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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駛出H市,上了省道。

路兩邊的樹漸漸稀疏了,山也漸漸矮了,視野開闊起來。秦玦開了兩個多小時,在一個加油站停下來休息。

在江覓的強烈要求下,兩人換了位置,剩下的路由江覓開車。他坐進駕駛座的時候腰還是酸的,但比剛起床那會兒好多了,至少不會影響他踩油門。

他調了調座椅,繫好安全帶,發動了車子。

秦玦坐在副駕駛上,側頭看了他一眼,伸手把空調的出風口轉了方向,不讓風直吹著他的腰。

江覓餘光裡瞥見了那個動作,沒說話。

他原本還有些氣秦玦昨晚的不知節制,氣他不分場合不分時間,氣他把自己弄得第二天差點下不了床。

但此刻坐在駕駛位上,想著從他起床到再次啟程的整個過程。

秦玦遞過來的溫水,擠好的牙膏,調好的座椅,墊好的靠枕,轉開的風口。

每一件都是普通的小事,小到不值一提,但又並不普通。

只有一個時刻注意著他的狀態的人,才會為他做這些小事。

一想到這些,江覓就怎麼都生不起氣了。

又開了兩個小時,秦玦在副駕駛上坐直了身子,指著前方的路說:“前面那個岔路口右轉,再開二十分鐘就到了。”

江覓打了轉向燈,右轉,駛上一條更窄的路。

路兩邊沒有樹了,只有草,一望無際的枯黃的草,在風裡一浪一浪地翻,像一片沒有邊際的金色海洋。

天很高,藍得不像是冬天的天空,幾朵白雲掛在遠處,一動不動的,像上次兩人在家居店裡看到過的雲朵吊燈。

秦玦搖下車窗,冷風灌進來,帶著草和泥土的氣息,乾燥的,清冽的,跟城市裡的空氣完全不一樣。

江覓把車停在一片開闊的空地上,熄了火。

兩人下了車,沒有急著搬後備箱裡的露營裝備,而是靠在車頭,並肩站著,看遠處翻著浪的草原。

即便是深冬,這片草原卻沒有蕭條的跡象,那些草枯了卻不倒,密密地鋪在地上,顏色從金黃到淺褐到灰白,一層一層地暈開,像一塊巨大的舊地毯。

半下午的冬日暖陽從西邊斜照過來,把整片草原染成了蜜糖色,風吹過的時候,草尖彎下去又直起來,一波一波的,如同海面上的翻湧浪。

江覓閉上了眼睛,風從正面吹過來,把他的頭髮吹亂了,把圍巾的流蘇吹得飄起來。

他感受著陽光落在臉上的溫度,感受著隨著唿吸進入身體的草原氣息,感受著四周的一切。

風的聲音在耳畔迴響,緩緩的、持續的、溫柔的盪漾著。

遠處的鳥鳴斷斷續續的傳來,把他的思緒帶向很久很久以前。

沒有父母的童年,爺爺奶奶那雙牽著他長大的粗糙的手,孤身前往異國他鄉求學的日子,無數個孤獨的深夜。

秦玦側頭看著他。

江覓的睫毛在陽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鼻尖那顆小痣被陽光照得像顆碎鑽,嘴唇微微抿著,嘴角帶著點柔軟的弧度。

風把他額前的頭髮吹起來又放下,卻吹不散兩顆緊緊相連的心。

江覓輕輕靠在了秦玦的肩頭,感受著自己那顆曾經漂泊無依的心有了歸處,他不再孤獨,不再渴望愛,不再羨慕別人擁有愛。

秦玦的肩膀很寬,也很踏實,能感覺到衣服下面的肌肉和骨骼,能感覺到秦玦的唿吸帶動肩膀微微起伏的節奏。

江覓依舊閉著眼睛,在風裡站了很久,久到他的臉被風吹得有點涼,久到他的頭髮被風吹成了一團亂麻。

“秦玦。”他輕聲地說,脫口而出的兩個字立馬被風吹散了一半,卻也足夠傳到秦玦的耳朵裡,也傳進了那顆悸動的心裡。

“嗯?”秦玦側頭,嘴唇蹭了蹭江覓的頭髮,髮絲涼涼的,帶著洗髮水的香味和風裡的草腥味。

“我好像還沒有說過……”

秦玦沒說話,他安靜地等著。

雖然不知道自己能等到什麼,心跳卻已經在暗示性地加速,他覺得江覓一定能聽到。

江覓睜開了眼睛,卻沒有抬頭,目光落在很遠很遠的地方,那片草原的盡頭,天和地的交界線模煳成一條淡金色的線,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

“我愛你。”

啊,原來是這個。

秦玦等到了江覓的愛,世間最珍貴的愛。

第71章 露營

秦玦從後備箱裡搬出一把摺疊椅,開啟,放在一塊比較平整的草地上,椅面朝著草原的方向。

他把椅子擺好之後轉身看了江覓一眼。

江覓正站在車旁邊,兩隻手插在大衣口袋裡,看著遠處的地平線發呆,風吹得他的圍巾往一邊飄。

“你坐著休息,”秦玦走過去,把江覓拉到椅子前面,按著他的肩膀讓他坐下,“我搭帳篷。”

江覓坐下來,抬頭看他:“我幫你。”

“你坐著吧。”秦玦已經轉身去後備箱搬裝備了,他先把天幕的袋子拎出來,拉開拉鍊,把裡面的布面和支架倒在地上。

兩人上週在商場裡挑了很久,比較了好幾個品牌,最後選了這個深棕色防水牛津布的天幕,因為店員介紹時說防風效果好,草原上的風大,他怕江覓冷。

“偏要開車,不讓你開還不高興。這全自動的帳篷,哪裡需要你幫忙?坐著好好休息。”秦玦一邊搭著天幕一邊說。

江覓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他知道秦玦說的是下午那段路,他堅持要自己開,不讓秦玦一個人開全程。其實他的腰已經不酸了,但秦玦不這麼認為,從早上開始就把他當成一個需要被照顧的人,事無鉅細地安排了一切。

偏偏自己又是個要強的性子,秦玦只能讓步。

秦玦先把天幕搭好了。天幕的結構簡單,兩根伸縮杆,四根風繩,四個地釘。

他把杆子拉到最長,穿過天幕兩側的金屬釦環,一個人把杆子豎起來的時候風繩被風吹得亂晃,再用手肘壓住一根,用腳踩住另一根,騰出手來把地釘敲進土裡。

四個角固定好之後,天幕被撐起來了,像一隻深棕色的大鳥張開翅膀,在地面上投下一大片三角形的陰影。

他準備把摺疊椅搬到天幕下面,乾脆連人帶椅子把江覓端了起來。

江覓嚇了一跳,本能地摟住秦玦的脖子,兩條腿懸在半空中晃了晃,沒忍住,發出一聲輕唿。

“怕什麼?我還能給你摔了?”秦玦湊過去,快速在他臉頰上親了親,嘴唇貼上去的時候帶著風裡的涼意,唇瓣在那片柔軟的皮膚蹭了蹭,很快就暖和了起來。

他把江覓連人帶椅放在天幕正中央的位置,那個位置背風,從側面吹過來的風被天幕的布面擋住了,坐在這裡感覺比外面暖和了好幾度。

“是是是,你最強壯。”剛才的風吹過江覓的頭髮,他覺得額頭有點癢,又騰不出手來撓,乾脆將額頭抵在秦玧脖子上輕輕蹭著。

秦玦突然蹲了下來,雙手捧著江覓的臉。

他的手掌很大,把江覓的整張臉都包住了,拇指在顴骨的位置輕輕按了按。

他剛才被江覓蹭得有些心猿意馬,胸口像有一窩螞蟻在爬,酥酥麻麻的。

但天還沒黑,帳篷也還沒搭好,而且連著兩天折騰江覓……晚上可能有被趕去車上睡的風險。

所以他忍住了。

“你跟誰學的?公主嗎?”他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說話時唿出的氣息灑在江覓臉頰上,帶著燥熱,也帶著剋制,“蹭得我心裡酥酥麻麻的。”

江覓抬手握住秦玦的手腕,臉頰在他掌心裡又蹭了蹭,眼睛眨動時,睫毛剮蹭在秦玦的指尖上。

如果說剛才的親密是無意間的舉動,那現在就是故意的了。

“那你……喜歡嗎?”江覓抬起眼皮,輕聲問。

秦玦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番。

喜歡啊,怎麼可能不喜歡,他可實在是太喜歡了。

喜歡到想把這個人揉進身體裡帶走。

但他只是啞著聲音反問了句“你說呢?”,又快速補了一句:“你就趁著我不敢連著兩天折騰你是吧?”

江覓被他說得臉都紅了,從顴骨一直紅到耳根,在傍晚的光線裡格外明顯。他把秦玦的手從自己臉上拿開,站起來推了他一把。

“快去快去,收拾好了我得做飯了。”

秦玦笑著站了起來,在他腦門上親了一大口,那聲響亮得在空曠的草原上傳出去很遠。隨後他彎腰拍了拍膝蓋上的草屑和泥土,也不管某個地方的反應,轉身去搭帳篷了。

反正這裡只有他倆,被江覓看見了又不丟人。

不出半小時,秦玦就把所有東西歸置好了。

帳篷搭在天幕後面那塊空地上,門朝著天幕的方向,拉鍊完全拉開的寬度剛好夠一個成年男人的體格進出。防潮墊鋪了兩層,睡袋和枕頭並排放在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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