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頁
一個時辰不知不覺過去。
顧雪衣放下書,問道:“可都明白了?”
謝不爭用力點了點頭,眼中是難得一見的亮色:“多謝師尊指點,弟子明白了!”
雖然依舊話少,但那語氣裡的雀躍和感激是藏不住的。
顧雪衣心中微感欣慰。
孺子可教,也不枉他費心講解。
“嗯,明白就好,今日去吧,安心聽講便是。”他揮揮手。
看著謝不爭規規矩矩行禮後,抱著書冊小跑著下山的背影,顧雪衣覺得,這孩子今天去上課,心情總該好一些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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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近正午,顧雪衣想起謝不爭那瘦弱的小身板,琢磨著清冷峰的伙食是不是太清淡了,便起身準備去山下弟子膳堂看看,順便“偶遇”一下自家徒弟,觀察觀察上午的學習情況。
他御劍來到通往傳功堂和弟子居所的主道上,找了個僻靜角落按下劍光,剛收起飛劍,就聽到前方岔路口傳來一陣喧譁。
“喂!謝不爭!站住!”
顧雪衣眉頭一皺,收斂氣息,悄無聲息地靠近了幾步,透過稀疏的竹林望去。
只見三個穿著外門弟子服飾的少年,攔住了正低頭快步走著的謝不爭。
為首的是個身材瘦高、顴骨突出的少年,正指著謝不爭的鼻子,語氣尖刻:“我說廢物,你早上是不是又去巴結顧峰主了?真不要臉,自己什麼資質心裡沒數嗎?也配當峰主的親傳弟子?”
旁邊一個圓臉微胖的少年立刻點頭附和,語氣諂媚:“就是就是!峰主那是何等人物?定是被你這廢物一時矇蔽!要我說,這清冷峰親傳弟子的位置,就該是我們少爺的!”
兩人罵得起勁,被他們簇擁在中間的那個少年才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這少年一身錦緞華服,腰佩美玉,面容俊秀,眉眼間帶著一股掩不住的驕矜之氣。
顧雪衣認得他,正是這屆收徒大會上測出單一金靈根、天賦最佳、被幾位長老爭搶的秦明書。
當時在昇仙廣場,這少年看向顧雪衣的目光就格外灼熱,目的明確。
此刻,秦明書擺了擺手,故作姿態地訓斥道:“跟你們說過多少次了,都是同門師兄弟,不要出口傷人。”
他轉向一直沉默低著頭、緊緊抱著懷中書冊的謝不爭,語氣“溫和”地問道:“謝師弟,他們只是性子急了些,並無惡意。你……沒被嚇到吧?”
謝不爭依舊低著頭,沒說話,只是抱著書冊的手指收緊了些,指節微微泛白。
顧雪衣看在眼裡,心中冷笑。
這秦明書,看似解圍,實則縱容,那兩個跟班的所作所為,十有八九就是他授意的。
小小年紀,心思倒是不少,跟他那個在原劇情裡後期給謝不爭使了不少絆子的秦家一個德行。
找到了正主,就好辦了。
顧雪衣眼神微冷。
他沒打算跟幾個小孩子計較口舌,但既然撞上了,總得給自家受欺負的小徒弟撐個腰,順便敲打敲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天才。
他心念一動,體內精純的靈力悄然運轉,匯聚於右手食指指尖。
考慮到對方只是剛入門的煉氣期小弟子,肉身凡胎脆得很,顧雪衣特意將靈力壓縮到極小的一縷,估摸著也就夠讓對方摔個跟頭、吃點小苦頭的程度。
然後,他屈指一彈。
那縷細微卻凝練無比的靈力,無聲無息地破空而去,精準地襲向秦明書的胸口。
然而,下一幕讓顧雪衣自己都驚了一下。
只聽“嘭”一聲悶響,那看似輕飄飄的一縷靈力,擊中秦明書胸口的剎那,竟爆發出遠超顧雪衣預料的衝擊力!
秦明書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就像被狂奔的巨獸撞上,雙腳離地,勐地向後倒飛出去!
“砰——!”
他的身體重重撞在十幾米外一塊凸起的山壁上,才勉強止住去勢,軟軟地滑落在地,山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噗——”
秦明書面色慘白如紙,勐地噴出一口鮮血,胸口衣襟瞬間染紅一片。
他捂著劇痛的胸膛,掙扎著想站起來,卻因為內腑受創而踉蹌了一下。
“少爺!”那瘦高和圓胖兩個跟班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衝過去扶住秦明書,同時色厲內荏地朝著靈力襲來的方向大喊:“誰?!誰敢偷襲秦少爺!滾出來!”
顧雪衣站在原地,也有點懵。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原身的修為……這麼恐怖的嗎?
他明明已經極力收斂了啊!
這要是一個控制不好,豈不是直接把那小子打死了?
他心裡一陣後怕,趕緊凝神感應了一下秦明書的狀況。
氣息雖然萎靡紊亂,但生命體徵還算穩定,應該是沒死,只是內腑震盪,斷了幾根骨頭,吐點血……問題……不大吧?
第6章 賭約
眼看秦明書在跟班的攙扶下,雖然狼狽,但確實還能站起來,顧雪衣這才鬆了口氣,定了定神,維持著面無表情的樣子,從竹林後緩緩踱步而出。
陽光透過竹葉,在他雪白的衣袍上投下斑駁光影,更襯得他面容清冷,氣質出塵,彷彿剛才那雷霆一擊與他毫無關係。
秦明書一看到他,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痛苦和憤怒瞬間被驚愕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屈辱取代。
他推開攙扶的跟班,忍著劇痛,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嘶啞:“弟子……秦明書,拜見顧峰主。”
顧雪衣走到近前,目光在他染血的衣襟上掃過,確認死不了,心中大定。
為了保持高冷人設,他只是極其冷淡地從鼻腔裡“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然後看也不看秦明書,徑直走到依舊呆立在原地的謝不爭身邊,伸手握住了小孩冰涼的手腕。
“走了。”他淡淡道,拉著謝不爭就要離開。
“顧峰主!”身後,秦明書勐地抬起頭,不顧嘴角溢位的鮮血,死死盯著顧雪衣的背影,聲音因為激動和傷痛而微微顫抖,“弟子……弟子斗膽請問!峰主為何……為何不肯收我為徒?!”
顧雪衣腳步微頓,頭也沒回,聲音裡聽不出情緒:“你在教我做事?”
“弟子不敢!”秦明書咬牙,眼中的不甘幾乎要溢位來,“弟子只是不懂!我秦明書,單一金靈根,入門考核第一!到底……到底哪裡不如這個……這個廢物!”
他指向被顧雪衣牽著的、始終低垂著頭的謝不爭,語氣充滿了憤懣與不解。
廢物?
顧雪衣眼神一冷。
他甚至沒有轉身,只是握著謝不爭手腕的那隻手微微緊了緊,然後廣袖看似隨意地一拂。
一股無形卻磅礴的氣流驟然捲起,如同精準的巴掌,“啪”一聲脆響,結結實實地抽在了秦明書的臉上!
力道不重,卻足夠羞辱,將他打得腦袋一偏,臉上瞬間浮現出一個清晰的紅色掌印。
“世上天才何其多,”顧雪衣終於側過身,目光如寒冰般落在秦明書瞬間漲紅又變得慘白的臉上,“你不過是在一屆入門弟子中拿了頭名,便自覺高人一等,目無同門,質疑師長抉擇?”
他的聲音並不高,卻帶著一種沉重的威壓,讓秦明書和那兩個噤若寒蟬的跟班都喘不過氣來。
“既然你如此不服,”顧雪衣語氣淡漠,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如你我打個賭。”
秦明書捂著臉,抬起頭,眼中燃起一絲希冀和狠色:“仙尊請講!”
“一年後,宗門比試。”顧雪衣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謝不爭,小孩似乎感應到他的目光,身體輕輕顫了一下。
顧雪衣收回視線,重新看向秦明書,一字一句道:“若一年後,謝不爭能在比試中勝過你……”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
“便讓我廢去你的靈脈,如何?”
秦明書渾身一顫,自廢靈脈?那等於斷送所有修仙之路!
但……對手是那個到現在連引氣都困難的謝不爭?
巨大的風險與看似唾手可得的機遇在他腦中激烈交鋒。
他勐地抬頭,眼中閃過決絕:“敢問仙尊!若是弟子……贏了呢?!”
顧雪衣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問,嘴角極細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諷刺。
“沒有這種可能。”他平淡地陳述,彷彿在說太陽從東邊升起一樣理所當然。
在秦明書臉色再次變得難看之前,他話鋒一轉:“不過,若你執意要問……”
顧雪衣的目光掃過秦明書,也掃過周圍不知何時聚集起來的、遠遠偷看的其他弟子。
他的聲音清晰地傳遍四周:
“若你真能贏了他,本座……便送你百年修為。”
“嘶——”
此話一出,不止是秦明書和他的跟班,就連周圍那些偷聽的弟子,甚至隱藏在暗處的幾道神識,都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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