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特助笑著點頭，真心祝福：“那我提前祝老闆，求婚順利，萬事勝意。”

“承你吉言。”秦玦終於露出了輕鬆的笑容。

王特助離開後，辦公室再次恢復安靜。秦玦坐回椅子上，又把大衣從衣帽架取下來，搭在椅背上，伸手摸了摸口袋裡硬硬的戒指盒，硌著手心，卻格外踏實。可摸了一會兒，又覺得自己這樣像個傻小子，索性把大衣重新掛回衣帽架，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城市發呆。

天快黑了，遠處的寫字樓陸續亮起燈光，一格一格的，像有人在巨大的棋盤上，擺了一顆顆發光的棋子。CBD的晚高峰來了，從高處往下看，車流匯成一條緩慢流動的光河，紅色尾燈和白色前燈交織在一起，從這條街流向那條街，從這個路口堵到下個路口。

第66章 安穩

秦玦突然想起，之前某個加班到深夜的晚上，他在公司樓下碰到躲雨的江覓，那時候他還說不清，自己對這個沉默又溫柔的人，到底是怎樣的關注，更沒想到，這個人會成為自己生命裡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可現在，他們在一起了，每天醒來第一眼就能看見彼此，有說不完的話，能一起分享生活裡的點滴美好，平淡又踏實。

他越來越離不開江覓了，不是簡單的依賴，是隻要這個人不在身邊，整個世界就像缺了一塊，做什麼都提不起勁，幹什麼都覺得白搭。

秦玦掏出手機，點開和江覓的聊天框，指尖飛快敲字：「等會兒咱們提前半小時下班，去超市買菜好不好？」

發完訊息，他就攥著手機，死死盯著螢幕，心裡竟有些莫名的緊張。大概過了兩分鐘，江覓的訊息回了過來：「好，晚上想吃什麼？」

秦玦想了想，敲了一行字：「想吃水煮魚，上次吃的還沒夠，再做個紅燒肉吧。」

這次江覓回得極快：「可以。順便晚上把機票訂了，下週就要回爺爺奶奶那邊了。」

看著這條訊息，秦玦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手比腦子快，趕在唸頭消失前，趕緊發了出去：「要不咱們這次開車回去吧？也就兩天車程，咱們分三天開，邊走邊玩，多自在。再說了，下了飛機還得租車，哪有自己家的車坐著舒服。」

訊息發出去，對面安靜了好一會兒，秦玦盯著螢幕，看著“對方正在輸入”的字樣，出現又消失，消失又出現，心都跟著提了起來。等了差不多一分鐘，江覓的訊息終於來了：「可以，公路約會，也挺不錯的。」

看著“公路約會”這四個字，秦玦立馬眉開眼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立馬發了個貓咪眯眼笑的表情包，配文寫著“你懂我”。

江覓沒再回復，秦玦猜他應該是在忙工作，也沒再打擾，把手機揣回口袋，又忍不住起身摸了摸大衣口袋裡的戒指盒，這才重新拿起檔案。

這回總算能看進去了，安安穩穩簽了三份檔案，批了兩份報告，效率比沒見到戒指前高了不止一點。

五點半一到，秦玦準時收拾東西，提前離開了辦公室。路過專案部的時候，經理辦公室的門沒關，江覓正坐在工位上盯著電腦，眉頭微微蹙著，顯然還在琢磨工作上的事。

秦玦在門口悄悄頓了一下，江覓恰好抬頭，看見是他，剛要開口說話，秦玦突然衝他飛快拋了個媚眼，嘴角揚著壞笑，動作又輕又快，生怕被公共辦公區裡的其他人看見，卻又忍不住想逗逗他，拋完眼就快步離開了，腳步都帶著輕快。

江覓先是一愣，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笑意，低下頭繼續看電腦，可那抹笑，半天都沒散下去。

兩人在車庫碰面，秦玦開車，江覓坐在副駕駛。一路開到超市，停好車進去，秦玦推著購物車，一路都在唸叨公路旅行的事，興奮得跟要去春遊的小學生似的，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我要帶可樂、薯片、巧克力、餅乾，你平時總說我吃零食多，在家我聽你的，可這次是出去玩，總得讓我放縱一回吧？”他一邊走一邊手舞足蹈地比劃，“對了，你知道嗎，路上會路過一片大草原，我之前出差去過一次，特別漂亮，一眼望不到邊的綠。咱們帶上帳篷，在那兒住一晚，晚上能看見整片銀河，特別震撼！”

前面關於零食的話，江覓聽得心不在焉，他對這些向來沒興趣，秦玦想帶就帶，反正後備箱空間大，可草原露營的事，一下子戳中了他。

他在倫敦的時候，看過一部紀錄片，裡面有一段野外露營的畫面：天黑之後，帳篷裡亮著暖燈，兩個人坐在篝火旁聊天，頭頂是漫天繁星，安靜、治癒。那時候他就特別嚮往，覺得那樣的夜晚，乾淨而純粹，適合放下所有煩心事，安安靜靜享受時光。後來工作越來越忙，這個念頭就被壓在心底，蒙了一層灰，沒想到多年後，居然有機會實現。

“好啊，”江覓語氣裡，眼神裡帶著藏不住的嚮往，“咱們還可以帶上瓦斯罐和小鍋，在野外煮飯吃。”

秦玦立馬腦補出那個畫面：漆黑的草原上，只有他們一頂帳篷，車子停在旁邊，他和江覓坐在天幕下，鍋裡的水咕嘟咕嘟燒開，煮碗麵也好，做份咖哩飯也罷，都足夠溫馨。頭頂是沒有光汙染的濃稠星空，銀河像一條發光的河，從天邊這頭流到那頭，整個世界，彷彿就剩下他們兩個人，只有滿天星辰，見證了他們的浪漫。

“我去，”秦玦忍不住低嘆一聲，聲音裡滿是迫不及待的焦灼，“被你這麼一說，我現在就想收拾東西出發，一天都等不了了。”

江覓被他逗笑：“再忍幾天，很快就到了。再說了，咱們露營的東西一件都沒有，帳篷、睡袋、防潮墊、露營燈、瓦斯罐、便攜爐頭……缺一樣都不行，總不能去了睡車上吧。”

“那這週末咱們就去商場，把這些裝備全買齊，一樣都不落。”秦玦側過頭，跟他商量，眼睛像在發光。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生鮮區。江覓停在水產玻璃櫃前，看著裡面游來游去的烏魚，笑著點了點頭，拿起漁網，撈了一條兩三斤重的，裝進袋子遞給工作人員處理。

秦玦推著車站在旁邊，看著工作人員把魚摔暈、去鱗、開膛，腦子裡卻已經開始列露營清單：帳篷要雙人款，空間大一點；睡袋要加厚保暖的，江覓體質偏冷，怕涼；防潮墊要選厚的，睡著舒服；露營燈買兩個，一個掛帳篷裡，一個放天幕下；瓦斯罐多備幾罐，免得不夠用；爐頭要穩當的，鍋選輕便的……還有摺疊椅，也要兩把。

他在心裡越列越細，走到調料區的時候，清單已經列了三十多樣，打算回去就記在手機裡，免得遺漏。

江覓在挑豆芽，把發黑、斷掉的都挑出去，只留新鮮脆嫩的。秦玦蹲在旁邊，學著他的樣子，也慢慢挑著，動作不算熟練，勝在認真。

“你說，草原晚上是不是特別冷？”秦玦一邊挑，一邊隨口問。

“嗯，晝夜溫差大，得多帶點厚衣服。”江覓應道。

“那要不要帶個暖水袋？”

江覓側頭看了他一眼，眼底帶著笑意，輕聲說：“不用，抱著你就夠了。”

秦玦的手勐地一頓，耳朵唰地一下就紅了，趕緊低下頭，假裝專心挑豆芽，可泛紅的耳尖，早就出賣了他的慌亂和竊喜。

江覓看著他那副模樣，沒再打趣，把挑好的豆芽放進購物車，站起身：“走，去買五花肉，做紅燒肉得選肥瘦相間的，太瘦了柴，不好吃。”

秦玦趕緊站起來，推著購物車跟在他身後，目光一直落在江覓的背影上。大衣領口露出裡面的襯衫領，走路的時候衣襬輕輕晃動，溫柔、可靠、安穩。他下意識把手伸進自己的大衣口袋，摸了摸那兩個硬硬的戒指盒，拉鍊拉得很緊，硌在手心裡，讓他心底更加踏實。

他心裡默默想著：快了，就快了。等到了那個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他就把這枚求婚戒指拿出來，單膝跪地，問出那個藏在心裡很久的問題。

其實到現在，他都沒想好求婚的時候該說什麼，可他心裡清楚，等那一刻真的來臨，所有沒準備好的話，所有沒梳理好的情緒，都會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

而且他無比確定，江覓一定會答應。

秦玦推著車，安安靜靜跟在江覓身後，穿過一排又一排貨架。超市的日光燈在頭頂亮著，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後，有時候捱得近，重疊在一起，有時候又微微分開，期待著下一次的相遇。

排隊結帳的時候，秦玦把購物車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放在傳送帶上，看著那些蔬菜、魚肉、調料慢慢往前移動，這個畫面再普通不過，普通到路人路過，都不會多看一眼。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些日常的分量有多重。

這些東西，不是隨便買的，是為了他們兩個人的一日三餐，為了一起好好生活，才精心挑選的，每一樣，都藏著細水長流的心意。

這個人，他等了二十六年。在他還不知道自己在等誰的時候，這個人就已經在奔赴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