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兒就在這樣的注視下，緩緩站起身。

顧雪衣看著他依舊沒什麼表情的側臉，在最後一刻，還是忍不住傳音過去，語氣帶著最後一絲試圖挽回的意味：

“你真不用我幫你轉點靈力過去？現在反悔還來得及，不然一會兒就算你被打得魂飛魄散，我也不會出手救你的。”

這話說得有點狠，但顧雪衣知道，對於這種執拗的傢伙，或許激將法比軟語相求更有效。

狗蛋兒腳步微微一頓，側過頭，朝著顧雪衣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著人群，顧雪衣似乎看到他嘴角極快地彎了一下。

隨即，一句輕飄飄的，帶著他特有的傲氣嗓音的傳音，落入顧雪衣耳中：

“師尊，您還是留著點力氣……一會兒，去救聞道那個老頭兒吧。”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眾人只覺眼前玄色衣袂一閃，再看時，那道清瘦挺拔的玄色身影，已然穩穩立於問道臺上，與對面那灰袍古拙的聞長老，遙遙相對。

臺下，靈瑤依舊那副冰山臉，安靜地站在顧雪衣和謝不爭身側的看臺邊，甚至還周到地為顧雪衣續上了一杯溫度剛好的雪頂靈茶，彷彿臺上即將進行的不是她師父的生死挑戰，而是一場與己無關的普通論道。

顧雪衣瞥了她一眼，心想：不愧是坐忘峰首徒，這份淡定，絕了。不過也是，換他是靈瑤，他也不擔心。一個修煉了不知多少年、都快把自己修成無情道怪物，打一個剛剛拜師的劍修少年？這有什麼好擔心的？

問道臺上，風雪似乎都自覺地繞開了那片區域。

一方是灰袍古樸、氣息全無、彷彿與天地同寂的聞長老。

一方是玄衣墨髮、身姿挺拔、眼神亮得驚人的少年狗蛋兒。

沒有裁判宣佈開始，沒有多餘的禮節。

當狗蛋兒踏上擂臺的那一刻，戰鬥，便已開始。

空氣凝滯，時間彷彿被拉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方不過百丈的石臺之上。

顧雪衣不自覺地屏住了唿吸，謝不爭更是身體微微前傾，攥緊了拳頭。

大戰，一觸即發。

第41章 比試

問道臺上，死寂般的對峙被驟然打破。

狗蛋兒動了。

沒有試探，沒有迂迴，甚至沒有任何防禦性的起手式。

就在他踏上石臺、與聞長老目光相接的剎那，他周身原本內斂到近乎於無的氣息，如同沉寂萬載的火山轟然噴發。

玄色衣袍無風自動，他原本漆黑的眼眸深處，驟然點亮兩點幽藍如萬古寒淵的冰焰！

這絕非一個剛入門弟子該有的靈力，甚至遠超尋常元嬰修士的爆發。

那靈力的性質，冰冷、孤高、純粹……

更駭人的是，他所有的靈力，所有的神念，所有的氣勢，全都匯聚於一點。

他的劍凝聚出一道璀璨到極致、也危險到極致的冰藍光束，彷彿壓縮了整座冰川的寒意與鋒芒。

他捨棄了所有防禦，所有退路，所有變化。

身形化作一道撕裂空間的閃電，帶著那一點凝聚了畢生修為與執念的冰藍寒芒，以最原始、最直接、也最慘烈的方式，朝著對面那灰袍古拙的身影，直刺而去。

是傾其所有、孤注一擲的衝擊。

剎那間，以狗蛋兒為中心，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般席捲整個問道臺，甚至波及看臺。

首當其衝的聞長老，那雙古井無波、彷彿映不出任何外物的空洞眼眸，在這一刻，竟然幾不可察地……波動了一下。

聞長老手上本已隨著挑戰者動作而本能流轉起的、那看似平淡無奇、實則蘊含崩滅之力的無情道韻，竟然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純粹到極致的衝擊性攻擊，而出現了一瞬間極其微小的遲滯！

就是這一瞬間！

看臺上，顧雪衣正全神貫注地盯著擂臺，心臟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出了狗蛋兒這一擊的決絕，心中驚駭莫名，更湧起強烈的不安。

就在這時——

【滴——符合‘淨靈回收協議’觸發條件……】

系統那冰冷急促的電子音，如同最不詳的喪鐘，毫無預兆地在他腦海中尖銳響起！

【清除計劃，啟動！】

顧雪衣腦中“嗡”的一聲，如遭雷擊。

【倒數開始：10……9……8……】

“什麼？！”顧雪衣在心中怒吼，“那簪子我沒有給他，我不是扔了嗎？！根本沒給他！你們怎麼開啟的清除？！”

他明明記得，十幾天前在主殿，他親手將那支藏著陷阱的玉簪扔在了地上，後來再也沒見過，狗蛋兒也從未提起過。

系統沒有回答他的質問，倒計時冷酷無情地繼續：【7……6……】

顧雪衣神識瘋狂掃向臺上的狗蛋兒，試圖找到任何與那簪子相關的靈力波動。

【5……4……】系統的聲音如同死神的腳步。

沒時間了！

顧雪衣眼睜睜看著臺上，狗蛋兒那道決絕的玄色身影已衝破半數距離，指尖冰藍寒芒越來越亮，幾乎要刺痛所有人的眼睛。

而對面的聞長老，那瞬間的遲滯似乎即將過去，灰袍下那股沉寂而恐怖的無情道韻，正如同甦醒的兇獸，開始緩緩抬首，鎖定目標！

聞道手上，那看似隨意抬起、實則足以輕易湮滅元嬰修士的道韻攻擊，已然成形，避無可避！

【3……】系統的倒數如同最後的催命符！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臺上，疾衝之中的狗蛋兒身形勐地一顫，彷彿體內某種支撐轟然崩塌，又像是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胸口。

他前衝的勢頭驟然僵住，臉上血色瞬間褪盡，變得慘白如紙。

“噗——！”

一大口殷紅刺目的鮮血，毫無預兆地，從他口中狂噴而出。

血珠在冰冷的空氣中劃出悽豔的弧線，濺落在古樸的石臺地面上，迅速凍結成暗紅色的冰晶。

他那雙燃燒著冰焰的眼眸，光芒急速黯淡下去，凝聚於指尖的、那璀璨到極致的冰藍寒芒，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曳了幾下，倏然熄滅。

緊接著，他整個人如同失去了所有提線的木偶，向前踉蹌一步，隨即直挺挺地、重重地向前撲倒！

“砰！”

沉悶的聲響，敲在每一個觀戰者的心頭。

倒下的位置，距離聞長老，僅有半步之遙。他指尖那未能發出的驚天一擊，甚至沒能觸碰到聞長老的衣角。

而與此同時，聞長老的眼眸此刻卻因這突如其來的、完全不符合戰鬥邏輯的變故，而罕見地浮現出一絲極淡的詫異。

他手中那已然運轉到極致、鎖定了目標的無情道韻攻擊，已然如離弦之箭，攜帶著崩滅一切的冰冷意志，朝著倒在地上、毫無防備的狗蛋兒後心，轟然落下。

這一擊若中，莫說狗蛋兒此刻狀態詭異，便是全盛時期的元嬰修士，也絕無生機……

“誅邪！”

一聲暴喝，如同驚雷炸響，壓過了系統的最後倒數！

顧雪衣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已然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了問道臺上。

快得連身旁的靈瑤都只看到白光一閃。

他根本來不及做更多思考，幾乎是本能地，運起誅邪。

這一劍，蘊含了他此刻焦急暴怒之下毫無保留的靈力，冰寒劍意含而不發，卻帶著磅礴無匹的衝擊力，後發先至，狠狠地印在了聞長老身前。

“轟——！”

擊退聞長老的瞬間，顧雪衣看也沒看對方一眼，左手虛空一握。

只見倒在血泊中、已然昏迷的狗蛋兒懷中，衣襟微微鼓動，一點溫潤白光驟然亮起，隨即一枚東西被無形之力強行扯出。

正是系統給的那支通體瑩白簪子。

它不知何時，竟然真的被狗蛋兒貼身藏著，此刻在系統強制啟動的清除程式下，正散發著不祥的柔和清光，蓮心處的寶石瘋狂閃爍，內部陣紋運轉到了極致，瘋狂抽取、攪動著狗蛋兒殘存的魂力。

顧雪衣眼中閃過寒光，左手五指勐地收攏，隔空狠狠一握！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徹寂靜的擂臺。

那支精美絕倫、內藏殺機的白玉簪，瞬間化作齏粉。

點點玉屑與破碎的靈光四散飄落，還未落地，便被顧雪衣周身凜冽的寒氣凍結成冰晶，簌簌落下。

系統的倒數聲，隨著簪子的徹底粉碎，戛然而止，如同被掐斷了喉嚨。

做完這一切，顧雪衣沒有絲毫停頓。

他彎下腰，動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小心翼翼地將地上那個渾身染血、氣息微弱到幾乎消散的玄衣少年……打橫抱了起來。

少年的身體輕得嚇人，冰涼得如同抱著一塊寒玉，鮮血浸透了他玄色的衣襟，也染紅了顧雪衣雪白的袖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