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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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江覓心裡清楚,這頓飯,這盅湯,都不是隨便點的。
他想起那些頻繁在早上出現的咖啡,想起那條出現在自己身上的毯子,想起那些“賠禮”和內部資料。
還有剛才,秦玦站在餐廳門口等他的樣子。
他低下頭,繼續喝湯,心跳很快,很漲,很痠軟,這種感覺過於強烈,讓江覓本能地感到害怕。
吃完飯,秦玦叫服務員結帳。
江覓看了一眼帳單,五百多。
他下意識說:“秦總,我……”
“我請。”秦玦打斷他,“以後有機會你再請。”
江覓愣了一下,“以後?”
秦玦站起身,“走吧,下午還有會。”
江覓跟著他往外走,腦子裡還在轉那兩個字。
以後?
這個詞有些微妙,像是勾著人去期待未來的某個日子,至少江覓心裡是這樣想的。
走到門口,秦玦忽然停了一下,回頭看他。
“那個湯,喝完了?”
江覓點頭,“喝完了。”
秦玦“嗯”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江覓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有點想笑。
這個人,話是真的少,關心人的方式,也挺彆扭的。
這是屬於秦玦的獨特。
下午的會開得很順利。
江覓匯報了華騰專案的最新進展,高總監補充了幾句,其他人提了幾個問題,他都一一解答了。
秦玦全程沒說話,只是偶爾點點頭。
會議結束,大家陸續往外走。
江覓收拾東西,準備回辦公室。
“江覓。”
他抬頭,秦玦站在主位旁邊,看著他。
“明天中午,還是那個時間。”
說完他就走了。
江覓愣在原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明天中午?還是那個時間?
所以……這是又約好了?
他站了兩秒,忽然笑了。
蔣旭從後面冒出來,“你笑什麼?”
江覓收起笑容,“沒什麼。”
“秦總又找你幹嘛?”
“吃飯。”
蔣旭瞪大眼睛,“又吃飯???”
江覓沒理他,抱著筆記本往外走。
走出會議室的時候,他往走廊盡頭看了一眼。
那扇門關著,但他知道,裡面有個人,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彆扭地關心著他。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嘴角卻一直揚著。
下午五點,秦玦坐在辦公室裡,看著電腦螢幕發呆,螢幕上是一份檔案,但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腦子裡一直在轉中午那頓飯。
江覓喝湯的時候,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上投下一小片陰影。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在品什麼好東西。
明明只是一盅普通的雞湯。
秦玦想起他問“以後?”的時候,眼睛裡那種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
他忽然有點後悔,剛才應該說清楚的。
不是“以後有機會你再請”,是“以後我天天請你”。
但他沒說,不是不想說,是怕嚇著他。
秦玦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他再次想起陸驍的話:“你該不會看上人家了吧?”
是的,看上了,那又怎樣?
他又不是不敢追。
只是……得慢慢來。
那個人太謹慎了,太敏感了,太容易把自己縮起來。
得讓他一點一點適應,一點一點習慣,一點一點……開啟那扇門。
秦玦拿起手機,翻到那個名字。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中午,江覓發的那條「謝謝秦總,湯很好喝」。
他看著那行字,嘴角動了動。
然後他打下幾個字:「明天想吃什麼?」
打完,他看著那行字,猶豫了一下。
會不會太直接?
刪掉,重新輸入:「明天還是那個時間,想吃什麼提前說。」
傳送。
他看著那條訊息,放下手機。
窗外,夕陽正把天空染成橙紅色。
他忽然覺得,以後的每天好像都有了新的期待,生活裡不再是隻有工作,也不用再吃父母撒的狗糧……
第12章 閒話
週六下午一點,秦玦把車駛入公司地庫時,連他自己都覺得離譜。公司明明沒什麼火燒眉毛的急事,他卻鬼使神差地開了四十分鐘車來這兒,就因為昨晚瞥見了江覓桌上那份待籤的合同,他想起這合同週一得用。
但這藉口爛得他自己都嫌棄。
電梯門“叮”一聲開啟,秦玦剛拐進走廊,就聽見茶水間飄來說話聲,聲音壓得低,卻一字不落鑽進了他耳朵裡。
“聽說了嗎?秦總最近總找江經理呢。”是宣傳部的徐盈盈,故意把嗓子壓得又細又黏,像是掐著嗓子在學舌,“這周秦總天天帶著江經理去高管餐廳吃飯,嘖嘖……”尾音拖得老長,帶著股酸熘熘的勁兒。
秦玦腳步一頓,皮鞋尖在瓷磚地上蹭出極輕的聲響。
“徐經理,您是說……”另一個年輕的聲音怯生生地接腔,像是新來的實習生。
“我還能說什麼?”徐盈盈嗤笑一聲,咖啡杯在檯面上磕出“咔噠”響,“有些人啊,命就是好,剛來倆月就把秦總哄得團團轉。專案部那幫人居然沒意見?要換了我……”她突然壓低聲音,彷彿怕人聽見似的,“我可看不得這種攀高枝的做派,嘴上說‘認真工作’,背地裡誰知道使了什麼手段?”
茶水間裡的咖啡機嗡嗡作響,蒸汽管子噗噗地往外噴白氣。秦玦的手指無意識地轉了轉腕上的鋼表,錶帶硌得腕骨生疼。
“徐經理,江經理工作確實挺拼的……”實習生試圖打圓場,聲音裡帶著點怯。
“拼命?”徐盈盈突然拔高音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拼命的人多了去了!怎麼偏偏就他入了秦總的眼?人家那叫會來事兒!你等著看吧,再過幾個月,指不定爬到哪個位子上呢!”話裡夾著冰碴子,噼裡啪啦往下掉。
秦玦沒再聽下去。他邁步朝茶水間走,皮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又重又急。徐盈盈端著咖啡杯轉身,臉上那抹譏笑僵在臉上,嘴角抽了抽,勉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秦、秦總?您怎麼週六還來加班?可真敬業啊。”
秦玦沒笑,也沒接話。他往門框裡一站,一米九二的個子把光都擋了大半,影子投在徐盈盈臉上,壓得她連唿吸都急促起來。狹長的眼尾往下垂著,目光自帶幾分冷意,直勾勾釘在徐盈盈臉上:“江覓進公司兩個月,做的專案你清楚嗎?”
徐盈盈喉頭滾了滾,咖啡杯在掌心抖了一下:“這、這個……”
“併購案的前期資料是他三天熬出來的,上個季度的風險評估報告是他重寫的,合作方那幫刁鑽的要求是他一條條駁回去的。”秦玦的聲音不高,卻像鋼針一樣扎進每個人耳朵裡,“這些,你清楚嗎?”
茶水間死寂一片,連咖啡滴進杯子的噠噠聲都格外清晰。徐盈盈的臉白一陣紅一陣,整張臉都僵住了。
秦玦往前踏了一步,西裝褲擦過門框,帶起一陣細微的風:“他每天幾點下班你知道嗎?他發的郵件時間戳你見過嗎?他在倫敦時做的那些併購案,你瞭解過嗎?”
實習生縮在角落,頭都快埋到胸口了,連大氣都不敢出。
“你、您誤會了秦總,我不是那個意思……”徐盈盈終於慌了,咖啡杯在掌心抖得像是要摔下去。
“那你是什麼意思?”秦玦突然逼近,鼻尖幾乎要貼上她的臉,熱氣噴在她耳畔,卻冷得讓人打顫,“運氣好?會來事兒?”他勐地直起身,薄唇抿成一條直線,像把出鞘的刀,“江覓的優秀,專案部是個人都知道,所以沒人有意見。你要是覺得他德不配位,那就拿出比他更出色的能力來給我看,而不是在這兒嚼舌根子。”
說完,他扭頭就走,皮鞋聲在走廊裡敲出冷硬的節奏。午後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他後頸上,卻照不暖那繃得死緊的嵴梁。
徐盈盈第一次被秦玦這麼不留情面的駁斥,還是因為江覓,這口氣她咽不下去。
實習生低著頭裝死,心裡默默給江覓點了根蠟:被秦總這麼護著,以後公司裡的閒言碎語怕是只多不少了……
秦玦回到辦公室,那份合同靜靜躺在桌上,他卻半天沒翻動一頁,手指無意識地在合同封皮上敲著,他想起剛才自己說出去的那些話,當時沒想那麼多,就是聽不得別人那麼糟踐江覓。
什麼叫運氣好?什麼叫會來事兒?那人熬紅了的眼、凌晨發來的郵件、啃著便當的背影,全在他腦子裡轉,轉得他心煩意亂。
他摸出手機,點開江覓的對話方塊。
聊天記錄還停在昨天,他轉發專案資料時,江覓回了個規規矩矩的“收到,謝謝秦總”。
現在發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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