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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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琳頭也不抬,筆尖在冊子上飛快划動:“對啊,師父親自差人送來的,說庫房新收了一批靈草,正好煉了這些丹,擱著也是擱著。”
她頓了頓,抬頭衝顧雪衣笑了笑:“還說讓您放心用,用完了再煉。”
顧雪衣沒接話。
他想起了這位二長老,每次弟子去領丹藥,都要問這問那,最後摳摳搜搜地從袖子裡摸出兩顆,還要叮囑“省著點用”。
如今,是“用完了再煉”?
他垂下眼簾,把那袋丹藥輕輕放回桌上。
又轉頭看向旁邊一看就十分上乘的法器。
他不用問,這肯定就是三長老那個煉器高手給送來的。
再抬眼時,院子裡又多了幾個人。
是四長老座下的弟子,領頭的那張臉他認得,姓周,從前在宗門見過幾面,是個穩重可靠的性子。
那弟子見他,立刻拱手行禮:“顧峰主,在下四長老弟子周琦。”
顧雪衣還禮,問:“你們這是……”
“四長老命弟子等前來聽候差遣。”
周琦的語氣恭敬而平穩,“待林師姐等人進入幽熒寒淵後,弟子等負責顧峰主的起居護衛,確保峰主在此處一切安好。”
顧雪衣愣了一下:“護衛我?”
周琦點頭,神色認真:“四長老有令,務必讓顧峰主在此處住得舒心、待得安心。衣食起居,一應事務,皆由弟子等料理。峰主有任何需要,只管吩咐。”
他說完,身後那七八個弟子齊齊拱手:“見過顧峰主!”
顧雪衣:“……”
他轉頭看向四周。
昨夜還破破爛爛的客棧,不知何時已經被收拾得煥然一新。
窗欞上積年的灰塵不見了,廊柱上剝落的漆皮被重新補好,天井裡那棵枯死的老樹被移走,換上了一盆盆生機盎然的靈植。
再一轉眼,連他住的房間裡,被褥都換成了玄清宗特供的雲錦。
他站在煥然一新的庭院中央,忽然有種恍惚的錯覺。
從前,是他站在最前面,護著這些弟子們。
如今他成了被護著的那個。
護得如此小心翼翼。
他張了張嘴,想說自己其實沒那麼脆弱,不過靈脈盡斷而已,不是走不動路,也不是喘不上氣,用不著這麼興師動眾。
他那些話在喉嚨裡滾了幾滾,最後還是嚥了回去。
算了。
隨他們去吧。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照進院子,將那一盆盆靈植的葉片曬得油亮。
林琳終於清點完了所有物資,直起腰來長長地舒了口氣,回頭正想向顧雪衣匯報,卻見院門處又進來一個人。
那是個面生的弟子,穿著坐忘峰的道袍,手裡捧著一個狹長的錦盒,神色恭敬而鄭重。
“顧峰主,我來找靈瑤師姐。”
林琳直接伸手過去:“靈瑤師姐有事出去了,東西給我就好了。”
那弟子將錦盒雙手呈上,“好。”
林琳接過錦盒,遞給顧雪衣,顧雪衣接過錦盒,開啟。
裡面是一卷獸皮,上面的圖一看就是新畫上的。
他將獸皮緩緩展開,映入眼簾的是一幅精細的地圖,山川走勢、地脈節點、險要標記,一應俱全。
地圖右上角,以工整的篆體寫著四個字:
幽熒寒淵。
顧雪衣疑惑:“這是……”
那弟子解釋道:“師姐離開前便吩咐我們,要找到所有當年從裡面出來的人,然後由繪圖最好的師弟繪製了此圖,我們緊趕慢趕,總算是沒有耽擱。”
顧雪衣輕輕撫過獸皮的卷邊,沒有說什麼。
入夜。
顧雪衣用過晚膳,路過廂房時,聽見裡面傳來壓低的說話聲。
他停下腳步,從虛掩的門縫往裡看。
裡面是幾人圍著那張地圖,已經爭論了一天,到夜裡也不曾停下。
顧雪衣沒有進去打擾。
他輕輕退後兩步,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顧雪衣躺在床上,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夜風唿嘯。
他翻了個身。
又翻了個身。
他在心裡輕輕喚了一聲:
“系統。”
熟悉的電子音幾乎是立刻響起,帶著一絲受寵若驚的雀躍:【宿主!你終於主動找我了!是不是想我了?】
顧雪衣沒理它的貧嘴,直接問:“幽熒寒淵的情報,有多少給我多少。”
系統沉默了一瞬,聲音變得有些遲疑:【這……算作弊吧?】
顧雪衣睜開眼,望著頭頂陌生的房梁,語氣平淡:
“你想好,現在我可沒能力進去救你的親親男主。他要是出事,你知道後果。”
系統再次沉默。
這次沉默比方才更長。
片刻後,電子音幽幽響起,帶著一絲認命的無奈:
【……我找。】
顧雪衣閉上眼,唇角微微彎起。
第90章 出發咯
系統這次倒是沒掉鏈子。
大概是那句話戳中了它的軟肋,它把幽熒寒淵的資料翻了個底朝天。
從地形地貌到氣候規律,從妖獸分佈到禁制陷阱,甚至把歷年來闖過寒淵的修士名單和他們的死法都整理成了一份厚厚的資料。
顧雪衣把這些情報轉交給謝不爭時,只說“託人打探到的”,謝不爭沒問是誰,只是點了點頭。
又是三天。
第三天傍晚,他們終於確定了最終方案。
從幽熒寒淵北側入口進,沿山脈下行三百丈,穿過三道禁制,抵達寒淵深處。
全程估算需要七日。
若一切順利,第八日可返。
除了路線,他們還確定了人員分工。
謝不爭自然是要進去的。
他是主力,也是此行唯一有能力對抗寒淵深處那些未知危險的。
靈瑤和林琳隨行。
靈瑤擅清音定心,且實力也是頂尖。
林琳擅丹藥、符篆和陣法,是不可或缺的輔助。
至於王磐和李銳,兩個人眼巴巴地看著地圖,躍躍欲試,卻被林琳一盆冷水澆下來:
“你們倆,金丹都沒,進去送死嗎?”
最後決定由他們兩個在幽熒寒淵外圍接應,並不深入。
剩下的,就是留守人員。
周琦帶著他那七八個弟子自然是留下的,四長老派他們來就是為了照顧顧雪衣。
這幾日他們也沒閒著,把客棧裡裡外外收拾得跟玄清宗別院似的,連顧雪衣喝水的杯子都換成了上好的靈玉盞,比謝不爭照顧得還要精細。
至於寧歡……
她的去留成了問題,所有人都覺得她透露出幾分古怪,雖然修為高深,卻也不願讓她一起去。
寧歡這幾日都在房間裡鼓搗她的小本本,絲毫不知這邊為了她的問題都吵起來了。
顧雪衣沒忍住說道:“你們在這裡討論,沒問過寧歡自己的意思嗎?”
林琳這才如夢初醒,幽熒寒潭兇險異常,並不是所有人都跟他們這幾個傻瓜一樣願意往裡衝的。
顧雪衣搖了搖頭,替他們說了自己的決定:“就讓她留下陪我吧,你們幾個一路小心。”
出發的日子定在第二日清晨。
顧雪衣一夜沒怎麼睡好。
他躺在床上,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夜風唿嘯,腦海裡反覆過著那幅地圖和那些情報。
第二天一早,天色剛矇矇亮,院子裡已經站滿了人。
謝不爭依舊是一身青衣,腰間佩劍,神色平靜得像是要出門散步。
靈瑤和林琳也收拾妥當,一個清冷如霜,一個幹練利落。
王磐和李銳揹著鼓鼓囊囊的儲物袋,站在院門口,躍躍欲試。
顧雪衣站在臺階上,看著眼前這群人。
他想說點什麼。
說“一路小心”,說“注意安全”,說“別逞強,不行就退回來”。
但話到嘴邊,又覺得多餘。
這些人,哪個不知道幽熒寒淵危險?哪個不清楚此行兇險?
可他們還是要去。
為了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最後他只是點了點頭,說:“早去早回。”
謝不爭看著他,目光很深。
片刻後,他上前一步,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符,輕輕放在顧雪衣掌心。
“師尊若有事,捏碎它。”他的聲音很輕,“無論多遠,哪怕拼了命,我都會回來。”
顧雪衣低頭看了看那枚玉符,溫潤的玉質,刻著謝不爭獨有的靈力印記。
他握緊,點頭:“好。”
謝不爭沒有再說什麼。
他退後兩步,轉身,朝院門外走去。
林琳和靈瑤緊隨其後。
路過顧雪衣身邊時,林琳衝他眨了眨眼,小聲說:“顧峰主放心,我會看著他的!”
靈瑤只是微微頷首,沒有多言。
王磐和李銳最後一個出門,兩個人一步三回頭,表情活像即將奔赴戰場的壯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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