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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狗蛋兒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卻無半分暖意,“你以為我要對他的屍體做什麼?煉屍?拘魂?你放心,我不會那麼做的。”

他緩緩走近幾步,在距離謝不爭和顧雪衣遺體不遠處停下,撩起衣袍下襬,竟直接在這誅仙台冰冷的地面上席地而坐。

斷龍坳永不停歇的罡風捲起他散落的墨髮和玄色衣袂,讓他看起來如同即將融入這片荒蕪背景的孤魂。

“我只是想……”

他抬眼,望向漆黑無星、彷彿一塊巨大幕布的天空,聲音輕得像是夢囈。

“給你講一個故事。”

謝不爭緊抿著唇,淚水模煳的視線警惕地鎖著他:“什麼故事?你以為現在編造什麼謊言,我就會信了你的胡說八道?”

“無所謂你信不信,愛聽不聽。”

他微微闔眼,似乎在整理過於久遠和混亂的記憶,再睜開時,眼底那瘋狂的血色似乎褪去些許,露出一種更深沉的、刻骨銘心的疲憊。

“故事……應該從什麼時候開始講呢?”

他像是在問謝不爭,又像是在問自己。

沉默了片刻,風聲中,他的聲音清晰地傳來,帶著一種拉開沉重歷史帷幕的肅穆。

“不如……就從我是誰開始吧。”

他盤坐在誅仙台冰冷的地面上,玄衣與夜色幾乎融為一體,只有那雙映著微弱靈光、此刻卻燃燒著某種奇異火焰的眼睛,格外清晰。

他直視著謝不爭,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我是顧雪衣。”

“這個世界,真正的顧雪衣。”

謝不爭瞳孔驟縮,抱緊師尊遺體的手臂肌肉緊繃。

“你或許曾經懷疑過,為何我的容貌與他有幾分微妙的神似,輪廓彷彿一個模子刻出,卻又氣質迥異。”

“你或許也曾暗自心驚,為何我同樣身具變異冰靈根。”

“你不可能沒想過,為何我入門才幾日,就有了單挑聞道的能力。”

他微微揚起下巴,目光掃過謝不爭懷中那張蒼白安靜的臉,扯出一個冰冷的、充滿諷刺意味的笑:

“原因很簡單。”

“因為,我就是他。”

“或者說,這具名為顧雪衣的軀殼,這身變異冰靈根的血脈與天賦,天下第一劍修的名號,這些本就屬於我。”

寒風唿嘯,捲起他散落的髮絲。

“可是,我們又不是同一個人,他不過是個趁我虛弱、鳩佔鵲巢的……小偷。”

“一個竊取了我的身份、我的軀殼的……無恥竊賊。”

“我恨他。”

狗蛋兒的聲音低了下去,卻更加咬牙切齒,每個字都像是從肺腑裡擠出來的,浸透著淬毒般的恨意。

“恨之入骨,恨不能將他挫骨揚灰,恨不能讓他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這強烈的恨意讓謝不爭下意識地將懷中冰冷的身體護得更緊,彷彿這樣就能抵禦那洶湧而來的惡意。

然而,狗蛋兒接下來的話,卻發生了詭異的轉折,充滿了矛盾與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執念:

“可是……他偏偏又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希望。”

“唯一可以……幫我完成心願的希望。”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目光緩緩移向謝不爭,臉上忽然綻放出一個極其詭異、甚至帶著幾分純良的微笑,彷彿在詢問一個再平常不過的問題:

“你知道……我的心願是什麼嗎?”

謝不爭緊抿著唇,牙關緊咬,拒絕回答。

他只覺得眼前這個人已經徹底瘋了。

狗蛋兒似乎也並不期待他的回答。

他自顧自地,用一種近乎溫柔的、卻讓謝不爭寒毛倒豎的語氣,輕聲說道:

“我的心願啊……”

他微微歪了歪頭,像是在回憶什麼極其久遠、又極其清晰的事情,嘴角的笑意加深,眼底的血色再次隱隱浮現,帶著一種跨越了無盡時光的、刻骨銘心的殺意:

“就是殺了你。”

“謝不爭。”

“在千萬年之前……”

“……我就是這麼想的了。”

————

我發現自從開始寫虐的沒人留言了,這是怎回事捏(*σ´∀`)σ

第69章 直到他來了

狗蛋兒的聲音在誅仙台的罡風中顯得有些飄忽,他微微蹙著眉,像是在努力打撈記憶深海中最遙遠的碎片。

“我想不起來……那究竟是多久以前了。”

他眼神空洞地望向虛無,“太久,太久了……”

“那時,我剛登臨絕頂,被稱為天下第一劍修。”

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未被磨平的傲氣,“自覺手中劍已無可匹敵,心中道已臻圓滿,天地雖大,於我而言,不過是可以縱橫馳騁的畫卷。”

他緩緩將目光轉向謝不爭,那眼神複雜得令人心悸,有審視,有追憶,還有一絲深埋的、連他自己都未必願意承認的溫和底色。

“然後,我遇到了你。”

“那時的你,還只是我座下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徒弟。”

他頓了頓,似乎在仔細回憶。

“其實……你很乖巧,也很努力。”

他的語氣裡罕見地沒有譏諷,只有一種陳述事實的平淡,“就和現在……差不多吧。不惹事,悟性尚可,交代的事情總能完成。那時候的我,並不討厭你,甚至覺得,收個這樣的徒弟,偶爾指點一二,看著你慢慢進步,也算修行之餘的一點調劑。”

謝不爭跪坐在冰冷的石臺上,緊抱著師尊逐漸冰冷的軀體,聽著這詭異而遙遠的前世敘述,只覺得荒謬。

“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狗蛋兒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陷入夢魘般的困惑與逐漸清晰的痛苦。

他沉默了很久。

“大概是……我有一天忽然發現,這個世界……是不公平的。”

“徹頭徹尾的,荒謬的,不公平的。”

他抬起頭,眼神銳利如刀,直刺謝不爭:

“我是變異冰靈根,千年難遇,我天生劍心,與劍道共鳴宛若一體。我付出常人百倍千倍的努力,歷經無數次生死磨礪,才一步步站上巔峰。”

“而你……” 他指著謝不爭,指尖微微顫抖,“一個五行混雜、駁雜不堪的雜靈根!天資之差,放在任何宗門,連外門弟子的門檻都夠不上!在我眼中,本該是庸碌一生、在煉氣期打轉的命!”

“可是!”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憤怒,“我耗費百年光陰,歷經心魔劫難,才險之又險地結成元嬰!而你……”

他死死盯著謝不爭,彷彿要將他此刻的模樣與記憶中那個前世的徒弟重疊。

“你似乎根本不需要像我那樣拼命!不需要像我那樣在絕境中苦苦掙扎!你只是……按部就班地修煉,平平常常地歷練,然後……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比我更早,更輕鬆地……踏入了元嬰之境!”

“憑什麼?!”

這三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積壓了無數歲月的怨憤與不解,在誅仙台上空迴盪。

“從那之後,我的世界……開始崩塌了。” 狗蛋兒的情緒緩緩平復,卻變得更加陰鬱冰冷,“我發現這個世界處處透著詭異,處處都在偏袒著你。”

“我動用我的權勢與力量,封鎖你所有已知的機緣,破壞你可能遇到的奇遇,將你困在方寸之地。”

“可你呢?你總能在我意想不到的角落,撿到萬年難求的靈草;總能巧合地跌入上古修士的洞府遺蹟;總能意外地得到某些隱世老怪的青睞和饋贈!”

“我就像個愚蠢的、試圖阻擋洪流的螻蟻!眼睜睜看著你,這個我最初根本沒放在眼裡的雜靈根廢物,以我無法理解、無法接受的速度,飛快地逼近我,甚至……在某些方面超越我!”

他的唿吸變得粗重,眼底的血色再次翻湧。

“我最開始……沒想殺了你的。”

他閉上眼睛,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我只是忮忌,只是不解,只是憤怒。我想壓制你,想證明我才是對的,天道是瞎的。”

“可我沒想到……”

他睜開眼,那眼神裡充滿了荒誕的、徹底失敗後的自嘲與瘋狂:

“我……”

“竟然殺不了你。”

“無論我佈下多精妙的殺局,無論我動用多狠辣的手段,無論我將你逼入怎樣的絕境……你總能化險為夷,總能絕處逢生,甚至那些殺劫,反而成了你修為暴漲的墊腳石!”

他發出一聲似哭似笑的哽咽:

“你說……這世界,公平嗎?”

“別人嘔心瀝血、九死一生才能尋到一株的千年靈草,你出門散步就能踢到!別人夢寐以求的上古傳承,你掉個坑就能撿到!我要如何不忮忌?!要如何不恨?!”

他的情緒終於抵達了爆發的頂點,聲音尖利而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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