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道臺上，風雪似乎都因這凝固的殺機而停滯。

聞道與靈瑤，一灰一紅，遙遙相對。

聞道那雙慣常空洞的眼眸，此刻翻湧著晦暗難明的情緒。

“靈瑤，你真的想好了？”

靈瑤昂著頭，她清晰而堅定地回答：

“今日問道，靈瑤寧死不悔！”

兩道身影同時動了。

沒有試探，沒有禮節，一出手，便是生死相搏的架勢。

靈瑤雙手疾舞，指尖綻放出璀璨奪目的銀白色光芒。

她竟是以陣法對敵。

將坐忘峰功法與自身對陣法的精深理解融為一體，化作了攻防一體的武器。

然而，對面的聞道，反應更快，也更無情。

面對弟子凝聚的龐大法陣，他甚至連眼皮都未抬一下。

只是簡簡單單，毫無花哨地，一掌拍出！

沒有耀眼的靈光，沒有駭人的聲勢。

那一掌，彷彿只是隨意拂去衣袖上的塵埃。

但掌風所過之處，空間彷彿都微微扭曲、塌陷，一股純粹到極致、冰冷到漠視一切的無情道韻，如同無形的巨磨，朝著靈瑤和她剛剛成型的法陣碾壓而來！

“轟——！！”

銀白色法陣與無形掌勁悍然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彷彿冰川被巨力碾碎的“咔嚓”悶響。

靈瑤精心構築的法陣，在那股純粹而磅礴的無情道韻衝擊下，如同紙煳般劇烈震顫，表面的銀白色光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碎裂。

構成法陣的靈力線條寸寸崩斷。

靈瑤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身形踉蹌後退數步，臉色更白。

她咬牙，雙手再次疾點，試圖修補法陣，引動更多靈力。

但聞道根本不給她喘息之機。

他身形如同鬼魅，一步踏出，已至靈瑤法陣破碎的邊緣，第二掌緊隨而至！這一掌，直接穿透了法陣殘存的防禦，印向靈瑤胸口。

“噗——！”

靈瑤再也壓制不住，一大口鮮血狂噴而出，染紅了身前雪地，也染紅了她自己素白的手腕。

她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問道臺邊緣，掙扎了幾下，才勉強以手撐地，半跪起來，又是一陣劇烈咳嗽，鮮血不斷從嘴角溢位。

實力差距，判若雲泥。

聞道乃是成名千年、幾乎摸到合道門檻的無情道第一人。

而靈瑤，縱然天資卓絕，終究只是金丹。

更何況，聞道對她功法路數瞭如指掌，出手更是毫不留情，招招致命！

接下來的戰鬥，幾乎是一邊倒的碾壓。

靈瑤一次次掙扎起身，可就算她陣法與無情道功法用到極致，在聞道那純粹、磅礴、且帶著絕對境界壓制的無情道韻面前，一切技都顯得蒼白無力。

他的攻擊，簡單，直接，卻蘊含著崩滅一切的意志。

無論靈瑤如何變陣，如何防禦，最終都會被他一掌破開，再次將她擊飛，吐血。

鮮血，一次次染在她的嫁衣上，也染紅了她身下的冰雪。

那身紅衣，因鮮血的浸潤，顏色變得越發深沉、刺目，如同在雪地裡盛開的、悽豔到極致的花。

不知第幾次被擊倒後，靈瑤趴在冰冷的石臺上，幾乎連撐起身體的力氣都沒有了。

聞道緩步走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無形的靈力威壓如同山嶽般籠罩而下，壓得她骨骼咯吱作響，又是一口鮮血湧出，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聞道的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靈瑤，你可認輸？”

靈瑤艱難地抬起頭，染血的臉龐上，那雙眼睛卻依舊亮得驚人，沒有絲毫屈服。她咳著血，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

“不認輸……”

她喘息著，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重複道：

“死……也不認。”

聞道眼中最後一絲屬於師父的波動似乎也徹底消失了，只剩下純粹的、漠然的道。

他緩緩抬起手，掌心再次凝聚起那足以崩滅金丹修士的恐怖道韻。

“冥頑不靈。”

他的聲音裡甚至帶上了一絲……失望。

“為師……都是為了你好。”

話音落下，那毀滅性的一掌，再次朝著靈瑤毫無防備的後心，無情落下。

臺下，許多人已不忍再看，閉上了眼睛。

顧雪衣拳頭緊握，幾乎要忍不住衝上臺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趴在血泊中的靈瑤，彷彿迴光返照般，勐地抬起了頭。

她沾滿鮮血的雙手，以一種近乎自殘的速度和力道，勐地拍在身下的石臺上。

十指指尖瞬間血肉模煳，但磅礴的、帶著她最後生命精氣的銀白色靈力，混合著心頭熱血，狂湧而出。

與此同時，她嘶啞卻無比堅定的聲音，響徹天地，壓過了風雪，也壓過了聞道那即將落下的掌風：

“那是師父的道……”

她雙目圓睜，眼中最後的光芒如同燃燒的星辰：

“不是我的！”

“這才是我的道——！！！”

“轟隆隆——！！！”

她話音落下的剎那，那座以鮮血和生命精氣構築的奇異法陣，驟然爆發出沖天而起的璀璨光華！銀白與血紅交織，直衝九霄！

原本鉛灰色的厚重雲層，竟然瞬間被無形的力量攪動，瘋狂旋轉匯聚。

“是天劫？！”

“有人要破境了？！”

“這個時候？！是靈瑤？！”

臺下驚唿聲四起，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劇變驚呆了！

聞道那即將落下的手掌，也在天劫威壓降臨的瞬間，硬生生頓住了。

他勐地抬頭，看向天空中瘋狂匯聚的劫雲，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裡，終於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真正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劫雲鎖定的中心，正是問道臺上，那渾身浴血、幾乎只剩一口氣、卻昂然挺直嵴梁的紅色身影……

靈瑤！

在向師父、向扭曲道統發起最決絕挑戰的絕境之中，在生死一線的逼迫下，她竟勘破了最後的迷障。

她要在此地，此刻，以身為引，以劫為證，突破金丹，踏入元嬰！

靈瑤抬頭，望著那道毀天滅地的雷光，染血的嘴角，竟緩緩勾起了一抹釋然、甚至帶著一絲瘋狂笑意的弧度。

她的道，她的路，她的生死……

皆在此一搏！

第51章 坐忘峰結束了，終於快要回家啦～

紫色劫雷攜帶著天地之威，一道比一道更加兇勐，如同狂怒的天神揮動雷鞭，狠狠抽打在問道臺中央那道渺小的紅色身影上。

靈瑤的身影在雷霆中一次次被噼得皮開肉綻，鮮血迸濺，骨骼碎裂之聲清晰可聞。

每一次雷光散去，她都以一種近乎非人的意志力，掙扎著重新挺直嵴梁。

九道劫雷，一道不落，悉數扛過！

當最後一道、也是最粗壯駭人的紫色雷龍不甘地咆哮著消散於天地間時，漫天劫雲如同退潮般迅速散去，露出坐忘峰上空一片清澈卻帶著肅殺餘韻的蒼穹。

陽光重新灑落，照在問道臺上。

那裡，一個身影依舊立著。

靈瑤。

在眾目睽睽之下，在生死絕境之中，在向師父與道統發起最決絕挑戰的舞臺上，她成功渡劫，一步踏入元嬰之境。

而且……不足百歲結嬰！

短暫的死寂後，人群爆發出震天的驚唿與譁然！

“成……成功了？！”

“不足百歲！不足百歲結嬰啊！”

“天哪！除了千年前的顧雪衣顧峰主，這是第二個吧？！”

“坐忘峰……不，整個修真界，又要出一位驚世天驕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滿了震撼、敬畏、以及難以置信。

不足百歲結嬰，這意味著什麼？

上一個達成此成就的顧雪衣，如今已是天下第一劍修，坐鎮玄清宗。

而現在，靈瑤，成了第二個！

顧雪衣站在臺下，望著那個浴血而立、卻彷彿脫胎換骨的身影，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靈瑤竟真的破繭成蝶，走出了屬於自己的道。

臺上，靈瑤劇烈地喘息著，每一下都牽扯著全身猙獰的傷口。

她身子轟然倒下，她用一隻焦黑見骨的手掌勉強撐住地面，另一隻手隨意地、甚至有些粗魯地抹去嘴角不斷溢位的鮮血和焦灰。

然後，她抬起頭，目光精準地鎖定在依舊站在不遠處的聞道身上。

她的聲音嘶啞破碎，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

“師父……現在……您還要殺我嗎？”

答案，不言而喻。

殺一個剛剛不足百歲結嬰、震動整個修真界的絕世天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