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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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雪衣扶額,只覺得一陣頭疼。
這叫什麼事兒?
他來坐忘峰,本意是讓謝不爭送信結緣,順便看著狗蛋兒別胡鬧。
結果呢?
狗蛋兒差點把他自己玩死。
自己情急之下把人家峰主給打傷了,還逼得對方立刻回去閉關……
這趟坐忘峰之行,簡直是一地雞毛,外加結了個不大不小的樑子。
他看著狗蛋兒那副“與我無關”、“甚至有點想笑”的模樣,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我看,你才更像修無情道的!”
沒心沒肺,捅了簍子還能笑嘻嘻。
狗蛋兒聞言,非但不惱,反而笑眯眯地把玩著手裡那支溫潤的白玉簪,意有所指地輕聲嘀咕:
“無情道有什麼好?”
第43章 無情道的腦子大多都不太正常
狗蛋兒在客房養傷,謝不爭被顧雪衣打發去坐忘峰的藏書閣看書,顧雪衣自己終於得了片刻清閒。
忽然想起山門外那個風雪中長跪的藍衣男子。
於是,他裝作隨意散步,不知不覺又熘達到了坐忘峰那簡樸的山門處。
今日守門的換了兩個年輕些的男弟子,同樣是一臉冰霜,生人勿近的模樣。
見到顧雪衣,他們眼中掠過一絲驚訝,連忙行禮。
顧雪衣微微頷首,目光狀似不經意地掃過山門外那個依舊如同雕塑般跪在雪地裡的藍衣身影,終於問出了憋了許久的問題:
“這位……自本座前幾日來時,便見其跪在此處。可是心慕貴峰道法,前來拜師求道的?”
其中一名面容較為機靈的弟子順著顧雪衣的目光看去,臉上立刻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和無奈。
他拱手答道:“回顧峰主,此人……並非為求道而來。”
“哦?”顧雪衣挑眉,配合地露出疑惑表情。
那弟子壓低了聲音,彷彿怕被山門外那人聽見,語氣裡滿是嫌棄:“他是為了……我們大師姐來的。”
“靈瑤?”顧雪衣倒是真有些意外了。
那個冰山一樣的坐忘峰首徒?
“正是。”弟子點頭,“約莫半年前,靈瑤師姐下山歷練,途徑一險地,恰遇此人遭妖獸圍攻,重傷瀕死。師姐順手救了他,並贈了些丹藥。誰知這人傷愈後,竟不知怎的尋到了坐忘峰,口口聲聲說師姐對他有救命之恩,他無以為報,唯有……唯有以身相許,求娶師姐!簡直是……”
那弟子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這種行徑,憋得臉都有些紅了。
顧雪衣聽得嘴角微抽,下意識接道:“恩將仇報!”
“對!對!顧峰主說得太對了!就是恩將仇報!”
守門弟子如遇知音,連連點頭,看向顧雪衣的目光都親切了幾分:“大師姐修的是無情道,心若冰霜,早斷塵緣。這人卻糾纏不休,在此長跪,說什麼‘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簡直……簡直不可理喻!擾了師姐清修,也壞了我們坐忘峰清淨!”
兩人同仇敵愾,一起用譴責的目光望向山門外那個“不知好歹”、“恩將仇報”、“痴心妄想”的藍衣男子。
風雪中,那身影依舊挺直,彷彿對身後的議論和目光毫無所覺。
就在這時,那一直如同石像般跪著的藍衣男子,忽然毫無預兆地、勐地抬起了頭。
他並未看向顧雪衣和守門弟子,而是直直地望向了他們身後,山門內的方向。
那張凍得發青、卻依舊難掩英俊的臉上,驟然迸發出一種極其明亮、混雜著痴迷、渴盼與痛苦的光芒,嘴唇顫抖著,嘶啞而清晰地吐出了兩個字:
“阿瑤……”
顧雪衣和守門弟子同時循著他的目光回頭望去。
只見不知何時,靈瑤已然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們身後不遠處。
她依舊是一身月白道袍,容顏清麗絕俗,眉眼覆霜,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寒氣息。
風雪似乎都自動繞開了她,片雪不沾身。
她彷彿根本沒聽到那聲飽含情感的唿喚,也沒看到藍衣男子瞬間亮起來的眼神。
她的目光平靜地看向顧雪衣,上前幾步,微微欠身:
“顧峰主。”
顧雪衣收回看向藍衣男子的目光,對靈瑤點了點頭。
他的眼神還是忍不住又瞟了一眼山門外。
靈瑤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彷彿那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路邊石墩。
她轉回頭,對顧雪衣淡淡道,語氣是純粹的陳述,不帶絲毫情緒:
“無關之人,不必理會。”
說完,她便不再多言,也沒有驅趕那藍衣男子的意思,彷彿對方的存在與否,於她而言,與山間一縷風、地上一片雪毫無區別。
顧雪衣看著她這副極致淡漠、視痴情如無物的樣子,心中暗自咂舌。
不愧是坐忘峰首徒,無情道未來的扛鼎之人。
靈瑤又行了一禮,便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轉身離去,從頭到尾,沒給山門外那苦苦守候的身影半分眼神。
藍衣男子不甘心喊道:“是不是我修煉到顧雪衣那般境界,你才會看我一眼?”
顧雪衣心頭一震,修煉到這個境界,那是努力就可以的嗎?
真是大言不慚,可笑至極!
不說狗蛋兒這具身體是極品變異冰靈根,天生劍心。
至少狗蛋兒不會在這裡跪半年去毀人家女孩子的道心。
還沒等顧雪衣生氣,一股精純靈力已向藍衣人攻擊而去。
藍衣男子嘴角嘔出一口血來,抬頭不甘看向那個無情的背影。
靈瑤並未轉身,聲音也似冰雪般冷冽:“再對坐忘峰的客人出言不遜,我不會再顧及你們秦家人的臉面。”
顧雪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山道轉角,又看看山門外那瞬間黯淡下去、卻依舊固執地挺直嵴梁跪著的藍衣男子,搖了搖頭。
沒想到是和秦明書出自一脈的秦家?
————
回到客院附近,遠遠就看到狗蛋兒沒老老實實在床上躺著,反而裹了件厚實的玄色斗篷,懶洋洋地斜倚在客房門口一根覆雪的石柱上,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走近。
狗蛋兒的聲音還帶著點傷後的虛弱,但語氣裡的促狹卻絲毫不減,“師尊去看山門的熱鬧了?”
顧雪衣腳步一頓,有些意外:“你怎麼知道?”
狗蛋兒揚了揚下巴,得意道:“因為我剛才偷偷看到了啊。”
顧雪衣走過去:“你看到了還問?”
狗蛋兒嘿嘿一笑,往旁邊挪了挪,然後壓低聲音,帶著點神秘兮兮的意味說道:
“不過師尊,我勸你最好別管他們那檔子事兒。”
顧雪衣側目:“為何?”
狗蛋兒撇了撇嘴,臉上露出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棄:“因為他們無情道的腦子,大多都不太正常。”
顧雪衣聽了覺得好笑:“怎麼不正常?”
狗蛋兒理直氣壯:“在人家地盤上,要我說人家的壞話,師尊你學壞了。”
顧雪衣:“……”
好想說一句你才是腦子最不正常的那一個。
但是看看他受傷不輕,終究是嘴下留情。
第44章 喜訊?
師徒三人在坐忘峰耽擱太久,狗蛋兒的傷勢在顧雪衣的靈藥滋養和自身強悍的恢復力下,總算穩定下來,雖然臉色依舊比常人蒼白些,氣息也弱了幾分,但日常行動和趕路已無大礙。
掐指一算,玄清宗一年一度的新弟子宗門小比即將開始。
去年謝不爭雖未能奪冠,卻也是一鳴驚人。
今年狗蛋兒作為新入門的親傳弟子,自然也需參加。
時間已然有些緊迫。
顧雪衣盤算著,狗蛋兒現在的狀態,支撐著御器飛回玄清宗應該問題不大。
於是,這日清晨,他便獨自前往坐忘峰主殿,準備向靈瑤辭行。
然而,當他走到那座常年敞開的、簡樸卻莊重的殿門前時,卻發現情況有些不同。
往日只是象徵性虛掩的殿門,此刻緊閉著。
門口侍立的兩名弟子神色也比平日更加肅穆,見到顧雪衣到來,其中一人立刻快步迎上,躬身行禮,語氣恭敬中帶著一絲為難:
“顧峰主,家師今日恰逢出關,此刻正在殿內與靈瑤師姐商議緊要門內事務,還請峰主稍候片刻,弟子這就入內通稟。”
聞道出關了?
顧雪衣心中一動。
距離上次意外將他打傷逼去閉關,這才過去不到一月,看來傷勢恢復得比預想要快。
若是平時只有靈瑤在,以顧雪衣的身份,直接便可進去。
但如今聞長老在場,對方畢竟是坐忘峰之主,於情於理,他都需給予足夠的尊重。
“有勞。”
顧雪衣微微頷首,站在原地等候。
不多時,殿門從內開啟,那名弟子快步走出,側身讓開:“顧峰主,家師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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