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6頁
商量好要一起回家後,錢多多首先做的第一項任務,就是提前知會家裡的幾位長輩,自己已經脫單戀愛。
天色亮透,陸齊銘回了隔壁。
錢多多一個人待在住處,坐床上絞盡腦汁冥思苦想,終於給張雪蘭女士編輯出一條微信訊息,十分簡潔明瞭:
【媽,今天晚上回爺爺家吃飯,我要帶一個人】
錢媽這個年齡段的人沒有睡懶覺的習慣,因此訊息傳送出去,不到半分鐘便收到回復。
張雪蘭:【帶誰?】
張雪蘭:【男朋友啊?】
錢多多:【嗯。】
張雪蘭:【你不是吽(哄)你媽我藁(高)興呢吧?真有男朋友了?什麼時候啖(談)上的?】
錢媽媽不會用拼音,一貫都是採用手寫輸入,平時短句還好,句子一長加上情緒激動,錯別字能佔一大半。
錢多多忍俊不禁,回復:【媽您別激動】
她又打字:【剛談上不久,就這幾天】
張雪蘭:【男方什麼條件?幹什麼工作的?多大年齡?哪裡人?你們怎麼認識的?】
錢多多:【男方的條件您都知道的】
張雪蘭:【我上哪知道去呀?】
錢多多回復:【我戀愛物件就是陸齊銘,上次孫阿姨介紹的那個】
都說“老來小老來小”,張雪蘭女士年輕時候的性格還挺文靜,上了年紀之後反而活潑起來,話匣子一開啟就收不住。
得知女兒要帶回家的男朋友是陸齊銘,她又是驚訝又是高興,連發了一長串【大拇指】給錢多多,後又連番追問,問錢多多之前不是說不喜歡,怎麼又忽然處上了,還問兩人是怎麼恢復的聯絡。
錢多多忙著選衣服化妝,面對媽媽密集的轟炸式訊息,她只抽空回復幾條。
大意就是“接觸下來,自己對陸齊銘還挺有好感,但依然介意他職業,只是先談一段時間看情況”。
瞭解完這段“破鏡重圓”的始末,張雪蘭女士開心得很,話糙理不糙地打了個總結語:【就是,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談著。衣服合不合身,要穿過才知道。】
看見這條訊息時,錢多多剛好塗完口紅。
她皮膚白,衣服彩妝,從來不挑顏色。
今天要帶第一位男友回爺爺家,錢多多特意找出了自己很喜歡的裙裝,針織魚尾裙,長度及膝,剛好露出纖細勻稱的小腿肚。
這條裙子,車釐子色系的口紅是標配。
拿指腹暈染開唇線邊沿,錢多多端詳鏡子裡的自己,滿意微笑。接著便語音回復媽媽:“我要出門啦,晚飯時候見。”
城市另一端。
和女兒聊完微信,張雪蘭放下手機就直往臥室衝,在衣帽間裡翻箱倒櫃,找出一件還沒剪吊牌的駝絨大衣。
正在看報紙的錢海生打量著妻子,好笑道:“你這麼花枝招展幹什麼?下午要開同學啊。”
“你趕緊把鬍子颳了。我上個月不是給你買了件新夾克,找出來穿。”張雪蘭心情好,不跟他見識,“晚上閨女要帶男朋友去她爺爺家,一會兒我們再去市場買點菜,晚飯呀,搞豐盛點!”
*
下午五點半左右,一輛黑色越野車從主幹道右轉彎,拐進老街區。
老街區的道路狹窄,兩旁還有不少推著餐車售賣煎餅炸串的小攤販,車輛行駛的速度大為受限,幾乎只能輕點油門挪著走。
錢多多對爺爺奶奶家附近的路況很熟悉,邊降下車窗觀察路況,邊禮貌提醒買東西的行人讓路,一路停停走走、走走停停,終於在十分鐘後抵達老人住處。
老小區的停車位不多,這個點兒已經停滿,兩人只能把車停在離小區幾百米遠的露天停車場。
停好車,陸齊銘開啟後座車門,取出幾個包裝精美的禮品盒。
錢多多想幫忙,遭到拒絕,只好默默把手收回來。
步行進小區門。
“哪棟?”陸齊銘目光掃過幾棟老樓。
“這邊。”錢多多說,“你跟我走就行。”
兩人靜默無言,一前一後進到單元樓門口。
錢多多走在前面,上了幾層臺階後不知想到什麼,輕笑著跟他閒聊:“你是不是覺得這些房子老掉牙了?我爺爺奶奶可喜歡得很,讓他們搬去住新房子,都不願意。”
陸齊銘環視一週。
上個世紀的單位職工宿舍樓,年頭已久,步梯甚至沒有鋪磚,牆面也斑駁脫皮。好在物業管理盡心,樓道內乾淨整潔,沒有垃圾和異味。
“老人上了年紀,都不愛動彈。”陸齊銘淡淡地說,“可以理解。”
錢多多聽得微揚眉,沒再說話。
老小區住的都是上了年紀的老人,平日裡冷清寂靜,只有週末,遇上年輕人們領著孩子回來看望,才能顯現出一絲活力與朝氣。
錢爺爺和錢奶奶是中午那會兒知道訊息的。
一聽孫女要帶男朋友過來,兩個老人高興得不行,早早就把冰箱裡的羊腿肉拿出來解凍。還不到下午五點鐘,便敞開大門,忐忑地等待。
不多時,樓道內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錢多多累得喘了兩口氣,不敲門,腦袋伸進門框裡左右瞧,試探地喚:“爺爺奶奶,爸媽?”
“哎喲,我的寶貝兒可算來了!”廚房裡的錢奶奶動作最快,笑容滿面地迎出來。
打眼一望,只看見孫女一個人,老人立刻不解地皺眉:“多多,不是還有客人嗎?”
“來了的。”錢多多有點不好意思,埋頭換鞋,悶悶回了句,“後面。”
話音剛落,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便出現在大門口。
老房子的樓道本就逼仄,陸齊銘往那兒一站,瞬間將整個空間擠壓得更加狹小。
看見老人,他臉上浮起一絲溫和的淺笑,打招唿:“奶奶好。”
“好好好。”錢奶奶樂得合不攏嘴,上前握住陸齊銘的胳膊,笑眯眯地端詳,自言自語,“看看,多俊哪,比新聞聯播裡那些主持人還好看。”
說到這裡,眼風往下一掃,看見青年手裡的一大堆禮品,驚唿:“人來就行了,怎麼還買這麼多東西?小陸,你這就見外了,往後咱們都是一家人,你上爺爺奶奶這兒來就像回家。知道嗎?”
老人的話聽得錢多多耳根泛熱,沒等陸齊銘吱聲,她趕緊遞給他一雙鞋套,紅著臉道:“你腳太大了,家裡沒有你能穿的拖鞋。你用這個。”
陸齊銘點頭,聽話地彎腰穿上。
趁這功夫,錢多多連忙伸手把奶奶扶到邊上,壓低聲音:“奶奶,我們才剛談,八字還沒一撇呢,什麼一家人。”
錢奶奶只當小孫女是害羞,笑呵呵道:“差不多。”
聽見大門口這邊的動靜,張雪蘭和錢海生也忙顛顛從廚房裡出來了。
陸齊銘此前和兩位老人有過一面之緣,相對熟悉,但錢多多的父母,他是第一次見。
“叔叔阿姨,你們好。”他上前和兩人握手,嘴角含笑,溫文爾雅,“我叫陸齊銘,是多多的男朋友。”
眼前的年輕人氣度沉穩,儀容不凡,身上自帶一股行軍之人特有的紀律性與冷硬感。錢海生和張雪蘭都有點被對方的氣場震住,頓了一秒才綻開笑容,熱情地把手伸出去,“你好小陸。坐。”
陸齊銘目光環視一圈,猶記掛錢爺爺的病體,詢問:“請問,爺爺是在臥室休息?”
“嗯對。”張雪蘭下意識點頭。
“我方不方便進去探望?”
“當然方便呀。”張雪蘭笑起來,拿胳膊肘搡了搡錢多多,叮囑,“帶小陸跟你爺爺打招唿去。”
“好。”錢多多乖巧頷首,領著陸齊銘進了主臥。
客廳裡,張雪蘭和錢海生相視一眼。
張雪蘭拋給丈夫一個眼神:怎麼樣?她孫姨介紹的這個男孩子。
錢海生也不說話,豎起一個大拇指作為回應:好。
*
傷筋動骨一百天,老爺子的胳膊還掛著胸前,查出眩暈症的緣故,醫生建議錢爺爺多臥床休養。
老人在床上躺了好幾天,正無聊得慌,兩個小年輕的到來讓錢書華格外喜悅,眼角的皺紋看著都像淡了幾根。
晚飯時,兩人扶著錢爺爺從臥室出來,於餐桌的主位落座。
等眾人都各自落座,錢海生便從廚房裡取出一個純淨水瓶子,試探問:“小陸,我知道你們部隊現在有禁酒令。週末能喝不?”
“節假日不做要求。”
“那正好。”錢海生一拍大腿,喜上眉梢,“今天禮拜六,陪叔叔喝兩杯?”
陸齊銘點頭應下。
錢海生欣然,立刻找出兩個白酒杯,滿上。
一旁,張雪蘭眼神左右轉,看了看自家心情奇佳的丈夫,又看了看神色平靜的女兒男友,側過頭,朝錢多多貼近過去,聲音壓得很低:“小陸酒量怎麼樣?”
錢多多自顧自吃著羊腿肉,搖頭:“不知道。”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