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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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逼到這份上,薛全不準備純吃這口啞巴虧。
滿朝重臣幾乎都在場,福王不可能籠絡所有人。今日這番話就算沒有證據,也會在眾人心中撒下懷疑的種子,將來福王為了那個位子有所動作,種子就會發芽長大。
“汪太醫已死,薛公公有沒有找他檢查過靈藥,就只有薛公公自己知道了,更無法證明汪太醫被妙清真人收買。”朱相淡淡道。
薛全被噎得臉色鐵青。
忽然一道聲音響起:“我想問一下,諸位大人在查案嗎?”
眾人第一反應是迷惑。
這種場合,怎麼聽到了女子的聲音?
眾人循聲望去,認出了說話的人:隨雲縣主秋蘅。
朱相臉色一沉:“隨雲縣主,這不是你胡鬧的地方。”
秋蘅大大方方走出來,離朱相不遠處站定,氣定神閒問:“我怎麼胡鬧了?”
朱相驚得失語片刻。
滿朝重臣正追究與今上駕崩有關的人,一個女子怎麼敢跑到他面前大放厥詞?
“隨雲縣主,你不要以為有縣主封號就能肆意妄為,這裡沒有你插嘴的份兒!”
“朱相何必如此動怒,我只是問諸位大人是不是在查案,這對朱相來說是很難回答的問題嗎?”秋蘅語氣更淡。
她的平靜與朱相的惱怒對比鮮明,反襯得堂堂宰相有幾分氣急敗壞的意思。
朱相意識到這一點,壓著不滿反問:“是又如何?”
秋蘅目光掠過福王等人,牽了牽唇角:“是的話,我有些不解。諸位大人查出靈藥有問題,追究與妙清真人有牽扯的人,那之後呢?罪名最終由誰定奪?國不可一日無君,這個時候難道不該先擁護新君順利繼位,再處理諸多事宜?”
眾臣怔了怔。
是啊,因為驚恐今上的死,又有朱相幾人主張,他們的心思都放在了追究與今上駕崩有關的人上,似乎有些輕重不分了。
“本官先前便說了,天黑之前先查一查,不會耽誤太多時間。我等承蒙天恩多年,難道連這點時間都等不得?”
“不是已經查出靈藥有問題了,對今上有了初步交代。難道朱相要在國無新君的今日就把薛公公定罪問斬?”
朱相氣得眼前發黑,手指著秋蘅:“國家大事,什麼時候輪到一個女子指手畫腳,滾出去!”
“這又不是朝堂上。今上請我來赴宴的,朱相有什麼資格替今上趕人?”
“你!”
突然傳報聲響起:“太子殿下到——”
第310章 靈前繼位
太子來了?
大多官員意外的同時又感到心安。
這樣的局面,還是太子在場好一些。
福王面上沒有變化,眼裡卻晦澀莫名,與朱相視線相碰。
朱相臉色白了白,心中大亂。
太子怎麼會沒事?
傳旨官是他的人,這麼久的時間足夠去東宮宣讀了那道聖旨,太子為何沒死?
太子抗旨了!
意識到這一點,朱相臉色更難看。
太子素來恭順,竟然有抗旨的勇氣?
不可能,不可能!
朱相不願相信,死死盯著殿門處。
太子就在這樣詭異的安靜中大步走了進來。
朱相瞳孔一縮。
真的是太子!
“參見太子殿下。”眾臣齊齊行禮。
太子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強撐的鎮定消失,悲痛落淚:“諸位大人不必多禮,孤聽說……聽說父皇……賓天了……”
他快走幾步,抓住福王的手:“王叔,這是真的嗎?”
被太子緊緊抓著手的福王愣了一下,也紅了眼:“太子殿下節哀,今上……今上賓天了……”
叔侄二人握著手哽咽流淚,福王隱晦看了朱相一眼,眼中有著質問。
明明安排好了一切,怎麼出這種疏漏?
朱相有口難言。
“王叔,父皇在何處?”太子拉著福王的手不放,一副依賴的樣子。
“今上被安置在後殿。”
“孤要去見父皇……”太子跌跌撞撞向後殿奔去,很快就傳來了痛哭聲。
“父皇,兒臣來遲了!父皇,您醒醒啊!”
“兒臣不孝,那個時候沒有陪伴在您左右……”
幾位有分量的大臣跟過去,紛紛勸慰太子。
“太子殿下節哀,今上去了,您更要保重身體。”
“是啊,太子殿下,您好好的,人心才能安穩啊。”
太子哭得越發悲痛:“孤只要一想與父皇從此天人永隔,就心如刀割。父皇,父皇您怎麼就丟下兒臣和弟弟妹妹們去了……”
偏殿外的眾臣聽著太子哭聲,跟著哭起來。
薛寒就站在這些人中,悄悄拍了拍殿前都指揮使朱強。
朱強目露疑惑。
薛寒壓低聲音:“太子殿下既到場,很可能會靈前繼位,能否順利就要看朱殿帥了。”
朱強眼神一緊,聲音更低:“薛大人此話何意?”
薛寒聲音低不可聞:“正殿中一片血泊,想來是有失控之事,只怕有一就有二。”
朱強神色一震,微微點了點頭。
薛寒從離開暢春園就緊繃的心絃這才鬆了些。
眾臣目光都放在走進正殿的太子身上時,他就悄悄問清楚了,殿前副都指揮使楊鎮斬殺了妙清真人。
楊鎮此舉明顯是殺人滅口。
守著暢春園的禁衛聽楊鎮的,更聽朱強的。殿前都指揮使朱強曾多年戍邊,忠君愛國,有他壓著楊鎮,太子安危就能得到保障。
一場至高無上的權力交接,對不是身在皇宮的太子來說,太危險了。
太子跪在靖平帝屍身前哭了小半個時辰才被勸住,一雙眼已腫如核桃。
朱相看在眼裡,心頭髮冷。
太子明明接到了賜死他的聖旨,卻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還哭得這麼悲痛……
是他們低估了太子的心志。
呂中丞開了口:“國不可一日無君,臣提議,太子殿下今日便在今上面前繼位。”
“這……是不是太倉促了?”朱相強撐著反對。
呂中丞看著朱相的眼裡有了懷疑:“帝位空懸是國之大忌。朝中重臣、宗室勳貴皆在此處,太子殿下在眾臣見證下靈前繼位完全符合禮法,有何倉促?”
朱相握了握拳,手心盡是冷汗:“本官以為,還是該把今上遺體迎回皇宮,次日再行靈前繼位才妥帖,而不是在這見了血光的暢春園。太子殿下覺得呢?”
不成文的規矩,不論是繼承還是受賞,應該多次推脫,以示謙虛。朱相把話頭拋給太子,就是等太子拒絕在暢春園繼位。
福王謀劃這麼久肯定不甘心功虧一簣,只要太子沒有立刻繼位,他這個與福王同乘一條船的就還有希望。
太子閉目哀泣:“孤無心想這些……”
朱相一滯,彷彿第一次認識太子。
這,這還是謙遜有禮的太子殿下嗎?
太子沒拒絕,也沒答應,問題又回到了幾位大臣那裡。
朱相與呂中丞爭執不下,陶樞密開了口:“本官贊同呂中丞的提議。今上是被妖道所害,人心惶惶,更該早早擁立新君,安定人心。”
陶樞密這一表態,朱相立刻落了下風,不由看向福王。
福王微微搖了搖頭。
百官皆知他仁善,剛剛又和太子一番叔侄情深,在呂中丞與陶樞密都表態支援太子立刻繼位的情況下再反對,就惹人懷疑了。
壞就壞在還沒攛掇皇兄賜死太子,皇兄就死在了眾臣面前,讓他們的謀劃落了空。
之後匆匆以矯詔騙殺太子,卻失敗了。同樣因為沒想到皇兄會在宴上出事,來暢春園的禁衛沒有全換成楊鎮的人,就無法以武力強行奪位。
到底哪裡出了問題?明明皇兄的身體還能撐一段時間,為何今日突然暴斃?偏偏妙清真人一死,就沒有了答案。
“本王覺得呂中丞與陶樞密的提議有理。”
朱相的心徹底涼了。
太子能出現在這裡,傳旨官定然被控制起來了。等太子繼位後有了時間審問,傳旨官定會把他供出來……
怎麼辦?
朱相面上毫無血色,只覺這四月底的天比寒冬臘月還冷。
“國不可一日無君,伏請太子殿下早正大位,以安臣民之心。”呂中丞率先跪下。
眾臣見四位輔政大臣已達成一致,紛紛拜倒:“伏請太子殿下早正大位,以安臣民之心。”
到了這個時候,太子就必須拒絕了:“孤哀慟欲絕,此事容後再議。”
“請太子殿下以江山社稷為重。”
太子痛哭,再次拒絕。
有那麼一瞬,朱相很想跳起來說不繼位正好,奈何他沒瘋,不得不捏著鼻子與眾臣一起再次懇請太子繼位。
太子一臉無奈,哽咽應下:“諸卿以江山社稷相責,孤敢不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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