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玦飯都沒吃完就跑了。

他衝進隔壁院子的時候，江覓正坐大槐樹下，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寫字，看見秦玦跑進來，抬起頭笑了笑：“你今天這麼快吃完了？”

“吃完了，”秦玦蹲下來，跟他平視，喘了兩口氣才開口，“江覓，我要了回B市了，回去上學。”

江覓臉上的表情笑容就那麼頓住了。他知道的，秦玦總有一天要離開的，秦玦只是來山裡玩，還要回到市裡去。他低下頭，手裡的樹枝在地上畫了一個圈，沒說話。

“我想帶你一起去，”秦玦說，“你願不願意跟我去B市？”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柵欄上的母雞跳下來，咕咕叫著跑到別處去了。

江覓抬起頭，看著秦玦。

那雙大眼睛裡有很多秦玦看不太懂的東西，不像是一個五歲小孩該有的神情。

他看見江覓搖了搖頭。

“我要陪著爺爺奶奶。”江覓說的很慢，“我只有他們了。”

秦玦很難過，他真的很喜歡江覓，想和江覓每天見面，一起長大，可這些不是他想要就能實現的。江覓的爺爺奶奶只有江覓了，如果江覓走了，他們就真的什麼親人都沒有了。

那……把陸驍送過來換江覓呢？好像也不行，陸驍沒有江覓可愛，爺爺奶奶估計不喜歡。

他低下頭，也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劃了兩下，沉默了好一會兒。

“那我能給你打電話嗎？”秦玦問。

江覓眨了眨眼睛：“電話？”

“對，你家有電話嗎？”

江覓想了想，搖了搖頭。秦玦有點洩氣，但下一秒就聽江覓說：“隔壁王叔叔家有，我可以去接。”

“好，”秦玦立刻打起了精神，“我把號碼寫給你，你到時候說找秦玦就行了，我每天都等著，或者我給你打。”

江覓認真地點頭，把那串數字記在了心裡，後來這麼多年都沒忘過。

臨走那天早上，秦玦拉著江覓的手不肯撒開。艾臻和秦致在院子裡等了好一陣子，最後還是爺爺說了一句“秦玦，國慶節再來玩啊，到時候讓你爸媽帶你回來。”

秦玦這才鬆了手。

他上車之前又跑回來，在江覓額頭上親了一下，動作快得像做賊，親完就跑了，耳朵紅了一片。

江覓站在大槐樹下，捂著額頭，看著那輛黑色的車慢慢消失在路的盡頭，站了很久很久。

奶奶走過來，蹲下來摟住他，在他耳邊輕聲說：“他還會回來的。”

江覓沒哭，只是眼眶紅紅的，把臉埋進奶奶的頸窩裡，悶悶地“嗯”了一聲。

第96章 番外二

回到B市以後，秦玦每天都守在電話旁邊，等著爺爺去鎮上的幼兒園把江覓接回家。

起初幾天他恨不得一天打三個電話，艾臻攔住了他，說“人家也有自己的事，你不能這麼頻繁地打。”

秦玦只好忍著，每天放學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先等上半小時，時間一到，就拿起手機按下江覓第一次給他打電話時留下來的號碼。

可這幾天那個電話打不通了，這讓秦玦很著急，晚上睡覺前還偷偷掉了不少金豆豆。

但秦玦不是那麼容易放棄的人，他每天依舊會在固定的時間撥出那個號碼。

終於，今天電話響了，王叔叔聽到秦玦的聲音，笑著讓他等等，很快就去叫江覓了。

艾臻在臨走前給這家人送了不少東西，就是為了讓倆小孩別斷了聯絡，

片刻後，秦玦聽到了由遠及近的小跑聲，腦子裡立馬就浮現了院子裡、小道上、田野間江覓跑向自己的樣子。

很快他就聽到了電話那頭軟乎乎的一聲“秦玦哥哥”，他的心一下子就落地了。

“江覓！你終於接電話了！我等了好幾天了！”

那頭傳來江覓的笑聲，輕輕的，很乖巧：“前幾天王叔叔的電話壞了，得送到鎮上去修，今天才把電話拿回來。。”

“沒事沒事，”秦玦說，“還能跟你打電話就行。你最近在幹什麼？有沒有去抓魚？”

“去過一次，我們村裡，只有劉二和跟村東頭的小志願意跟我玩。”江覓似乎沒發覺這句話說出來有多讓人心疼，依舊笑著說，“但是他倆都沒抓到，我自己抓了三條！”

“你自己抓了三條？好厲害！”但很快，秦玦的語氣立刻帶了點他自己都沒發覺醋味，“你跟別人去抓魚了？你跟他倆關係很好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兒，江覓又用那種軟軟的聲音說：“沒有很好，只是一起去抓魚，小志還把褲子弄溼了，被阿姨罵了。”

秦玦哼了一聲，沒再追究，開始跟江覓講他在學校的事，講他的同桌上課吃東西被老師抓到了，講體育課跑接力賽他跑得最快，講食堂的紅燒肉沒有奶奶做的好吃。

江覓在那邊聽得很認真，時不時笑一下，或者問一句“後來呢”。

這一通電話打了快一個小時，最後是艾臻過來提醒說“該讓弟弟去睡覺了”，秦玦才依依不捨地掛了。

掛了電話之後他才想起來，忘了問江覓有沒有想他。

因為他每天都在想江覓，吃飯想、睡覺想、上學也會想、看到陸驍犯蠢和柯念又不說話的時候就更想了。

王叔叔家的電話修好後，兩人又恢復到了每天一通電話的模式。

可爺爺奶奶不知道艾臻給王華一家送了東西的事，總覺得老是麻煩人家不太好，於是一咬牙，去鎮上買了個二手手機。

於是現在，爺爺每天下午從鎮上的幼兒園接回江覓，小傢伙書包一放，就開始幫奶奶擇菜。他坐在廚房門口的小板凳上，面前放著一個籃子，手裡忙活著一把青菜，耳朵豎得高高的，一直在留意客廳的動靜。

手機一響，他立刻放下手裡的菜，跑過去接。有時候菜沒擇完，手上還沾著泥巴，先把電話接了再說。

奶奶在廚房裡看著他那個急切的樣子，笑著跟爺爺說：“這孩子，跟小玦打電話比做啥都積極。”

爺爺在院子裡掃著壩子上的落葉，臉上帶著笑：“有個朋友陪著，總比他一個人悶著強。”

關於這些電話的內容，秦玦後來跟誰都沒說過，他希望這是他和江覓兩人之間的小秘密。而且他也知道自己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放學回家，最怕的就是電話響了不是江覓打來的，最開心的時候就是聽見那頭喊一聲“秦玦哥哥”。

他會在電話裡給江覓講故事，有時候是自己編的，有時候是把動畫片的情節複述一遍。江覓每次都很捧場，聽到好笑的地方就咯咯笑，聽到緊張的地方就屏住唿吸，最後長出一口氣問一句“然後呢”。

秦玦講到口乾舌燥也不覺得累。

有一次他問江覓長大後想幹什麼，江覓想了很久，說：“我想好好學習，以後考好的大學，賺很多錢，讓爺爺奶奶過上好日子。”

八歲的秦玦對“賺錢養家”這件事沒什麼概念，但他覺得江覓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裡有一股特別的力量，讓他覺得這個小孩以後一定會很厲害。

“那你來B市上大學吧，”秦玦說，“B市有全國最好的大學。”

“真的嗎？”

“真的，我爸媽說的。你來了我天天帶你玩。”

電話那頭傳來江覓的笑聲，輕輕的，脆脆的。

“那你也要好好學習，”江覓說，“以後我們一起上大學。”

秦玦笑了：“行，說好了。”

國慶節很快就到了。

艾臻早就把事情安排好了，提前跟爺爺奶奶打了招唿，說她帶秦玦回來接江覓去B市玩幾天，國慶假期快結束了再送回來。爺爺奶奶商量了一下，雖然心裡捨不得，但也知道讓孩子去大城市看看是好事，就點了頭。

艾臻本來想帶兩位老人一起去，說“正好一起去B市逛逛”。但爺爺擺了擺手，說地裡還有活，走不開。奶奶也說，家裡還有雞鴨都要喂，出門了沒人管。艾臻知道他們是找藉口，其實就是不想給別人添麻煩，也就沒再強求。

秦玦下了飛機換汽車，一路上催了司機無數遍“還有多久到”。等車子終於停在那棵大槐樹旁邊的時候，他車門都沒等司機開，自己就跳了下去。

江覓站在院門口，穿著一件藍色的外套，腳上穿著新洗的白球鞋，頭髮也被奶奶好好梳過了，看上去白淨又可愛，跟平時在村裡跑來跑去的那個小孩完全不一樣。

“江覓！”秦玦跑過去，一把把人抱住。

江覓被抱了個滿懷，先是愣了一下，很快也伸出手也抱住了秦玦的腰，腦袋埋在秦玦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秦玦哥哥，你終於來了。”

“我來了，說了要來的嘛。”

艾臻從車上下來，跟爺爺奶奶打過招唿，進屋坐了坐，聊了一陣。艾臻把江覓的行李，其實也只有一個小書包從奶奶手裡接了過來，笑著跟老人家交代，“阿姨，那邊東西都給他備好了，您不用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