更糟糕一點,倘若傑隆趁著狼學派最虛弱的時候,救出托馬斯·莫呂,那就更難預測會有什麼後果了。
“只要解除了空間封鎖,我可以直接將他傳送回凱爾莫罕。”
艾達·艾敏還是沒有行動。
“沒事的,”艾林又看了眼魔像的背影,想到討伐結算的那個名字,搖了搖頭,“相信我,艾達·艾敏女士。”
“好吧,你覺得可以,那就可以。”艾達·艾敏聳了聳肩。
她一揮左手,右手上邊出現了一個雕飾著蜜蜂和花卉的水晶瓶,裡面流淌著蜜一般濃稠的金色液體。
“他的身體現在很虛弱,”艾達·艾敏食指輕輕點在傑隆·莫呂的上唇,傑隆·莫呂便微微張開了嘴巴,“愛思特熊蜂的蜜,比一般蜂蜜柔和不少,能讓他恢復地快一點,不會傷害他的身體。”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食指指著晶瑩剔透的水晶瓶。
金燦燦的蜂蜜在她的操控下,於濃稠的蜜體,抽絲而出,如一根金線,飛出瓶口,懸空落入傑隆·莫呂嘴巴的狹縫中。
“不過即便如此,近半年沒進食的狀態,他也需要些時間,才能甦醒。”
“無妨,等一等吧。”艾林點點頭。
他看著艾達·艾敏餵了一會兒蜂蜜,便在這木架圍起來的空間轉悠了起來。
木架上鋪了滿滿一層灰,大半格子都是空的,餘下的地方放著木盤子、木頭刀叉、幾個空麻袋,還有一些書。
那些書都是些市面上常見的騎士小說,略有些卷邊,不過能看得出來,書的主人很愛惜它們。
書架的轉角,是一個小型的蒸餾釜,附近是鐵床,橡木桌,高背椅,還有些簡略的實驗器具。
橡木桌略有些散亂地攤開了一些羊皮紙。
艾林湊近一看,上面描繪著一件胸甲,胸甲圖案的各個部件和材料,都在空白處標註了出來。
除了那些看著有些古老的筆跡和圖案,邊緣處的字型要更新一些,多半是傑隆·莫呂自己標註的。
他在那裡寫著:
“萌芽之月的第三天,我的力量還在增長,隱約又澎湃的暖流仍未消逝,還遠遠沒有結束,或許……我應該在胸甲上多加一些秘銀,以增強魔法傳導……”
“綻放之月的第二十六天,元素的低語從未如此清晰,我能感受那些迷人的小精靈在我周圍,水元素在安慰我,風元素想託舉我逃離,地元素在挽留,而火元素那些暴躁的精靈,卻在挑釁……”
“上一次說錯了,秘銀遠遠不夠,我需要一些更珍貴的導魔金屬,飛蜥的皮革質量也不夠,不適合我……”
“或許我該考慮考慮巨龍……若是我還能離開這個地方的話……”
是宗師級的獅鷲學派的裝備圖紙,還有二次突變之後,傑隆·莫呂記錄的身體變化……他眉頭挑了挑,又掃了眼其他幾張羊皮紙。
沒被覆蓋的地方,也都是類似的文字和圖案的組合。
猶豫了一秒,艾林沒有翻閱圖紙,甚至沒有用手觸碰。
若是前世在遊戲中,多少有些收集癖的他,說什麼都要仔細瞅瞅,將所有的圖紙都收入囊中,留待日後打造。
但現實中,一個獵魔人只需要一套套裝,沒有任何人會因為套裝的功能有差異,就隨身攜帶多餘的甲冑。
馬的負重有限,不是那麼浪費的。
另外……
雖然沒有明確限制狼學派的獵魔人,不能看獅鷲學派的裝備圖紙。
但潛在默契還是有的,偷看人圖紙這種行為並不道德,而且如上述所說的那樣,沒有必要。
不過傑隆·莫呂在圖紙邊緣寫的一些二次突變的感受,確實吸引了他,令湛藍的瞳孔本能地縮了縮,匯聚昏暗的光線。
“咦~”
他在心中輕咦一聲。
胸甲的羊皮紙中心,描繪圖案的地方,似乎有些反常的凸起。
“……圖紙背面……個瘋子……武器……”
艾林在心底喃喃。
這是寫在背面的內容,而且內容有些熟悉。
辨別了一會兒,他調整好了語序。
【僵化法術消退了,但是傳送門還是關著,所以我還是困在這裡。可惜我的東西大都留在烏撒爾堡。沒有裝備,我是逃不出去的。
我想我應該會死在這裡。
你拿走了我的劍,拿走了一切可以當武器的東西。就連這封信我都只能寫在圖紙背面。
但在我死之前,我要告訴你一件事:你是個瘋子,一直都是。殘酷冷血的殺手。我對你已經很久沒有任何感情了,只有恨。我不希望再跟你有任何瓜葛,希望你有一天會為你的罪行付出代價。
傑隆】
筆力剛勁,力透紙壁,每一筆每一劃都浸透了鮮血淋淋的恨意。
這是上一世遊戲裡,傑隆·莫呂留給他父親的信,沒想到這麼早就寫下來了。
傑隆·莫呂來自人均騎士和紳士,尤為注重禮儀和品行的獅鷲學派,能讓一個獅鷲學派的獵魔人大師對自己的生父說出這樣一番話,可想而知他心中的恨意。
如此決絕的恨意,已經不是父子之間的關係,能達成和解,或者說,正是因為托馬斯·莫呂是傑隆的父親,傑隆才會有這般滔天的仇恨。
趁凱爾莫罕虛弱,闖入救命恩人的學派駐地,救出托馬斯·莫呂?
怎麼可能發生?
倒還不如擔心傑隆·莫呂脫困恢復之後,眼睛一紅闖入古海要塞的地牢,手刃托馬斯·莫呂……
“不過……”艾林又看了一遍凸起映象的字跡,蹙起了眉頭,“傑隆的字句之中,為什麼完全沒有提到他的母親莉迪亞?”
“你剛剛在發什麼呆?”身後忽然傳來艾達·艾敏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考。
艾林回頭。
水晶瓶中愛思特熊蜂的蜜,沒了一半,精靈女術士塞上了瓶塞,睜著海藍色的眼睛看著他。
愣了一下,艾林才想起來她說的是,剛見到傑隆·莫呂時的事情。
他看了眼仍舊緊閉雙目的獅鷲學派獵魔人大師,猶疑了一秒,問道:
“艾達·艾敏女士,山嶽之民司掌春季的神祇是叫格溫多莉亞嗎?”
精靈女術士愣了下,手上塞上瓶塞的動作都凝滯了剎那,訝聲問道:
“你怎麼知道春之女的聖名?”
“我不記得我剛才提過。”
果然是精靈的神祇……艾林心想。
這就很有意思了。
艾達·艾敏前不久才說過,山嶽之民的所有神祇都死在了那一場大異變之下,但現在“春之女格溫多莉亞”字尾卻是“蘇生神魄”……
蘇生是否意味著春之女格溫多莉亞還能活過來?
或者說祂從來都沒有死去,只是用了某種辦法躲過了可怖的白霜。
這不是艾林自己在胡亂揣測。
【名稱:春之女格溫多莉亞的蘇生神魄】
【型別:?】
【功能:?】
【備註:非生非死,你可以把祂看做是一顆種子。】
雖然春之女格溫多莉亞的蘇生神魄,一如所有與神祇相關的事物面闆一樣,幾乎沒什麼資訊量。
但狩魔手記給的備註卻非常曖昧。
什麼叫把祂看做一顆種子?
是不是隻要找到方法,把祂“種”在某個地方,祂就可以如林木一般生長,徹底復活?
艹!
剛剛他們還在感慨“若是當初山嶽之民的諸神能多留下些什麼就好了”,沒想到精靈的諸神是真的給力。
他們竟然直接留下了一個神!!!
而且春之女在艾達·艾敏口中,是僅次於日之神和月神,最古老的四季神祇。
放在前世雅典奧林匹斯神系,少說也是一個主神。
另外。
狩魔手記除了備註很曖昧,它對“春之女格溫多莉亞的蘇生神魄”的態度也同樣曖昧。
它將蘇生神魄納入物品欄,是否意味著在春之女格溫多莉亞的神魄上,已經打上了某種記號?
狩魔手記,是不是已經掌控了一個神明?
思緒紛飛,無數想法在瞬息之間,閃過腦海,又在電光火石之間坍縮。
“因為一些原因,我看到了春之女格溫多莉亞,而且……”
艾林頓了頓,正視艾達·艾敏懷疑地視線:“祂似乎還有蘇生的希望……”
艾達·艾敏直接愣在了原地。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怔怔的凝視著艾林的湛藍雙眸,一字一頓地重複:
“春之女格溫多莉亞還有……蘇生的希望?!!”
艾林輕輕點點頭。
死一般的沉默。
讓他完全沒有想到的死寂,降臨在這個空曠的洞窟。
他本以為曾經是神祇祭司的艾達·艾敏會因為這個訊息而興奮激動,像個小女孩一樣情緒失控,反覆向他確認訊息的真偽。
卻沒想她只是呆呆地怔在那,神色極為複雜。
但不是沒有喜悅,只是那抹喜悅被羞慚、悵惘、迷茫、恐懼等等情緒胡亂塗抹,很難看出來。
許久。
“你找到了你想要的東西,”精靈女術士忽然捋了捋額前硃紅的髮絲,瞥了傑隆·莫呂一眼,出聲道,“而且不是這個獅鷲學派的獵魔人。”
艾林愣了下,坦然地點點頭:“我確實找到了。”
又是一陣沉默。
“你沒有說謊,你說的是真的。”艾達·艾敏神色頹然。
艾林好奇道:“知道這個訊息,你似乎不高興。”
“不,我沒有不高興,”艾達·艾敏搖了搖頭,“我只是不知道……不知道該不該喜悅……”
她眼神茫然,視線失去了焦點,像個走丟,忘了回家路的孩子。
她看著艾林,卻像在看向他的身後,更似穿透了他,凝望向了過去。
“艾林……”
“艾恩·希迪在諸神的包容之下長大,祂們之於山嶽之民,恰如梅里泰莉之於人類,不,遠比現在的梅里泰莉還要親密……”
“而現在……”
艾達·艾敏頓了頓,語氣複雜地嘆息一聲:
“現在……已經不是山嶽之民的時代了……”
……
艾林沒有說話,他也不知道該在這個時候說些什麼。
不過幸好,他無需為此刻的沉默,尷尬太久。
“呵……”
獵魔人和精靈身側突然響起一聲喉音。
二次突變的天才研究者托馬斯·莫呂,與裹挾著神祇蘇生之種的精靈祭司莉迪亞的孩子,世界上第一個二次突變成功的獅鷲學派獵魔人大師傑隆·莫呂……
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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