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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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楊舒樂的聲音顯得戰戰兢兢,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問他:“為什麼呢?為什麼偏偏是我,我沒有那樣的親生父母,我永遠不會承認他們的。”
席司宴的語氣波瀾不驚。
又像是諷刺:“想問為什麼的,怕是不止你一個。”
這就是他對這件事能給出的最大反應了,席楊兩家的淵源經過出面替人尋子已經盡力,多餘的,他不關心。
之後不足一月,楊家果然弄出了些動靜。
撤銷起訴的確像是那對夫妻會做出來的事情,楊蹠或許會更適合掌管楊家,可惜,像他們這種家族,“寵”一個看起來乖巧的弟弟明顯更合適。
或許不知道在哪一天,什麼樣的場合和聚會上,會等來這出戏的結尾。
沒料到,等到一個在網咖後巷發著高燒的陳默。
他話裡話外尖銳又不客氣。
席司宴回想自己什麼時候得罪過他。
然後明白,大抵每一個和楊家看起來有關係的人,在他眼裡都罪無可恕。
再然後呢。
事情好像就有些脫離預想了。
之後見到的陳默,一樣,又很不一樣。
你說他不爭不搶,結果又從不肯吃虧,你要說他野心如舊,卻再也不能從他身上看見丁點痕跡。那種變化是細微的,又讓人不得不注意。
好比現在。
今日地表最高溫度35°。
某個大清早起來睡不醒,逮著齊臨那倒黴傢伙一頓互相攻擊的人,此刻端著他那個藍灰色看起來很普通低調的保溫杯,低頭吹了吹。
嘗試小喝了一口。
被燙,小聲:“操!”
又喝一口。
皺眉嘀咕:“這麼苦,說明書有問題吧。”
席司宴忍了許久,終於問:“這個熱水你是非喝不可?”
某人望來。
“像你們那樣,滿頭大汗一瓶冰水哐哐炫?”
席司宴嘴角一扯,“這世上或許還有一種水,叫常溫。”
“常溫泡不了,菊花清火啊,給你一包?”
“用不著。”
陳默和席司宴做了差不多快一週的同桌。
排除他和某楊同學如今和未來有可能的關係,作為同桌,陳默對他再沒有意見。
安靜、不事兒,還能抄抄作業。
畢竟高中的作業是真的多,他就算會,也實在懶得廢腦子。
今天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喝個熱水還礙著他了?
陳默拿著杯子,滿眼懷疑:“嫉妒我生活健康?”
席司宴彷彿聽見什麼荒唐笑話。
氣笑了。
“嫉妒你香菸配紅茶?”
“破相敷冰袋?”
“熬夜喝熱水?”
陳默:“……你閉嘴。”
兩秒後,數學老師踩著那雙中規中矩的黑色中跟鞋,步伐嚴肅站上講臺。
她手裡抱著一摞隨堂測試的試卷,壓上講桌,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次考試。”
“整體令人滿意。”
三十多歲的女教師,頭髮盤得一絲不苟。
淺灰色的職業套裝看起來像將她裝進了一層不變的固定殼子裡,刻板的,肅穆的,讓人欣喜不起來。
“但是,有些人今天我要嚴肅批評。”
這話一出,班上開始嗡嗡作響。
而陳默像是早有預感般,迎上女教師刺眼的目光,聽見對方說:“陳默,125分,這個成績在咱們實驗班只能算勉強,但是你告訴我,最後一道大題你是怎麼解出來的?”
“我解的有什麼問題嗎?白老師。”陳默慢條斯理從位置起身。
他眼裡看似帶著漫不經心,實則眼底已經附上了一層陰霾。
白素秀,同樣是陳默上輩子的數學老師。
陳默還記得那句話。
——楊舒樂同學成績一向優異,各種競賽獎盃一大堆,作弊的事他也沒指認是你,還替你打了圓場!你呢?
那次不是隨堂測試,是陳默轉來一中後的第一次月考。
上輩子他也沒有住校。
楊舒樂作為數學課代表,拿著前一天不小心從辦公室帶回家的數學卷子,跟白素秀解釋,“白老師,是我不小心的。”
老師辦公室,白素秀用理所當然的語氣指責:“陳默,咱們一中的難度可不像你以前的高中,和課代表一模一樣的149分,錯的還是同一道題,你告訴我是巧合?今天只要你道歉,這事兒我就當沒發生。”
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
那次叫來了周窈煢。
女人穿戴精緻,滿臉歉疚:“不好意思啊白老師,是我沒管教好兩個孩子。”
白素秀緩了語氣:“舒樂這孩子我是知道的,跟他沒關係,像陳默這種情況,想上進是好事,可也要走正途。”
“是是。”
那天回家的車裡。
周窈煢還一副怕傷害他自尊的模樣,說:“小默,我沒告訴你爸和你哥,他們知道了肯定很生氣。”
陳默冷笑:“你大可以告訴他們。”
因為這句話被周窈煢認定是他心虛加不懂事。
後來陳默各科成績穩步上升,唯獨數學,他再沒辦法認真聽進去她哪怕任何一堂課。
高考最後那點分差,也敗於此。
今時今日。
彷彿舊事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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