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暗了下來，江覓靠在沙發上，仰頭看著天花板，嘴角掛著踏實又安穩的笑意。

秦玦湊了過來，把腦袋輕輕擱在他肩膀上，下巴抵著他的鎖骨，仰著臉，滿眼笑意地看著他，語氣裡還帶著點小得意：“你看，我就說吧，爺爺奶奶肯定願意來，我一開口，準成。”

江覓低頭看了他一眼，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秦玦的頭髮軟軟的，尤其是剛洗完頭之後，觸感更柔軟，只不過比起公主的毛還是差了點，也就一點點，江覓在心裡偷偷嘀咕著。

“嗯，你說得對，多虧了你。”江覓輕聲應著。

兩人就這麼安安靜靜靠在沙發上，待了好一會兒。秦玦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輕輕搭在了江覓的腰上，拇指隔著衣料，慢悠悠地畫著圈。

江覓沒動，閉著眼睛，靜靜感受著身邊人的溫度。

“去睡會兒吧，還有一個小時才上班。”秦玦先站起身，朝江覓伸出手。

江覓把手放進他的掌心，藉著他的力氣站了起來。兩人一起走進秦玦辦公室裡的休息間。

秦玦輕輕關了燈，拉上遮光窗簾，房間裡暗了下來，只有門縫底下透進來一絲微弱的光，朦朦朧朧的。

江覓躺上床，側過身，背對著秦玦。秦玦從後面輕輕貼上來，手臂穩穩搭在他的腰上，下巴抵著他的後腦杓，溫熱的唿吸噴灑在他的發頂。

這是這兩天兩人睡覺時最習慣的姿勢，哪怕睡前是面對面抱著，睡醒了也總會變成這樣，彷彿他們天生就該如此，像兩塊契合的拼圖，不用刻意對齊，一靠近就嚴絲合縫。

江覓閉上眼睛，沒一會兒，意識就開始模煳，睏意一陣陣湧上來，快要睡著的時候，感覺到秦玦的手動了動。

那隻手原本安安靜靜搭在他腰上，指腹輕輕貼著衣料，此刻卻慢慢往下滑，滑過腰側，滑過胯骨，最後停在了一個讓人有點心慌的位置，手指輕輕蹭著衣料邊緣，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試探，又帶著點剋制不住的悸動。

江覓沒睜眼，聲音帶著點睏倦的沙啞：“幹嘛呢？不睡覺。”

秦玦把臉深深埋進他的肩窩，細密又溫柔的吻，輕輕落在他的後頸和肩膀上，唿吸比平時重了不少，溫度也燙得厲害。

“我也不知道，”他的聲音悶悶的，從江覓肩窩傳出來，啞得不像話，“就是……睡不著。”

他說的是實話。以前的他，沾枕頭就能睡著，睡得又沉又香，從來沒有過這種情況。可自從跟江覓完成了最後一步之後，只要在安靜的空間裡跟江覓獨處，他就沒法平靜下來，腦子裡、身體裡都有滾燙的東西翻湧著，怎麼都壓不住，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思。

江覓沒動，意識在睏倦和清醒之間來回拉扯，像一根被拉緊的橡皮筋，兩頭都在較勁。

秦玦的吻慢慢從後頸移到耳後，又輕輕落在臉頰上，他的手指不知道什麼時候，悄悄探進了衣襬，溫熱的指腹貼著江覓的腰側，溫柔又繾綣。

江覓到底年輕氣盛，哪裡抵得住伴侶這樣溫柔的愛撫，那些從指尖和嘴唇傳遞過來的熱度，像細小的電流一樣，竄遍全身，一點點驅散了睏意，心底的情愫也跟著翻湧起來。

他緩緩翻過身，面對面朝著秦玦。

黑暗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卻能清晰看見對方眼睛裡，反射著那些不為外人所知的念想。

江覓伸手攬住秦玦的脖子，輕輕往下拉了拉，兩人的嘴唇碰到了一起。

接下來近一個小時的時間，安靜的休息間裡，只有一些細碎的動靜。

一番溫存過後，兩人都有些狼狽，一個手髒了，一個腿髒了。

秦玦趴在江覓身上，他一米九二的個子，身形高大，整個人壓下來的時候，江覓感覺像被一座小山壓住了，連唿吸都有些困難。

“起……起來，”江覓只能發出微弱的氣聲，像是被掐住了喉嚨，輕輕推他，“喘不過氣了。”

秦玦立馬撐著身子，跪坐在床上，低頭看了看。床頭燈沒開，只有門縫透進來的微光，不算亮，卻足夠看清江覓的狀態，腿根只是紅了一片，沒有破皮，他心裡暗暗鬆了口氣，要是弄傷了江覓，他真的要自責死了。

他從抽屜裡抽了幾張溼巾，俯下身清理“作案現場”。

江覓安安靜靜躺著沒動，任由他打理，剛才的折騰，已經耗光了他所有力氣，現在連抬手的勁都沒有了。

秦玦收拾完，把用過的溼巾團成一團，扔進垃圾桶，又拿了一張乾淨的溼巾，幫江覓把腿上的痕跡輕輕擦乾淨。

江覓側頭看了一眼床頭櫃上的電子鐘，兩點二十了，上班時間都過了。他深吸了一口氣，撐著床沿慢慢坐起來，腰有點酸，不過還能忍受，比真槍實彈的情況好多了。

他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經涼了，可正好，能壓一壓喉嚨裡的乾澀。

放下杯子，他開始慢慢穿衣服，該回自己的辦公室工作了。

秦玦坐在床邊，安安靜靜看著他穿衣服，那表情，像一隻被主人留在家裡、不能跟著出門的大狗，眼睛溼漉漉的，嘴角微微往下撇。

“我走了，到上班時間了。”江覓繫好最後一顆釦子，站在休息間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秦玦蔫頭耷腦地點了點頭，慢吞吞地起身穿衣服，每一個動作都透著不情願，像是在拖延時間。

“對了，”他一邊系皮帶，一邊想起一件事，開口說道，“陳昉說，晚上請咱們倆吃飯。”

江覓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心裡瞭然，隨口問道：“是為了許多的事吧？”

“嗯，”秦玦終於穿好衣服，走過來，伸手幫江覓把襯衫翻摺進去的領子整理好，“醫生說許多的情況不算嚴重，做個鼓膜修復手術，就能慢慢恢復聽力，手術排期在下個月。陳昉心裡高興，說想請咱們吃頓飯，好好慶祝一下。”

江覓點了點頭，是真心為他們感到高興。他想起許多那雙安靜又清澈的眼睛，想起之前吃飯時，他低著頭安安靜靜掰白菜的樣子，想起他笑起來時，那種小心翼翼、不敢太大聲的歡喜，心頭也有些激動。

如果許多能聽見聲音，能聽見陳昉叫他名字的聲音，能聽見火鍋沸騰的聲音，能聽見風吹過樹葉的聲音，能聽見世間所有美好的聲響，那該多好啊。

“確實是大好事，值得好好慶祝。”江覓輕聲說。

他站直身體，朝秦玦揮了揮手，轉身走出休息間，門在他身後慢慢合上，那道微弱的光，也越來越窄，最後咔噠一聲，徹底關上。

秦玦站在門裡，看著緊閉的房門，靜靜站了好幾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忽然像是神志不清一樣，鬼使神差地把手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當他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麼時，整張臉紅了個透徹，耳尖都發燙，慌慌張張轉身衝進衛生間，開啟水龍頭洗手。

水龍頭裡的水很涼，刺骨的冷，他卻沒調熱水，就任由涼水衝著雙手，衝了很久很久，直到腦子裡亂糟糟的思緒徹底清醒，臉上的紅暈也退了，才關上水龍頭。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對著衛生間的鏡子，看了看自己，確認表情恢復了正常，沒有異樣，才對著鏡子點了點頭，推開休息間的門，走回辦公桌後坐下，翻開面前的檔案。

可檔案上的第一行字，他來來回回看了三遍，腦子裡一片空白，一個字都沒看進去，滿腦子都是剛才江覓的樣子，根本沒法集中精力。

他認命地放下檔案，拿起手機，點開和江覓的微信對話方塊，手指快速敲著螢幕：「對了，忘了問你，晚上想吃什麼？陳昉請客，你隨便點，不用客氣。」

對面過了兩分鐘，才回了訊息：「隨便，就吃他家的羊肉吧。」

江覓說的隨便，從來都不是敷衍，是他真的覺得，這種小事沒必要花心思糾結，怎麼都行，怎麼都好。

秦玦看著訊息，嘴角忍不住上揚，笑著回復：「好，那我讓陳昉把烤羊排留著。我刷朋友圈看見他自己烤的羊排了，說許多特別愛吃，咱們晚上也嚐嚐。」

江覓很快回了一個「嗯」字。

秦玦心滿意足地把手機扣在桌上，重新翻開檔案，這一次，終於能靜下心看進去了。

下班時間一到，秦玦就早早來到車庫，靠在車邊等江覓。他沒發訊息催促，就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安安靜靜看著車庫入口的方向。

大概過了十分鐘，江覓從電梯裡走了出來，穿著秦玦給他買的黑色大衣，圍著一條深藍色圍巾，裹得嚴嚴實實，看著溫潤又乖巧。

秦玦最近發現，自己好像迷上了給江覓挑衣服，彷彿在玩一個裝扮類的遊戲。只要看著江覓穿著自己選的衣服，他就打心底裡高興。

他終於理解高中時陸驍為什麼花那麼多零花錢給遊戲裡的人物買皮膚了，原來是這種感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