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我們囚禁了你的父親,還拷問了他!
“你們是誰?”
當艾林和艾達·艾敏扭轉視線,看見的是一張虛弱但格外平靜的臉,配上鼻樑和臉頰的隆起爪痕,顯得既危險又冰冷無情。
很符合獵魔人在俗世之人心中的——被青草試煉的突變閹割了感情——刻闆印象。
不過那基本是熊學派的青草試煉,才會出現的副作用。
當然也有不少其他學派的獵魔人不僅不會解釋,反而很喜歡如此偽裝,能節約不少時間。
嗯,狼學派就有不少討厭社交的獵魔人喜歡這樣。
但奇怪的是,獅鷲學派一向是助人為樂的騎士風格。
熟練遊走在貴族和平民之間,有精神潔癖的社牛,才是他們通常的人設。
或許是因為經年的折磨吧……艾林心想。
在生父數十年的變態實驗後,不僅沒瘋,還能保持這樣的氣度。
說實話,這很了不起了。
當然,傑隆·莫呂本來就很了不起。
1087年,他因他的父親托馬斯·莫呂被一個獅鷲學派的獵魔人所救之後,便因意外律和凱爾塞壬城堡緊密相連。
1121年,他來到陶森特,為獅鷲學派宗師級套裝尋找鍛造大師的同時,接下了賞金格外豐厚,但實則是托馬斯·莫呂誘餌和陰謀的委託。
這中間間隔三十四年。
再考慮到1087年,傑隆·莫呂只是被意外律選中。
透過試煉,成為一個獅鷲學派的獵魔人,至少也是1090年之後的事情了。
也就是說,傑隆·莫呂從一個獵魔人到獵魔人大師,只用了二十幾年的時間,相比起維瑟米爾曾經四十歲最年輕的獵魔人大師的紀錄,相差無幾。
傑隆·莫呂本身就是相當罕見的天才人物。
迴歸正題。
除了表情,傑隆·莫呂最讓人印象深刻的就是他的眼睛,那是一雙非人的眼睛,比一般的獵魔人還要顯眼。
因為除了獵魔人標誌性的野性獸瞳,他的瞳孔還混雜著墨黑、青綠和幽紫三種顔色,而且還流溢位淡淡的魔法的輝光,看著極為顯眼。
被這雙眼睛盯著,好似瞬間渾身赤裸,所有弱點都被人洞穿般毫無安全感。
此刻的艾林,便嵴背竄起涼意,寒毛聳立,本能應激得差點忍不住拔出長劍防禦。
“抱歉,這位獵魔人兄弟,”傑隆·莫呂在他們開口之前,看出了艾林的不適,主動閉上了眼睛,“我現在的有些虛弱,難以控制我的眼睛……”
雖然這麼說,不過等他雙眸一閉一睜。
不僅令狼徽嗡鳴的魔法輝光消失,就連那雙獵魔人的標誌獸瞳,都變成了一雙普通人的眼睛。
當然,還是三色的異色瞳。
艾林見狀暗自連結蜃珠後,挑了挑眉毛。
竟然不是幻象!
“確實不是幻象,獵魔人兄弟。”傑隆·莫呂輕輕頷首,“這是經受苦難的磨礪後,命運給予的饋贈。”
“你會讀心術?!!”艾林愣了愣,訝聲道。
“我不會讀心術,”傑隆·莫呂搖搖頭,食指點了點自己的腦門,“這是你在這裡告訴我的。”
艾林一下子懵了。
我告訴他的?
什麼意思?
我明明沒有用傳心術……
“你也能聽到我的心聲的嗎?”一旁的艾達·艾敏突然好奇地出聲問道。
傑隆·莫呂搖搖頭,語氣平淡地陳述:“不能,我只能聽到這位獵魔人兄弟的,而且斷斷續續,不是所有聲音都能聽到。”
聽到這話,艾林與艾達·艾敏面面相覷。
傑隆·莫呂則是在一句話說完後,看了看艾林,又看了看艾達·艾敏。
視線還明顯在艾達·艾敏,尖尖的長耳朵上停留了不少時間。
“所以,你們是莉迪亞委託來救我的?”
“莉迪亞是誰?”艾達·艾敏挑了挑眉,“我們是因為一些……意外,才被傳送到這裡來的。”
“監控你的獄卒是他解決的,見到你之後,救你的想法,也是他決定的。”
“監控我的獄卒……”傑隆·莫呂愣了愣。
視線下意識穿過艾林和艾達·艾敏,落在了遠處一片狼藉的洞窟,還有塞住了洞窟的魔像背影。
第一次,傑隆·莫呂的臉上第一次有了變化。
“托馬斯·莫呂的魔像,是你解決的?”他驚訝地收回視線,看向艾林。
沒有人比傑隆·莫呂更瞭解魔像。
雖然托馬斯·莫呂收走了他的全部武器,令他實力大降,但即便如此,那魔像也能令最巔峰狀態的他都絕望。
不知道托馬斯·莫呂是用材料製造的魔像,又是用什麼作為魔像核心,恢復能力比他見到過的,聽說過的任何一種魔物都要離譜。
簡直近乎神明一般的不死不滅。
而現在,這在恢復力上堪比神明的魔像,竟然毀滅在一個看著不過剛下山,或者還沒有透過試煉的學徒手中……
這……這怎麼可能?
“艾達女士誇張了,”艾林擺擺手,“如果沒有艾達女士,我一個人可解決不了魔像。”
艾達·艾敏抿唇笑了笑,輕輕搖頭。
竟然是真的……傑隆·莫呂這次是真的驚訝了。
因為生母的關係,他了解精靈。
年輕獵魔人雖然否認了,但精靈女術士的態度,比任何言語都更有說服力。
她和年輕獵魔人說話的時候,語氣和態度是平等的。
不要看現在精靈被人類逼到了牆角,似乎是落寞了。
但越是如此,精靈們就越是高傲。
因為尊嚴是他們僅剩的東西了。
而在以高傲著稱的艾恩·希迪一族中,女術士都是其中最傲慢的一群人。
“等等,艾達……”傑隆·莫呂忽然靈光一閃,若有所思地望向精靈女術士硃紅的頭髮,訝聲道,“您是艾達·艾敏艾達·艾敏·愛普·西維尼祭司?”
“祭司……”艾達·艾敏抓住了關鍵詞,挑了挑眉毛,“你認識我?”
“我聽……”傑隆·莫呂臉色無端變了一下,“我以前聽說過你,你是山嶽之民最後一個祭司……”
“一般人可不知道這個訊息。”艾達·艾敏的眼神意味深長。
傑隆·莫呂不自然地躲閃她的視線,看向艾林,轉移話題道:“雖然你們似乎都會知道我是誰,不過還是先自我介紹一下……”
他用虛弱的雙手撐著地面,掙扎著想要起身,艾林連忙伸出左臂扶住他。
“謝謝……”傑隆道了聲謝後,站直了身體,“我是獅鷲學派的獵魔人傑隆·莫呂,來陶森特是為了尋找鍛造大師,鍛造裝備,沒想到會被……會被人暗算。”
艾林裝作沒聽到他後半句的樣子:“狼學派,獵魔人艾林……”
“他是世界上最年輕的獵魔人大師……”艾達·艾敏補充,“至於我,既然你已經知道,就不自我介紹。”
她看了眼魔像的背影,扭頭直視傑隆:
“一會兒我們就離開,現在我打算挖出那個奇怪的魔像的核心,你……”
“這是你們的戰利品,請自便。”傑隆·莫呂顯然聽出了艾達·艾敏隱意,“我行動不便,收拾收拾東西,就在這裡等你們……”
“艾達女士先去吧,”艾林突然出聲打斷了他,“我幫傑隆大師收拾好東西后,會和他一起前往魔像,然後我們傳送離開。”
艾達·艾敏有些奇怪艾林為什麼會突然打斷傑隆,不過她也不在乎,所以沒說什麼。
向傑隆·莫呂點點頭後,便開了一個短距離傳送門,三兩步走到了魔像下方。
空間的禁錮,已經隨著魔像的死亡,消失了。
“傑隆大師,你有什麼需要收拾的?”艾林扶著傑隆·莫呂問道。
“哦……只有一些圖紙,就在那張桌子上,”傑隆·莫呂從艾林突然打斷中回神,“謝謝你,艾林……呃……艾林大師。”
“叫我艾林就好,”艾林搖搖頭,扶著他走向橡木桌,“另外也無需感謝。”
“狼學派與獅鷲學派同出一源,是北方大陸為數不多,還恪守著獵魔人教團初衷的學派。”
“在大多數獵魔人學派只為利益驅動,完成委託時,獅鷲學派諸多高尚行徑,值得其他任何獵魔人敬重……”
艾林的話聽著似乎有些諂媚。
但獅鷲學派的獵魔人,確實比狼學派的道德水準,還要高不少。
前面也曾經說過,獅鷲是獅鷲學派的象徵,傳聞中,獅鷲學派的獵魔人們在幾乎消滅了柯維爾山脈的所有獅鷲之後獲得了這個名字。
但事實上學派由拉爾維克的埃蘭創立,是為紀念他的老師,一位外號“獅鷲”的遊俠騎士,才將學派命名為獅鷲學派。
而正如這位老師所傳授的,學派的幾個創始人深受騎士精神感召,認為獵魔人的工作有著崇高的意義。
由此成員們一直注重個人品德與修養,緻力於透過幫助、拯救被怪物傷害的人們,實踐騎士之道。
而且並不只是偽善的口號和麵子工程,而是被所有人,甚至是諸多獵魔人同行都公認的。
甚至一開始,創始人埃蘭還曾設想,獅鷲學派的狩魔服務分文不取。
為此他奔波於各大宮廷遊說統治者們,只可惜這個計劃因收益甚微沒有得到支援,但埃蘭的活動還是為獅鷲學派爭取到一些有力的政治支援。
這讓獅鷲學派成為最契合獵魔人教團理念的學派。
狼學派都出過一些品行敗壞的獵魔人,但獅鷲學派自從建立以來,每一個獵魔人的品德都足夠高尚,堪稱北方大陸的道德楷模。
如果說貓學派的存在是使得獵魔人名聲敗壞的源頭,獅鷲學派就是獵魔人的名聲不至於因為貓學派的存在,而潰爛的根本。
一正一反,若不是有其他勢力摻和攪局,甚至可以剛好抵消。
考慮到貓學派的行徑,獅鷲學派有多受北方大陸各大勢力的歡迎和敬重,可管中窺豹。
這也是艾林沒聽艾達·艾敏的暗示,隱瞞的原因。
獅鷲學派就是一群天真的理想主義者的象牙塔,是隻要行在正道上,就永遠不用擔心被背叛的最佳的盟友。
艾林和狼學派都需要這樣的盟友。
當然。
原著中獅鷲學派的結局,最終也同所有理想主義者的結局一樣悲慘,因一場蓄意陰謀的雪崩,而徹底衰落。
但既然艾林來了,一切肯定會大不一樣。
“謝……謝謝……”
傑隆·莫呂被艾林誇得一愣一愣。
而且二次突變帶來的特殊能力,讓他能分辨艾林說的全都是真心話。
一時之間,慘白的面容上都臉紅了起來,嘴角微微翹起。
倘若傑隆·莫呂是狩魔軍團的成員,此刻頭頂一定冒出了一連串的……
親密度+1
親密度+1
親密度+1
……
“狼學派才是獵魔人教團的正統,”他回復道,“埃蘭首席也曾經說過,狼學派的索伊大宗師,是一個繼承了獵魔人教團精神的真正的騎士……”
走到桌前,傑隆·莫呂看了眼沒被動過的圖紙,語氣頓了頓,對艾林的印象更好了。
尤其考慮到他的年齡之後。
傑隆·莫呂自己在艾林的年紀,是絕不可能忍住宗師級裝備圖紙的誘惑,甚至連好奇之下的一點翻動都沒有。
委託艾林幫忙收起圖紙,傑隆·莫呂又恢復了一些氣力,脫離艾林的攙扶。
“獅鷲學派沒有忘恩負義之人,”他鄭重地看向艾林,枯瘦的右手顫顫巍巍地撫上右胸,行了一個簡單的騎士禮,“狼學派的艾林兄弟,我欠你一條命。”
艾林側身躲開了行禮:“以狼學派和獅鷲學派的淵源,不至於要用生命來償還。”
“不過傑隆大師,我現在確實需要你的幫助,不過在此之前,我必須坦誠一件事情……”
“什麼事情?”傑隆看見年輕獵魔人鄭重的模樣愣了愣。
艾林深吸一口氣,在心裡又組織了一下語言,輕聲道:
“不是如艾達女士,剛才所說的那樣,因為意外我們才被傳送到這裡……”
“我們為二次突變而來,”他輕聲道,“而托馬斯·莫呂,你的父親,現在就在凱爾莫罕的地牢裡……”
“二次突變的訊息就是從他口中拷問出來的。”
傑隆·莫呂聞言,沉默著直視著艾林的眼睛。
艾林也毫不躲閃地與他對視。
一旁的燭臺搖曳,令兩個獵魔人的影子隨之顫抖。
“所以呢?”
某一刻,傑隆·莫呂沙啞的聲音,突然打破了平靜。
“所以托馬斯·莫呂那個瘋子……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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