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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不爭腳步一頓,勐地回頭,眼神凌厲:“你要做什麼?”

少年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勾,露出一抹看似純良無害、實則隱含深意的笑容:

“顧仙師已經應允收我為徒了,我自然要跟著師尊呀。”

他特意在“師尊”二字上加了重音,語氣自然熟稔。

“什麼?!”謝不爭瞳孔驟縮,心頭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澀,還帶著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不可能!師尊只有我一個弟子,他從未提過要再收徒。”

少年似乎早料到他會有此反應,也不爭辯,只是從容地抬起右手。

只見他掌心之上,一絲極其精純、凝練、散發著凜冽寒意的冰藍色靈力,如同有生命的小蛇般緩緩遊動、凝聚。

那靈力的性質,與顧雪衣同出一源,若非顧雪衣親自教學,不可能有如此精準的靈力。

“師尊方才在洞中,見我靈根屬性與他相合,一時興起,便傳了我這基礎的靈力凝練法門。”少年語氣輕鬆,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我初學乍練,還不甚熟練,讓師兄見笑了。”

師兄?

他叫他師兄?

謝不爭死死盯著少年掌心那縷冰藍靈力,心中翻起了驚濤駭浪!

太精純了!

這種對冰系靈力本質的理解和掌控,這種彷彿天生就與冰雪共鳴的純粹感……

他只在師尊身上感受到過。

即便是他自己,修煉多年,靈力中也難免會有一絲屬於自身屬性的特性。

如果……

如果這真是師尊剛才在激戰間隙隨手所教,那眼前這少年的天賦,簡直恐怖到令人髮指,是真正的、萬中無一的冰系天才。

師尊……

真的收他為徒了?

為什麼?

是因為他的天賦?

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謝不爭看著少年那張與師尊有幾分相似、卻更加年輕鮮活的臉龐,看著他眼中那抹若有若無的、彷彿洞悉一切的笑意,又想起師尊昏迷前獨自進入礦洞的背影……

種種念頭混雜在一起,讓他的心如同被泡在陳醋裡,酸澀難言。

雖然師尊從未明確說過一生只收一個弟子,可……

這些年,清冷峰只有他們師徒二人。

師尊雖清冷,卻將所有的關懷都給了他一人。他早已習慣了師尊是他一人的師尊,清冷峰是他與師尊兩人的清冷峰。

如今,突然冒出來一個天賦絕倫、來歷不明、還可能與師尊有著某種神秘聯絡的“師弟”……

謝不爭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複雜情緒。

他看了一眼昏迷不醒、對此一無所知的師尊,又看了一眼眼前這個笑意盈盈、卻讓他感覺莫名危險的少年。

最終,他沉聲道,語氣冷硬:

“你,跟我們走。”

說完,他不再看那少年,轉身示意王磐李銳小心抬起顧雪衣,率先朝著雲錦城方向走去。

只是那背影,比來時更多了幾分緊繃和孤冷。

玄衣少年或者說,以某種奇特狀態歸來的、幼年體的原主“顧雪衣”,看著謝不爭明顯不悅卻不得不妥協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他帶著笑意開口:“師兄不想知道我的名字嗎?”

可謝不爭身影沒有一刻停留。

“顧雪衣”聳肩一笑,邁開腳步,不緊不慢地,跟上了前方的隊伍。

第29章 你過得好嗎?

意識從沉眠的深海緩緩上浮,最先感知到的是身下柔軟的床褥。

他回來了?

在哪裡?

顧雪衣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從模煳逐漸清晰。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寫滿擔憂、眉頭緊鎖的俊秀臉龐,是謝不爭。

少年守在他床邊,眼圈下帶著淡淡的青黑,顯然已經熬了許久。

看到師尊醒來,謝不爭眼中驟然爆發出明亮的光芒,嘴唇動了動,似乎有千言萬語要說,最終只化作一句略帶哽咽的:“師尊……您終於醒了!”

顧雪衣心中一暖,正想開口安慰他幾句,說自己沒事……

“你醒了啊,師尊。”

一個清冽的、帶著少年人特有磁性的聲線,不合時宜地、甚至帶著點懶洋洋的笑意,從謝不爭身後傳來。

顧雪衣身體微微一僵,目光越過謝不爭的肩膀,看到了那個倚在窗邊、正笑眯眯看著他的玄衣少年。

那張臉……

與他如今的身體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年輕,也……更讓他頭皮發麻。

在礦洞裡,當他發現自己這具身體的靈力強度足以壓制對方魂體時,確實不再像最初那般恐懼。

但此刻,聽到這聲意味不明的“師尊”,他還是感到一陣從嵴椎竄起的惡寒。

他沒有立刻回應那個少年,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謝不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而有力:“為師沒事,你們先出去吧,我有些話……要單獨跟他說。”

謝不爭臉上的擔憂瞬間被驚愕和受傷取代。

他飛快地看了一眼窗邊的少年,又看了看顧雪衣,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神複雜極了。

但他終究沒有違背師命,只是低低應了一聲“是”。

然後起身,帶著同樣守在屋內、一臉好奇和戒備的王磐李銳以及林琳,默默退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房門。

室內恢復了安靜,只剩下兩人。

顧雪衣撐著還有些虛弱的身體,慢慢坐起身,靠在床頭。

他看向那個已經站直了身體、好整以暇地回望著他的少年,深吸一口氣,直接問道:

“你這是什麼惡趣味?” 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毫不掩飾的疏離。

“顧雪衣”聞言,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那雙深黑的眼眸裡漾開笑意。

“師尊,你怎麼能這麼想我呢?” 他歪了歪頭,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疑惑,卻無端讓人覺得危險。

“你正常一點。” 顧雪衣皺眉,不想跟他繞圈子。

“顧雪衣”臉上的笑容淡了些,他向前走了幾步,停在床邊不遠不近的距離,微微俯身,用一種近乎嘆息的語調低語:

“你現在怎麼這麼冷漠?明明一千四百年前……你對我,還是很溫柔的啊。”

顧雪衣唿吸一滯,瞳孔微微收縮。

他……真的想起來了?

在時空穿梭的影響下,那個被他刻意抹去的短暫交集?

看到顧雪衣瞬間怔愣、甚至有些無措的表情,“顧雪衣”眼中的某種情緒似乎得到了滿足,他繼續用那種帶著懷念又混雜著控訴的語氣說道:

“你說你怎麼能這麼狠心?只把我……照亮了那麼一下下,然後,就自己走掉,連一點點回憶,都不肯給我留下,這太殘忍了。”

顧雪衣喉頭有些發乾:“你……都想起來了?”

“想起來了呀。”

“顧雪衣”直起身,語氣輕快起來,“都想起來了,你說你叫顧雪衣,你說要把這個名字送給我。”

顧雪衣:“……”

他現在只想回到一千四百年前,掐死那個一時嘴快、非要告訴對方名字的自己。

早知道這名字是這樣給的原主,他當時就該隨口編一個張三李四王二麻子。

“那你現在想做什麼?” 顧雪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直視對方。

“我想做什麼?”

“顧雪衣”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低低笑了起來,笑聲在安靜的室內顯得有些詭異,“我說了呀,我想做的,就是讓你收我當徒弟,我很乖的。”

顧雪衣簡直要被他的邏輯弄崩潰了:“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你要拜你自己為師?!”

“不奇怪啊。” “顧雪衣”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認真,“你是你,我是我。”

他向前一步,距離更近,幾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唿吸。

“你既然想要‘清冷峰峰主’這個身份,想要‘天下第一劍修’的名頭,想要這具身體……那我送你了。”

他語氣平淡,彷彿在說送出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件,“誅邪劍,我已經徹底取消了認主契約。從今往後,它便是完完全全、只屬於你的本命靈劍了。”

他看著顧雪衣驟然睜大的眼睛,微微一笑,帶著一種近乎獻祭般的詭異慷慨:

“你看,我把我所擁有的一切,身份、地位、修為、名聲、甚至陪伴我千年的佩劍,全都給你了,乾乾淨淨,毫無保留。”

“現在,我只是想從你這裡,要一個‘徒弟’的身份,這個要求,不過分吧?師尊應該……不會拒絕我吧?”

顧雪衣被他這一番話說得心神劇震,久久無法言語。

他完全無法理解這個“原主”的腦回路。

明明在礦洞裡還恨不能將他生吞活剝,轉眼間卻把一切都拱手相讓,只求一個“徒弟”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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