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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

聶四娘露出小女孩般委屈的神色:“姐姐,刀割好疼啊……”

她的霜哥哥被亂刀砍殺,該多疼啊。

還好,她就要去見他了。

就是有些捨不得姐姐。

“姐姐……對不住……”聶四娘用力握了一下聶三孃的手,閉上了眼睛。

“四娘,四娘!”聶三娘放聲大哭。

陳三站在門口,向內探看:“發生什麼事了?”

看清院中情景,陳三臉色大變,快步走了進去:“四娘妹妹她——”

聶三娘抬起哭腫的眼,一開口,淚落如雨:“四娘自盡了,她說要去找心上人……”

陳三張張嘴,喉嚨發澀。

四孃的事,他們聽三娘說過。可以說每個因袁賊聚到一起的人,身上都揹負著一樁慘事。

三日後,城郊多了一座新墳。

聶三娘跪在墳前,慢慢燒著紙錢:“四娘,你說要多買些燒紙,我怎麼這麼笨呢,竟然沒察覺你的心思……”

她的聲音已經嘶啞,一說話喉嚨就如有火灼燒。

陶大沖陳三使了個眼色。

陳三蹲下,拿起燒紙投入火堆:“三娘,你不要太自責了。四娘心存死志,是防不住的,這對她來說或許是解脫——”

陳三有些安慰不下去了。

他不懂四娘。

對他來說,可以為了殺袁賊隨時赴死,可袁賊都死了,要有好日子過了,怎麼還尋死呢?

“我知道。”聶三娘出神盯著燃成灰的燒紙,“四娘說了,她很快活,她是笑著去的。是我不快活,我無法想象沒有妹妹的日子……嗚嗚嗚……”

陳三等聶三娘哭了一會兒,小聲道:“三娘,今晚鵲兄弟會來見我們。”

聶三娘哭聲一滯,看向陳三:“鵲兄弟?”

“是呀,咱們後續做什麼實在沒個章程,就給鵲兄弟留了見面的暗信。”

“今晚麼?”

“對,就在今晚。”陳三說著,也有些興奮。

他們好久沒見過鵲兄弟了,只透過暗信聯絡。時間久了,甚至覺得與鵲兄弟的相遇是一場夢。

聶三娘擦擦眼淚,啞聲道:“那我們回去吧。”

鵲兄弟幫了他們這麼多,她不能這個樣子見鵲兄弟。

入夜,院門被有節奏敲響,早就守在門口的陳三忙拉開了門。

門外少年一身黑衣,面部被黑巾遮掩,正是等得他心焦的鵲。

“鵲兄弟,你終於來了。”陳三壓低聲音,卻壓不住激動。

秋蘅微一點頭,走了進去。

陳三忙把門鎖好,走在秋蘅身側低聲道:“鵲兄弟,三孃的妹妹四娘自盡了。”

秋蘅腳步慢下來:“三娘不是帶四娘離開袁宅了——”

“就是離開了,四娘不再擔心自盡會連累三娘……”陳三沒說幾句,陶大、劉二就迎了出來。

“鵲兄弟。”

“進屋說吧。”秋蘅目光落在走在最後的聶三娘面上。

聶三娘顯然還沒從喪妹之痛中走出,眼睛紅腫,神情遲鈍。

屋中一盞油燈,照亮四周。

“鵲兄弟請坐。”陶大對著椅子伸手。

“不必這麼客氣。”秋蘅沒有在這些細枝末節上拉扯,往椅子上一坐,剛剛沾上椅子就見陳三撲通跪下了。

秋蘅驚得站起,險些沒維持住“鵲”的音色:“陳三哥,你這是做什麼?”

怎麼就突然跪下了?

陳三跪著挪成對著秋蘅的方向:“鵲兄弟,你別躲啊,我和陶大哥打了賭,要是能按你的安排剷除袁賊,我就給你磕頭!”

秋蘅看向陶大,語氣複雜:“你們兩個打賭,跪我?”

為什麼常打交道的人一個個都有點問題的樣子?

她不由想到了把她夾在腋下逃跑的薛寒。

後來她還琢磨過,為何薛寒幹得這麼順手,很可能是為了騰出另一隻手提她的包袱。

越琢磨越覺得他腦袋可能進了一點青蓮湖的水。

陶大忙解釋:“陳三這小子太沖動,我是拿打賭壓著他。”

“陳三哥起來吧。”

陳三卻不幹,堅持結結實實磕了一個頭才爬起來,聶三娘又跪下了。

秋蘅直接把她拉起來:“你們要這樣,那我只能走了。”

“鵲兄弟,我不知道怎麼謝你——”聶三娘一開口,潸然淚下。

這幾日她哭得太多了,眼淚卻流不盡。

秋蘅看著憔悴無比的聶三娘,正色道:“不用想怎麼謝我。剷除袁賊是你們所願,也是我之所願,我們是合作,缺了誰都不會成功。”

缺了誰都不會成功——不知為何,聶三娘聽了這話,填滿心頭的痛苦好似有了出口。

她是失去妹妹的姐姐,也是為萬千如她和妹妹這樣的人取了袁賊性命的義士。

“三娘,節哀。”

秋蘅沒有長篇大論安慰,聶三娘卻用力點頭,眼中有了光亮。

“鵲兄弟,今日麻煩你過來,是我們拿不準以後該做些什麼,想聽聽你的建議。”

“聽我的建議?”秋蘅思索了一下,問,“要不要跟我幹?”

第77章 暗巷

秋蘅的提議令陶大四人一愣。

“鵲兄弟,你說跟你幹是什麼意思啊?”陳三第一個問。

“四位可知,如袁賊這樣禍害無數百姓,動搖大夏根基的奸賊不止他一人。我要做的,就是鏟惡鋤奸,不讓夏人遭受國破家亡的悲慘命運。”

秋蘅知道,這話對其他人說,那些人只會覺得好笑,覺得不自量力,覺得杞人憂天。

但陶大他們不同,他們親歷過痛苦,併為之反抗不惜性命,不會認為她輕飄飄在說胡話。如果艱難前行的路上可以有同伴,他們是最合適的人。

“但做這些,隨時可能有性命之憂。你們可以考慮兩日,再給我答覆。”秋蘅說罷,便要離開。

陳三攔住她:“鵲兄弟,不用考慮,我跟著你幹。”

“這不是衝動的事。”

“我沒衝動。”陳三拍拍胸脯,“我是個急性子,但說出的話絕對算話,以後我就聽鵲兄弟的。”

第二個開口的是聶三娘:“我和陳三一樣,以後跟著鵲兄弟幹。”

“三娘考慮好了?”

聶三娘點頭:“人總歸有一死,與其螻蟻般被袁賊那樣的奸賊踐踏而死,不如為鋤奸而死!”

此時的聶三娘,雖然還為失去妹妹而痛苦,卻有了精神氣。

死得其所——這是她忽生的感悟。

妹妹與陸霜情深似海,對妹妹來說殉情是得償所願。而對她來說,為剷除袁賊那樣的人而死心甘如怡。

“陶大哥,劉二哥,你們怎麼想啊?”陳三著急問。

就算兩位哥哥不願意,他還是要跟著鵲兄弟的,就是有些捨不得和哥哥們分開。

陶大哈哈笑了:“這還用問,自然是跟著鵲兄弟幹。”

劉二點點頭。

陶大看著秋蘅,鄭重抱拳:“鵲兄弟,以後我們就聽你的。但有所命,在所不辭!”

其他三人亦抱拳:“但有所命,在所不辭!”

秋蘅拱手回禮:“多謝四位信任。”

她低頭抬手,把遮掩面容的黑巾取下。

陳三看到秋蘅動作時就下意識緊張,當看清她真容,不由驚唿:“鵲兄弟,你,你長得好像女子!”

意識到這話不合適,他打了一下自己嘴角,忙找補:“咳,我的意思是,是你比女子還好看……美男子!”

秋蘅抽了抽嘴角,恢復本來聲音:“或許我本來就是女子呢。”

陳三傻了眼,舌頭打結:“你,你,你竟然是個小姑娘啊!”

陶大與劉二也好不到哪裡去,看著秋蘅發呆。

聶三娘則快步靠近,震驚問道:“秋六姑娘!你是不是秋六姑娘?”

雖然與秋六姑娘只有一面之緣,但因為是在袁宅相見,印象格外深刻。

她本來不敢認,可一聽聲音,就覺得沒錯了。

秋蘅衝聶三娘一笑:“我是秋蘅。三娘,又見面啦。”

聶三娘掩口,喃喃猶不敢信:“鵲兄弟是秋六姑娘,秋六姑娘是鵲兄弟……你們竟是同一人!”

“對啊,我是秋蘅,也是鵲。”

鵲驚山月棲還起,螢避溪風墮又飛。

她因思念家人哭泣時,先生說她是誤入異空的鵲,終有一日會回到原本的地方。盼她驚山動月,力挽狂瀾。

“秋六姑娘,你是怎麼取那狗賊性命的?”聶三娘問出盤旋在心底許久的疑惑。

陶大三人忙豎起耳朵聽。

到了這個時候,秋蘅自是不再隱瞞:“就是那些香。”

“果然是香!”聶三娘生出新的困惑,“若是香的問題,為何我和妹妹都沒事?”

秋蘅彎唇:“因為三種香丸分開用都是於人有益的香,合在一起就是毒。一個人吸入三種香久了,毒在體內積累到一定量,飲酒、騎射等,或是情緒過於激盪,就會把毒激發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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