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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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薛寒沒說什麼以捉拿細作為重的蠢話。
他很愛惜自己這條命。
當乞兒時尚且偷生,努力長大,現在當然更要好好活著。
“儘快聯絡沿途人員,能把人追回來最好。”
“是。”
玄陽最終沒有找回來。他中途棄馬,一頭扎進連綿群山,就不是短時間內能找到的了。
因玄陽險些劫持凌世子,此事在京城鬧得沸沸揚揚,靖平帝也是知曉的,併為沒把細作捉拿回來大動肝火。
薛寒跪在殿中,聽帝王發作。
“薛寒,朕把皇城司這麼重要的衙署交給你,你就是這麼辦事的?”
一名內侍來報:“陛下,康郡王世子凌雲求見。”
靖平帝抬抬眉毛:“傳他進來。”
很快凌雲走進來。
“臣凌雲見過陛下。”
面對子侄,靖平帝溫和許多:“雲兒有什麼事?”
“臣來向陛下請罪。”
“哦,這是為何?”
凌雲看一眼薛寒:“秋六姑娘為救臣才被細作劫持,臣不能眼睜睜看她出事,請求薛大人以人質為重,這才使細作逃脫。若論責任,是臣的責任,而非薛大人,請陛下責罰。”
靖平帝沉默片刻,嘆口氣:“罷了,下不為例。”
“謝陛下。”薛寒與凌雲異口同聲。
等退出殿中沒了旁人,薛全一腳踢過去:“混帳東西,那凌世子是宗室子弟,今上的侄兒,你能和他比?他讓你以人質為重你就以人質為重,不想想放走細作的後果嗎?”
薛寒垂眼聽著,並不辯駁。
發過火後,薛全也就算了:“你以後長長心,擺正自己的位置。”
“孩兒知道了。”
薛全點點頭要走,又停下腳步:“我記得狀告韓悟之子韓子恆的,就是什麼秋六姑娘?”
“是。”
“怎麼又是她?這小姑娘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本來被他隨意撿起來當刀使的小姑娘在他心裡幾乎沒留下痕跡,現在終於勾起了薛全一絲好奇。
薛寒知道有些事瞞不住:“秋六姑娘與凌世子在南邊就認識。”
“她一個鄉野丫頭認識郡王世子?”
“機緣巧合——”
薛全冷笑:“大多機緣巧合都是處心積慮,你以後離那小姑娘遠著些,莫要被亂花迷了眼。”
“知道了。”
被薛全認定處心積慮的秋蘅正被老夫人數落。
“你說你,怎麼就這麼能惹禍呢?去郡王府做客卻跑去什麼道觀,結果遇到細作,險些連小命都丟了……”老夫人越說越氣,“你知不知道,現在滿城都知道秋六姑娘被細作劫持了!”
“傳得這麼快呀?”秋蘅搭話。
老夫人勐提一口氣:“你給我去祠堂——”想說去祠堂跪著去,突然想到永清伯,黑著臉打發人去喊。
她倒要看看老東西這次怎麼說。
永清伯是聽了一耳朵細作與秋六姑娘的事回來的。
“伯爺疼六丫頭也該有個度,不然縱得她無法無天。你看看她,先前私自狀告高官之子沒受到教訓,這就又惹亂子了。”
永清伯聽不得老夫人踩韓子恆的事,這可是他的得意事,可惜錦衣夜行。
“過去的事就不必提了,就事論事。”
老夫人如噎了一枚雞子,堵得難受。
“那現在呢?如今滿城把六丫頭掛在嘴邊,不嫌丟臉?”
永清伯看向秋蘅。
少女微微低頭,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
永清伯咳嗽一聲:“蘅兒,聽說那細作一開始想劫持的是凌世子?”
“是。孫女下意識推開凌世子,才落入細作手中。”秋蘅露出不解,“如今滿城都知道孫女救了郡王世子,不是好事嗎?”
永清伯大笑:“可不是!”
康郡王府再如何,不能不承這個情。萬一哪日伯府有麻煩求到郡王府,郡王府要是完全不管,可是會讓人說閒話的。
這就等於多了一條人脈,與之相比,孫女被人談論幾日算什麼。
老夫人卻不這麼想:“六丫頭畢竟是女孩兒,名聲大了有什麼好的。”
救了郡王世子,那些人與六丫頭打交道時或許會客氣一些,可真到挑兒媳的時候,誰願意選一個大名鼎鼎的?
“做好事,怕什麼?你也看開些,一把年紀了別總是大動肝火,傷身。”永清伯敷衍勸了一句,衝秋蘅露出個慈愛的笑,“蘅兒受了驚嚇,回去好好歇著吧。”
“孫女告退。”
眼見孫女飛快走了,老夫人暗生悶氣。
有這丫頭後悔的時候!
而康郡王府那邊的謝禮很快就送到了,金銀首飾,綾羅綢緞,俱是適合小姑娘的樣式。
除此外還有一張請帖,邀請老夫人與秋蘅往郡王府做客。
老夫人為了赴宴做準備,秋蘅也準備了一盒紅豆糕,兩瓶花費不菲買來的上好金瘡藥,託魚嬤嬤給薛寒送去。
被委以重任的魚嬤嬤驚呆了。
她是教養嬤嬤啊,何德何能,讓六姑娘把給外男送禮的差事交給她?
果然點心不是白吃的。
“薛大人為救我受了傷。雖然他什麼都不缺,但我若毫無表示就太不知恩了,也愧對嬤嬤的教導,魚嬤嬤說是不是?”
魚嬤嬤:“……”
一直在摸魚,並沒有教過。
但不得不說,六姑娘這話沒錯。知恩圖報,不分男女。
“我思來想去,無論是芳洲、青蘿,還是王媽媽,都不如魚嬤嬤跑這一趟合適。”
魚嬤嬤不由點頭:“確實,那就交給奴婢吧。六姑娘放心,一定把東西送到。”
可不能讓小丫鬟去,那就太容易讓人誤會了。為了六姑娘清譽,這一趟非她莫屬!
魚嬤嬤這樣的僕婦出門遠比伯府女眷方便,提上東西抬腳就能走。
皇城司設在皇城內,一般人進不去,但近來街上皇城司的人隨處可見,魚嬤嬤觀察了又觀察,選定了一人。
那年輕人長相周正,一咧嘴樂還有酒窩,應該就是六姑娘形容的薛大人那位心腹。
“這位大人請留步。”
胡四腳步一頓,掏掏耳朵。
這話怎麼聽著這麼耳熟?
他看過去,是位中年婦人。
“大嬸有什麼事?”
“我找薛大人。”
胡四挑眉。
這話也耳熟。
魚嬤嬤客氣笑道:“我是永清伯府六姑娘身邊的嬤嬤,我們姑娘感激薛大人救助之恩,特命我送謝禮來。”
胡四嘴角一抽。
就說耳熟,果然是紅豆糕!
第38章 滿口歪理
“大嬸把東西交給我吧,我叫胡四,是薛大人手下一名指揮。”
“多謝胡指揮。”魚嬤嬤鬆了口氣。
普通人和皇城司打交道,還是緊張的。
眼見魚嬤嬤走了,胡四衝一名手下使了個眼色:“跟上去看看,確定一下身份。”
手下領命而去,回來稟報:“那位婦人確實出自永清伯府,姓魚,目前在負責教導秋六姑娘……”
胡四這才帶著魚嬤嬤給的東西去見薛寒。
“什麼事?”薛寒放下案卷問。
胡四舉了舉手中盒子,眉開眼笑:“大人,紅豆糕!”
薛寒睇他一眼:“你開啟看了?”
“不是,是那紅豆糕——呸,是秋六姑娘打發她身邊嬤嬤給您送的,說是感謝您的救助。”
薛寒接過盒子開啟。
“哎,真又送了紅豆糕啊!大人,賞小人幾塊唄,上次都沒吃夠。”
薛寒伸手推開胡四幾乎撲到盒子中的大臉:“出去。”
“出去就出去。”胡四嘴上說著,飛快搶了兩塊點心就跑。
薛寒自然不會真的計較,目光滑過點心,落在一旁的兩個瓷瓶上。
仁心堂的上品金瘡藥。
少年伸手把瓷瓶握在手中,眼裡有了笑意。
……
老夫人帶秋蘅去郡王府赴宴,路上一直叮囑:“見了郡王妃嫻靜一點兒,別胡亂搭腔。”
“祖母放心,嘉宜縣主生辰宴時我單獨見過郡王妃的。”
“郡王妃和你說了什麼?”老夫人都愣了。
死丫頭嘴真緊啊,單獨見過郡王妃的事現在才提!
秋蘅想了想:“王妃誇我長得好,蕙質蘭心。”
老夫人默了默,再次叮囑:“見了郡王妃一定少說話。”
哪個大家閨秀被誇好看這麼當真的!
說來說去,還是因為這丫頭自幼流落在外,教養不夠。
祖孫二人到了郡王府,被早就候著的內管事領去宴客花廳。
花廳四角擺放著冰盆,更有侍立的婢女輕輕揮著扇,一掃乘車的悶氣。
老夫人帶著秋蘅行禮:“見過郡王妃。”
“老夫人不必多禮。”
康郡王妃客氣請老夫人入座,陪坐的是女兒嘉宜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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