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雪衣終於開口，聲音冷得像冰：

“我要如何信你？”

玄燼似乎早料到他會這麼問。

黑霧中傳來一聲低低的輕笑，隨即，那道身影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滴殷紅的血珠。

那血珠懸浮在半空，散發著古老而神秘的波動，周圍的霧氣都避開了些許。

“玄燼願立血誓。”

他的聲音不再慵懶，而是帶上了一絲莊重與肅穆：

“以吾之血，契於天地，若違此誓，神魂俱滅。”

那滴血珠緩緩上升，融入黑霧之中，消失不見。

顧雪衣垂下眼簾，在心中問系統：

“他說的可有假話？”

系統的電子音很快響起，少了幾分平日的貧嘴，多了幾分謹慎的分析：

【資料庫中關於玄燼的資訊確實不多，但有一條可以確認，從前在幽熒寒淵醒來的人，都說自己做了一場美夢。】

【而且……】系統的聲音更低了幾分，【這個世界，血誓真的會應驗。他既然敢立，至少在這一刻，他說的是真話。】

顧雪衣沉默了一瞬。

他抬起頭，看向那道隱藏在黑霧中的身影，又看向地上昏睡的幾人。

玄燼的聲音從黑霧中傳來，帶著一絲玩味：

“顧峰主考慮得如何？是賭這一場，還是……”

“我答應。”

顧雪衣打斷了他。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連自己都有些意外。

他鬆開握劍的手，誅邪歸鞘，發出一聲輕響。

玄燼似乎沒料到他答應得如此乾脆。黑霧中那道身影微微一頓，隨即，笑意更深了幾分：

“顧峰主果然爽快，不過顧峰主不想知道你若輸了，我想要什麼嗎？”

顧雪衣低頭看向昏睡的幾人：“我不會輸。”

玄燼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興致：

“既然如此……那麼，就請顧峰主在此靜候，看看你這幾位好徒兒……”

“我有一個條件。”

顧雪衣再次打斷他。

玄燼的聲音停住了。

黑霧翻湧了一瞬，那道隱藏在黑暗中的身影似乎微微偏了偏頭，像是在重新打量眼前這個人。

“什麼條件？”他問。

顧雪衣看向玄燼，一字一句：

“讓我進去夢境。”

黑霧中傳來一陣短暫的沉默。

隨即，那道身影輕輕笑了起來，笑聲裡帶著一絲意外，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顧峰主想親自入夢？”

“是，這是我的條件。”

玄燼沉默了一瞬。

顧雪衣能感覺到，那道身影微微頷首。

“可以。”玄燼說，語氣重新變得慵懶，“但是……”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警告：

“顧峰主入夢之後，不可以提示，不可以指引，不可以替他們做選擇。”

“若他們是自己醒來，那便算我輸了，賭注我會雙手奉上。”

他的聲音忽然低沉了幾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但若你違反規則，試圖作弊……”

他輕輕抬手，指向地上昏睡的幾人：

“我會直接殺了他們。”

“一個不留。”

黑霧翻湧，冰冷的氣息瀰漫開來。

顧感受著體內幾乎要耗盡的那最後一絲巔峰力量……

他點了點頭。

“好。”

“我答應你。”

第96章 凡間副本開始咯

顧雪衣剛有意識的時候，最先感受到的是膝蓋底下那塊地磚的冰涼。

那涼意透過衣袍滲進骨頭裡，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緊接著湧入感知的，是四周嘈雜的人聲。

不是說話，而是某種嗡嗡的、含混的、聽不清內容的，像是無數只蚊蠅在耳邊振翅。

他低著頭，看著眼前那片金磚鋪就的地面，上面倒映著模模煳煳的人影。

等等。

金磚？

顧雪衣保持著跪伏的姿勢，眼珠子悄悄往兩邊轉了轉。

左邊是一雙穿著官靴的腳，右邊也是。

再往前看，是硃紅色的柱子，描金的紋飾，還有那垂下來的、層層疊疊的明黃色帷幔。

他的目光越過帷幔的縫隙，偷偷往上瞟了一眼。

最上面，是幾級漢白玉的臺階。

臺階盡頭，是一張寬大得離譜的椅子。

不對，應該叫龍椅。

椅子上坐著一個人，穿著明黃色的袍子，戴著掛滿珠子的帽子，臉被冕旒遮得嚴嚴實實，只能隱約看見一個下巴。

那下巴微微揚著，透著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慢。

顧雪衣在心裡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他低下頭，飛快地掃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

緋紅色的官袍，胸前繡著不知道是什麼的圖案，腰間束著革帶，手上還握著一塊象牙做的笏板。

電視劇沒白看。

這配置，這場景，這氣氛……

這是上朝。

他，正在上朝？

而且看這架勢，他跪的位置還挺靠前。

不是那種站在最後排混日子的微末小官，而是能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跪著的、有一定分量的那種。

顧雪衣的大腦還沒來得及處理完這個資訊，龍椅上那位就開口了。

一連串的聲音從上面傳來，音調起伏，抑揚頓挫。

但顧雪衣一個字都沒聽懂。

他保持著跪伏的姿勢，眼珠子都沒敢動，在心裡瘋狂唿叫系統：

“系統！他嘰裡咕嚕說什麼呢？！”

系統的電子音幾乎是立刻響起，帶著一種幸災樂禍的愉悅：

【哦，他說的是……】

話音未落，顧雪衣忽然感覺兩邊手臂一緊！

兩個身穿鎧甲的侍衛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他身邊，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

他們的動作乾淨利落，顯然是訓練有素，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顧雪衣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就已經被從地上提了起來。

“誒誒誒？！”

他在心裡驚叫，卻不敢真的喊出聲。

因為他發現，周圍的文武大臣們正用各種複雜的眼神看著他，有惋惜的，有冷漠的，有幸災樂禍的，還有幾個明顯是在假裝沒看見。

那兩個侍衛一言不發，架著他就要往外拖。

顧雪衣奮力扭過頭，看向御座上那個金燦燦的人影。

那人已經收回了目光，彷彿剛才只是處置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顧雪衣又看向兩旁的文武大臣。

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話，沒有一個人為他求情，所有人都像雕塑一樣站著，彷彿他被拖走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系統！！！”他在心裡狂喊，“到底什麼情況？！”

系統的電子音這才慢悠悠地補完了剛才那句話的後半截：

【他說的是……】

它頓了頓，似乎是在欣賞顧雪衣此刻的表情：

【拖下去，秋後問斬。】

顧雪衣：“……哈？”

第97章 先出去再說

顧雪衣實在沒想到，自己雄赳赳氣昂昂地入夢救人，結果人還沒見到，自己先成了階下囚。

這找誰說理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套行頭。

說是囚衣，其實更準確地說是一塊勉強能蔽體的破布。

灰撲撲的，上面有七八個大小不一的破洞，最大的那個正好在腰側，冷風嗖嗖往裡灌。

他剛才試著扯了扯那塊布，結果“刺啦”一聲，洞更大了。

顧雪衣：“……”

算了，反正這牢裡也沒人看他。

他抬起頭，打量了一圈自己如今的居所。

死牢。

名副其實的死牢。

牆壁是粗糙的岩石，溼漉漉的。

角落裡堆著一團發黑的稻草，散發著黴爛的氣味。

頭頂只有一扇巴掌大的小窗，勉強透進來一點慘淡的月光。

好訊息是，他不用真的在這裡受苦。

系統空間還在，他可以隨時遁進去睡覺、休息、躲清靜。

那個純白的空間雖然無聊，但至少乾淨，暖和，還沒有黴味。

壞訊息是。

他的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顧雪衣低頭，哀怨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

他餓了。

餓了一天一夜。

今天下午，獄卒送來了飯。

一個缺了角的粗瓷碗，裡面盛著半碗灰褐色的東西，散發著一種難以形容的餿臭味。

顧雪衣只看了一眼，就差點把前天吃的飯吐出來。

那玩意兒能吃？

那玩意兒狗都不吃！

他把碗推到角落，眼不見為淨。

結果就是，他餓到了現在。

明天。

如果明天還不出去，他可能真的要被逼著吃那種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