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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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 顧雪衣聲音乾澀,“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剛才在礦洞,你明明有機會殺了我,奪回一切……”
“我怎麼會殺了你呢?”
“顧雪衣”打斷他,語氣驟然變得輕柔,他緩緩蹲下身,以一個近乎仰視的姿態,仰頭看著靠在床頭的顧雪衣。
那張與顧雪衣極其相似、卻更顯年輕的臉上,流露出一種混雜著狂熱與脆弱的神情。
“那一千四百年……我一直以為,那十四天的燒雞,那個月光下教我寫名字的白衣人……都只是我瀕死前的一場美夢,是我絕望中幻想出來的、不存在的溫暖和光亮。”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眼神卻亮得驚人,死死鎖住顧雪衣。
“可你竟然真的存在,你真的來到了我面前,你甚至……還用了我的名字,我的身體,活成了我曾經夢想過的樣子。”
“你知道我有多開心嗎?” 他伸出手,似乎想觸碰顧雪衣的臉頰,但在半空中又停住了,只是虛虛地描摹著輪廓,“就像……我那段最黑暗歲月裡唯一的光,原來不是幻覺。它真的來過,而且……從未真正離開。”
顧雪衣被他眼中那幾乎要將他灼傷的情緒震住了,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這邏輯太扭曲,情感太濃烈,讓他這個習慣了現代思維、講究等價交換和理性分析的靈魂,感到無所適從。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最終,顧雪衣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妥協:
“好……你可以留下。”
“顧雪衣”眼睛瞬間亮了。
“但是,” 顧雪衣語氣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我只有一個要求。”
“你說。” “顧雪衣”立刻應道,姿態馴服。
“你不許欺負謝不爭。”
顧雪衣一字一句地說道。他可沒忘記自己穿越而來的根本任務,以及原著中這個“原主”對謝不爭的百般折磨。
他必須杜絕這個可能性。
“顧雪衣”聞言,似乎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乖巧的模樣,毫不猶豫地點頭:
“好,我答應你。還有別的要求嗎?師尊。”
他的順從,反而讓顧雪衣心裡更加沒底。
顧雪衣搖了搖頭,暫時想不出別的。
他看著眼前這個明明擁有強大靈魂、卻甘願以少年姿態示人、甚至對自己低聲下氣的“原主”,心中那股困惑和探究欲終究還是壓過了其他。
他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問出了那個盤旋在他心頭許久的問題。
“你這些年……過得好嗎?”
第30章 真要叫這個?
“顧雪衣”聞言,明顯怔了一下。
那雙寒潭般的眼眸裡似乎有什麼東西飛快地掠過,是驚訝?還是別的什麼?
隨即,他輕輕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搖了搖頭:“你總是這樣讓人猝不及防。”
顧雪衣微微蹙眉:“這個問題……有什麼不對嗎?”
他只是想知道,當初那個狡黠又不失可愛的狗蛋兒,是怎麼變得陰鬱偏執、甚至不惜折磨自己徒弟。在成為“天下第一劍修”的道路上,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沒有。”
“顧雪衣”收斂了笑意,目光重新落回顧雪衣臉上,“這個問題……很好。”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又似乎只是單純地停頓。
顧雪衣耐心地等著。
終於,“顧雪衣”再次開口,聲音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營造的輕鬆:“我過得很好。”
顧雪衣心頭一沉。
騙人。
幾乎是瞬間,他就得出了這個結論。
不是因為對方的表情或語氣有什麼破綻,而是一種直覺,一種穿越時空、目睹過對方最狼狽起點後產生的微妙共鳴。
那平靜語調下,是深不見底的暗流;那“很好”二字,輕飄飄得沒有任何重量,反而透出一種濃重的、自我放逐般的漠然。
但他沒有拆穿。
有些事情,問出口已是逾越,追根究底更是殘忍。
對方既然選擇用謊言粉飾,他何必非要撕開那層或許連對方自己都不願直視的傷疤?
顧雪衣只是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移開了視線,語氣恢復了平淡:“那就好。”
他頓了頓,覺得室內這詭異的氛圍需要打破,便道:“你可以把他們叫回來了。”
“顧雪衣”似乎很滿意他的不再追問,臉上重新掛起那副近乎天真的乖巧笑容,應道:“好。”
————
謝不爭第一個快步走進來,目光立刻鎖定在顧雪衣身上,見他似乎無礙,神色才緩和些許,但隨即又警惕地看向那個跟在後面的玄衣少年。
林琳、王磐、李銳也魚貫而入,好奇又帶著幾分拘謹地站在一旁。
顧雪衣清了清嗓子,坐直了些,目光掃過幾個年輕弟子,最後落在那個一臉“純良”站在他床邊的原顧雪衣身上。
“正好大家都在,”他開口道,聲音雖然還有些虛弱,但已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平穩,“我介紹一下。這位是我新收的弟子,他叫……”
話到一半,卡住了。
他該怎麼說?
說這是“顧雪衣”?
那豈不是和自己撞名?
說這是“原主”?
那更不行,總得有個稱唿吧?
就在顧雪衣猶豫的瞬間,那個玄衣少年上前半步,對著謝不爭等人,露出一個燦爛無害的笑容,主動開口,聲音清脆:
“我叫狗蛋兒!”
“噗——!”
幾乎是同時,林琳、王磐、李銳三個人都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連一向沉穩的王磐都嗆得咳嗽起來,李銳更是趕緊捂住了嘴,肩膀一抖一抖。
林琳則是瞪大了眼睛,隨即意識到失禮,連忙用手掩住嘴,但眼中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只有謝不爭,眉頭皺得更緊,眼神更加冰冷地審視著這個自稱“狗蛋兒”的少年。
這名字……太古怪了。
與對方那身不凡的氣度、以及與師尊相似的容貌,形成了極其荒誕的對比。
顧雪衣只覺得額角青筋跳了跳,一陣頭疼。
他真要叫這個名字?
狗蛋兒……他還真敢說。
好歹也是當了幾百年的天下第一劍修,怎麼能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顧雪衣幾乎能想象出未來的畫面,這位頂著“狗蛋兒”名號的徒弟,日後若真的一鳴驚人,名震修真界,別人問起“道友如何稱唿?”,他一臉淡定地回答:“在下,狗蛋兒。”
那場面……簡直無法直視!
更可怕的是,萬一他將來又成了“天下第一劍修”,那豈不是要流傳“天下第一劍修狗蛋兒”的傳說?
光是想想,就覺得頭疼。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那個還在憨笑的少年,對方卻回以一個更加無辜的眼神,彷彿在說:“師尊,我本來就是這個名字啊。”
顧雪衣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吐槽的慾望。
算了,狗蛋兒就狗蛋兒吧,總比再扯出一個“顧雪衣”來得省事。
反正……丟人的又不是他。
“嗯,”顧雪衣面無表情地確認道,“他叫……狗蛋兒。從今日起,便是你們的師弟,也是我清冷峰……第二位親傳弟子。”
謝不爭身體微微一僵,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握緊,又緩緩鬆開。
他低下頭,掩去眼中翻湧的情緒,只是低低應了一聲:“是,師尊。”
聲音聽不出喜怒。
林琳三人也連忙收起笑意,恭敬行禮:“恭喜……狗蛋兒師弟。”
只是唸到這個名字時,語氣依舊有些古怪。
狗蛋兒倒是毫不在意,笑眯眯地還禮:“見過謝師兄,林師姐,王師兄,李師兄。”
禮數週全,挑不出錯處。
清冷峰未來的日子,怕是再也“清冷”不起來了。
他揉了揉依舊有些脹痛的太陽穴,只覺得這“兩億五千萬”的退休金,拿得實在是……太考驗心臟了。
第31章 你是懂沉默的
辭別了千恩萬謝、恨不得把半個雲錦城庫房都打包送上的城主,顧雪衣帶著一行人和一大兜沉甸甸的、城主“聊表心意”的上品靈石,總算踏上了回玄清宗的路。
路上無話,氣氛卻比來時微妙得多。
謝不爭始終沉默,偶爾看向狗蛋兒的眼神複雜難明。
林琳三人則對這位名字奇特、來歷神秘、又與顧峰主容貌相似的新師弟充滿了好奇,但礙於謝不爭的低氣壓和顧雪衣的沉默,也不敢多問。
狗蛋兒本人倒是一副既來之則安之的模樣,乖巧地跟在顧雪衣身邊,對誰都是笑眯眯的,一副溫和無害的模樣。
回到清冷峰,顧雪衣遣散了王磐李銳,讓林琳也先回靈藥峰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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