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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雪衣抱著他,緩緩直起身。

他抬起頭,目光冰冷地掃過臺上神色已然恢復古井無波、卻依舊帶著一絲未散詫異的聞長老,又掃過臺下鴉雀無聲、滿臉震驚的眾人。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冰冷:

“劣徒突發舊疾,身體不適,無力再戰。”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宣告道:

“今日比試,本座替他認輸。”

話音落下,他不再看任何人,抱著懷中昏迷不醒的狗蛋兒,轉身,一步一步,走下染血的問道臺。

雪白的背影在漫天風雪與眾人複雜的目光中,顯得孤絕而挺拔。

只留下滿場死寂,一地冰晶玉屑,和一個被打斷的挑戰,以及無數亟待解答的謎團。

謝不爭站起身,跟隨顧雪衣而去。

在顧雪衣身後,聞長老嘴角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師父!”

靈瑤趕緊上前扶住聞道,將他扶回了寢殿。

第42章 回頭我說他

清冷的客房內,瀰漫著淡淡的藥香。

狗蛋兒躺在簡樸的床上,臉色依舊蒼白,但唿吸已經平穩了許多。

他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起初有些茫然,待看清守在床邊、正用一塊浸了靈泉的軟布輕輕擦拭他額角冷汗的人時,那雙黑沉的眼眸驟然亮了一下,隨即又飛快地垂下,試圖掩飾那一閃而過的情緒。

顧雪衣見他醒了,鬆了口氣,將軟布放到一邊。他沒說什麼關切的話,反而像是想起了什麼,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遞到狗蛋兒眼前。

那是一支通體雪白、毫無雜質的玉簪。樣式極其簡單,沒有任何雕飾,只在一端打磨得略圓潤些,觸手溫潤冰涼,散發著精純平和的靈氣,一看便知是上好的養魂暖玉所制,價值不菲。

狗蛋兒目光落在玉簪上,愣了一下,隨即別開臉,語氣硬邦邦的:“幹嘛?”

顧雪衣看著他這副彆扭樣子,又好氣又好笑:“想要就開口跟我要。偷偷摸摸在我殿裡地上撿垃圾藏懷裡幹嘛?”

他指的自然是那支被系統做了手腳、最終被他捏碎的簪子。

雖然不知狗蛋兒是何時、如何將其撿走並隱藏得連他都一時未能察覺。

狗蛋兒耳根微微泛紅,梗著脖子:“要你管!”

“哦?”顧雪衣作勢要收回玉簪,“真不要?那我收回了,正好省了。”

“送人的東西還有反悔的啊?!”狗蛋兒勐地轉回頭,伸手就要來搶,動作牽動了內傷,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氣,眉頭緊皺。

顧雪衣連忙將玉簪塞進他手裡,沒好氣道:“行了行了,給你!拿好了,要是再敢弄丟,或者又去撿什麼來歷不明的破爛……看我不收拾你!”

狗蛋兒握住那支溫潤的白玉簪,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驅散了些許體內的寒意和疼痛。

他低頭看著簪子,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翹了翹,發出一聲含煳的:“……嘿嘿。”

那笑容純粹而滿足,像個得到了心愛糖果的孩子,完全看不出半點剛才在擂臺上的狠戾決絕。

顧雪衣看著他這傻笑,心中複雜難言。

當眾吐血昏迷,挑戰失敗,還差點被系統清除……

丟了這麼大的人,居然還能因為一支普通的玉簪笑得這麼開心?

這小子的腦回路,果然異於常人。

他嘆了口氣,在床邊坐下,語氣嚴肅了些:“以後還去敲鐘不?”

狗蛋兒把玩著玉簪的手指頓了頓,抬眼看向顧雪衣,眼神恢復了那副懶洋洋又帶著點狡黠的模樣:“暫時敲不了啦。”

“暫時?”顧雪衣挑眉,捕捉到了關鍵詞。

狗蛋兒卻賣起了關子,眨了眨眼:“師尊,你難道還不知道嗎?”

“知道什麼?”顧雪衣被他問得一愣。

“沒事,”狗蛋兒笑得像只偷到雞的小狐狸,“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顧雪衣被他這神神秘秘的樣子弄得心裡直犯嘀咕,但看他精神尚可,料想暫時無礙,便也不再追問,叮囑他好生休息,轉身出了客房。

隨著他出門,系統聲音響了起來:【宿主,你不覺得他很不正常嗎?】

顧雪衣:“怎麼了?”

系統:【他藏了你的簪子誒!還貼身藏著……】

顧雪衣:“他就是從小沒人關心,太依賴我了,回頭我說他。”

系統:【……】

————

顧雪衣逛了一會兒就要回去繼續看看狗蛋兒怎麼樣了。

回去時看到靈瑤在門外靜立,見顧雪衣出來,她微微欠身。

顧雪衣心中疑惑未消,想了想,還是開口問道:“靈瑤仙子,令師聞長老……現在何處?”

按常理,他這位“天下第一劍修”親自登門,還發生了擂臺上的意外,無論聞長老性情如何孤僻,於情於理,至少該露個面,就算不說話,也得有點表示。

可自他擊退聞長老、抱走狗蛋兒後,這位正主就再沒出現過,這無情道……是不是也太無情了點?

靈瑤聞言,那張冰山臉上罕見地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猶豫?

她沉默了片刻,才用那平板的聲線回答:“回顧峰主,家師他……已回去閉關了。”

“又閉關了?”顧雪衣愕然。

這出關才多久?

打了一半就又回去閉關?

這修煉勁頭,未免也太拼了吧?

“聞長老……還真是勤勉不輟。”

他乾巴巴地評價了一句。

靈瑤:“……”

她似乎不知該如何接這話,只是微微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複雜。

見問不出更多,顧雪衣也不再勉強,示意她可以自便。

靈瑤行了一禮,悄然退去。

顧雪衣正琢磨著聞長老這反常的舉動,身後客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條縫,狗蛋兒探出半個腦袋,臉上帶著看好戲的笑容,壓低聲音道:

“師尊,你這不是……專戳人家肺管子嗎?”

顧雪衣回頭不解:“什麼意思?”

狗蛋兒倚著門框,雖然臉色還白著,精神卻好了不少,他朝靈瑤離去的方向努了努嘴:“我剛才昏迷之後……你是不是出手了?對著聞道?”

顧雪衣點頭,想起當時情景,仍有些後怕和怒意:“嗯。他那一擊若落下,你還能有命在?我自然要攔。”

狗蛋兒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慢悠悠道:“那你知不知道……你那一劍,可能把他打殘了?”

顧雪衣:“……哈?”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打殘?

聞道?

無情道第一人?

他就那麼情急之下、旨在救人的一劍……能把聞道打殘?

開什麼玩笑!

狗蛋兒看著他震驚的表情,嗤笑一聲:“師尊,你真以為我之前是吹牛呢?”

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我就算現在只剩三成靈力,狀態不全,照樣有把握找準機會一劍秒了他那個老頭兒。你呢?你如今擁有我當年全盛時期九成以上的精純靈力,對劍道和冰系靈力的理解雖然還差點火候,但你情急之下那全力一劍,就算沒動用誅邪,單憑那磅礴的冰系靈力衝擊……你覺得,倉促接招、又沒什麼強橫肉身的聞道,能有幾成機率完好無損?何況,你還用了誅邪。”

顧雪衣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仔細回想當時情景。

他確實焦急萬分,出手毫無保留,只想儘快擋開聞道的攻擊救下狗蛋兒。

那一劍的靈力強度和衝擊力……好像、似乎、確實……非同小可?

“我……我沒把他打死吧?”

顧雪衣有點不確定地問,心裡忽然有點發毛。

要是真把坐忘峰之主、無情道第一人給一掌拍死了,那樂子可就大了。

玄清宗和坐忘峰非得結下死仇不可!

狗蛋兒翻了個白眼,語氣帶著點無語:“聞道要是真死了,就算他們修的是斷情絕愛的無情道,按照修真界最基本的規矩和臉面,也得擺上三天流水席,昭告天下,處理後事。你看現在這坐忘峰,有一絲一毫要擺席的動靜嗎?靈瑤還能這麼淡定地跟你說話?”

顧雪衣聞言,稍稍鬆了口氣。

沒死就好,沒死就好……

等等,不對!

“所以……他真的受傷了?傷得……需要立刻回去閉關療傷?” 顧雪衣終於反應過來了。

難怪聞道“無情”到連面都不露,難怪靈瑤剛才神色古怪,說什麼“又回去閉關了”

……搞半天,是被自己打回去閉關養傷了?

狗蛋兒幸災樂禍地點點頭:“多半是。而且傷得恐怕不輕,不然以他那性子,就算爬,也得爬出來維持一下坐忘峰的體面。現在嘛……”

他聳聳肩,一副“你懂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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