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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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四如此,定是薛寒的吩咐。
皇城使薛寒,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呢?
第47章 天香閣
書上記載的薛寒,面目模煳,強調了他乞兒出身,認宦官為父。救太子,殺福王,有毀有譽,毀大於譽。
她認識的薛寒,行事有些邪氣,令人看不透深淺。對她不吝幫助,可這善意又透著古怪,好像單單對她如此。
今日無意間窺破的薛寒,沒有被皇城使的身份束縛,也會做熱血之事。
他的養父是宦官薛全,五賊之一,她以後少不了和他打交道。摸清他是什麼樣的人,才方便行事。
秋蘅心中思量,腳下不停,輕車熟路來到了那處凶宅。
鳥叫聲響起,門輕輕開啟。
“鵲兄弟,你來了!”
再見秋蘅,陳三熱情多了。
秋蘅閃身進來,迅速環視一番。
屋內沒有點燈,只有月色從大敞著的窗子傾瀉進來,不至於兩眼一抹黑,能看出此處沒有生活痕跡。
“三位說說情況吧。”
還是陳三先開口:“我按計劃扮走街串巷的貨郎,每日按約定的時間從前街那邊經過。昨日三娘由幾個護衛陪著一起出門的,從我這停留買了些小玩意,悄悄給了我這個。”
他把一個紙團遞給秋蘅。
劉二接話道:“三娘後來去了一家成衣鋪,一家香鋪……”
劉二沒有陳三那麼多話,但身手更好,心也細,適合跟蹤。
秋蘅默默記下成衣鋪與香鋪的店名。
聶三娘進了袁宅,失去了自由,去哪裡定然有用意。
“我託一個混子賃了個住處,在附近擺了個粗茶攤子……”陶大說著情況。
魚有魚路,蝦有蝦路。越是人多繁華的城郭,只要手裡有錢就不愁遮掩行跡。
三人想在京城長久生存下去,凶宅棲身就非長久之計。他們需要有明面上的身份,有方便聯絡的地方,一個不起眼的粗茶攤子再合適不過。
秋蘅聽完,把錢袋子遞給陶大:“三位辛苦,我先回去了。”
錢袋子中裝著銀元寶,回頭使用要換成銅錢,就是很大一筆。
陶大有些不好意思:“鵲兄弟之前給的還有富餘。”
“陶大哥拿著就是,錢到用時沒有就不方便了。比起我們要謀的事,錢算什麼?”
陶大一聽,不再推辭。
是啊,如果只是為錢,以他們的身手來錢的路子多著。
“鵲兄弟,路上小心。”
秋蘅擺擺手,輕盈離去。
因為暑熱,許多人夜晚湧出來覓食玩樂,秋蘅專挑偏僻處走,順利回到冷香居。
芳洲照舊等著。
“芳洲,把燈挑亮一點。”顧不得洗漱,秋蘅把紙團展開。
紙團上的字很小,但因為紙也不大,所寫言簡意賅。
袁宅之人,重點是兩個美妾,一個管事,一個護衛長。
管事貪財,護衛長好賭,一個美妾愛華服,一個美妾愛香。
秋蘅很快把心思放在兩個美妾上。一人叫麗娘,一人叫慧娘,紙上特意提到,二妾相爭奪寵,毫不掩飾。
這樣一來,劉二提到聶三娘去的成衣鋪和香鋪就很明顯了,是這兩個美妾慣去的地方。
秋蘅決定明日去看一看。
一夜無話。
用過早飯,秋蘅列了個單子,讓王媽媽安排人把準備好的香佩送到昨日那些與她約好互換禮物的貴女府上,自己則以買香的名義出了門。
劉二提到的成衣鋪叫雲霞坊,香鋪叫天香閣,不但在一條街上,還緊挨著。
秋蘅先去了雲霞坊。
雲霞坊上下兩層,層層疊疊羅列的布料令人目不暇接,無一便宜貨。
女夥計拿出畫冊,向秋蘅一一介紹近來流行的樣式。秋蘅不打算在這裡量身裁衣,買了條手帕出了門。
之後再去隔壁的天香閣,各色香料不必說,成品的香丸、香粉、線香一應俱全,還擺著幾樣香佩。
秋蘅指著一個圓形香佩:“我看看。”
“姑娘好眼光,這是近來最流行的香佩,香味持久,佩戴方便,據說一開始是位貴女做出來的……”夥計滔滔不絕,雖隔著帷帽看不到眼前女客的反應,卻自信這樣的小姑娘忍不住不買。
果然少女伸手拿起香佩,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做工挺好呀。”
“那是。別看如今賣香佩的鋪子不少,論做工,論款式,論香味,咱們天香閣都是數一數二的。”
“那來買的人不少吧?”
“當然啦,好多富貴人家的太太、姑娘都親自來呢……”夥計吹得興起,“最近人人談論的袁大人,姑娘知道吧?袁大人的女眷就特別愛逛咱們鋪子,那次過來還說這兩日來買新樣式的香佩呢。”
“這枚香佩我買了。”
夥計滿臉笑:“這就給您裝好。”
“對了,咱們這裡的香佩多久上新一次?”
夥計脫口道:“十日左右就會上新一次,今日正好上新,姑娘趕得巧。”
離開天香閣,秋蘅逛到陶大擺的茶攤附近,觀察了一陣子後隨便找了個混子,給了銀錢讓他去喝茶。
有錢拿有茶喝,混子自然樂不得,喝完茶後按著秋蘅交代把摺好的紙條壓在茶碗下,若無其事離開。
過了一會兒陶大來收拾桌子,把碗拿起看到底下的紙條忙藏好,等無人時看過,與劉二、陳三聯絡上。
劉二暗中盯著袁宅,第二日看到一名美妾出門,立刻按計劃通知陳三。
“針頭線腦,木梳頭繩——”年輕的貨郎走到一座茶樓下,搖起撥浪鼓。
咚咚,咚咚咚——
茶樓臨街的雅室內,聽到有節奏的撥浪鼓聲,秋蘅側身站在窗邊向外看了一眼,看到陳三慢慢向前而去。
昨日等到傍晚,今日等到現在,終於等到了。
“芳洲,我說的都記住了吧?”
“姑娘放心,記著呢。”
芳洲把帷帽往頭上一戴,往天香閣而去。
她比袁成海那位愛香的美妾慧娘先到,夥計見了迎上來。
“姑娘想看些什麼?”
“聽說你們這裡的香佩很好,我瞧瞧。”
夥計把一盒子香佩擺在芳洲面前:“姑娘慢慢看。”
芳洲確實看得很仔細,夥計暗暗不耐煩時,慧娘進來了。
慧娘沒有戴帷帽,立刻有兩個夥計迎上去,熱情招唿。
慧娘掃一眼,一指招待芳洲的夥計:“先前都是這小二招待,還讓他來吧。”
第48章 上鉤
“姑娘,您慢慢挑著。”夥計一聽,忙撇下芳洲,去招待慧娘。
袁大人這位女眷出手闊綽,而先來的小娘子只看不買,哪個重要不用說。
“您來得正好,才上新的香佩,有玫瑰花的樣式,小人拿給您瞧瞧?”
“拿來吧。”
夥計拉開一個屜子,捧出裡面的匣子開啟,裡面放著兩枚玫瑰香佩。
慧娘拿起一枚打量,露出滿意神色:“還不錯,比之前方的、圓的雅緻多了。”
夥計笑著附和:“咱們制香的大師都是頂尖的,因著香佩才出現不久,一時不熟悉,以後肯定越做越好,包您滿意。”
一聲冷笑傳來,芳洲單手叉腰:“你這小二,明明我先來的,卻跑去招唿別人。”
“小人不是等您慢慢挑嘛。總不能您看半天,小人這半日就什麼都不幹了吧?”
芳洲一指那盤子香佩:“就這些東西,還怪我挑得時間久,這麼普普通通的貨色我能挑出來才怪。”
夥計一聽不幹了,這香佩可是他們天香閣近來的得意物,豈容這麼貶低。
“倒是有上好的,小人不是為姑娘的錢袋子著想麼。”夥計的語氣陰陽怪氣起來。
芳洲噗嗤一笑,不甘示弱:“你說的上好的,不會就是拿給那位娘子的香佩吧?”
她說著走近兩步,往盒子中瞟了一眼:“咦,倒是巧了,這玫瑰樣式的香佩我也有,不如看看比你天香閣的差多少。”
這話一出,店內掌櫃夥計就不說了,慧娘終於正眼看向芳洲。
芳洲往腰間一摸,手指勾著系香佩的彩繩,展示給眾人看。
只見那古紅色的玫瑰花瓣層疊而開,玫瑰香氣幽幽襲來。
慧娘當即看直了眼。
掌櫃更是把夥計擠開,恨不得把眼睛貼上去。
芳洲把玫瑰香佩往一邊移了移,看似為了避開掌櫃想摸上去的大手,實則離慧娘更近了。
於是慧娘看得更仔細,聞得更清晰。
“這香氣——”慧娘動了動鼻子,再看躺在匣子中的那對玫瑰香佩,只剩嫌棄。
樣子粗糙就算了,香味也非玫瑰香,真是李鬼遇到李逵的區別。
“敢問姑娘,這香佩從何而來?”掌櫃對著芳洲一揖,客氣起來。
如今香佩對尋常人來說還是稀罕物,來買的都是富貴人家。哪家香鋪要是有這等品質的香佩,毫無疑問會名聲大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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