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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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雪衣躺在發黴的稻草堆上,望著頭頂那巴掌大的小窗,欲哭無淚。
“系統,”他有氣無力地在心裡喊,“你那邊有沒有什麼吃的?”
系統的電子音響起,帶著一絲無辜:【宿主,我是系統,不是外賣平臺。】
“那你能不能查到這個夢的劇情?我到底是誰?犯了什麼事?為什麼一睜眼就要被砍頭?”
【查不到。】系統答得乾脆利落,【這裡是玄燼創造的夢境,規則獨立,我無法滲透,宿主要加油哦。】
感覺系統在幸災樂禍,但是顧雪衣也拿他沒辦法。
顧雪衣:“……”
靠他自己?
他現在只在進天牢的時候聽到別人說他叫顧雪衣。
至於其他的……
一無所知。
什麼官職,什麼罪名,什麼背景,什麼人際關係,全都不知。
他就像一個突然被丟進陌生劇本的演員,劇本沒發,臺詞沒給,導演還跑路了。
唯一能確定的是,這個劇本的結局是:秋後問斬。
現在是秋天嗎?
不知道。
離秋後還有多久?
也不知道。
顧雪衣翻了個身,悶悶地嘆了口氣。
算了。
不想了。
先遁入系統空間睡一覺再說。
睡著了就不餓了。
他正準備閉上眼睛,遁入那個純白世界……
忽然,顧雪衣聽見了腳步聲。
不止一道。
那輕而慢的腳步之後,是一陣更加沉穩、更加規律的腳步聲。
靴子踩在石板上的聲音,一下一下,帶著某種訓練有素的節奏。
緊接著,一個諂媚的聲音在牢門外響起:
“見過三皇子殿下。”
是白天罵過他的獄卒。
顧雪衣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躺在發黴的稻草上,沒有動,只是透過那扇鏽跡斑斑的鐵欄杆,看著外面的情景。
月光太暗,牢房太深,他只能看見一個模煳的輪廓。
那個穿著深色斗篷的人依舊站在門外,而在他的身後,一個彎著腰的身影正在殷勤地行禮。
三皇子?
顧雪衣的目光落在那道被斗篷遮住的身影上。
月光從頭頂那巴掌大的窗戶漏進來,正好落在那個人的側臉上,照亮了一截白皙的下巴,一抹微微抿起的唇角,還有……
一雙他再熟悉不過的眼睛。
顧雪衣愣住了。
那張臉,那雙眼睛,那個抿唇的角度……
狗蛋兒。
那是狗蛋兒。
雖然穿著打扮完全不同,雖然氣質似乎也有些微妙的變化,但那張臉,那雙眼睛,那個神態,分明就是狗蛋兒!
顧雪衣的心勐地跳了一下。
高興。
他第一個湧上來的情緒,居然是高興。
不僅僅是因為得救。
而是因為,他的這張臉。
這代表著什麼?
代表著在這片陌生的夢境裡,所有人可能都還是原本的樣貌。
狗蛋兒是狗蛋兒,那謝不爭也會是謝不爭,林琳是林琳,靈瑤是靈瑤。
他不用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找人。
只要認臉,他就能找到他們所有人。
這是好訊息。
天大的好訊息。
然後,第二個念頭湧了上來。
狗蛋兒對他的態度是什麼?
在這片夢境裡,他們的關係是什麼?
是敵人?
是路人?
還是……
就在他腦海中飛速運轉、思考著要不要爬起來跪拜的時候,狗蛋兒開口了。
他的聲音從斗篷的陰影下傳來,低低的,柔柔的,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先生勿慌。”
先生?
顧雪衣的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先生?
誰?
他嗎?
他是先生?
不是罪臣,不是死囚,不是任何他預想中可能會出現的稱唿是先生。
一個帶著敬意的稱唿。
顧雪衣怔怔地看著那道身影。
狗蛋兒微微抬起頭,月光從他臉側滑過,照亮了他那雙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有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一絲極力掩飾的擔憂。
“我是來帶先生出去的。”
他說。
顧雪衣呆呆地看著他。
一秒鐘。
兩秒鐘。
三秒鐘。
然後,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
開心。
這一次是真真正正的開心。
管他什麼夢境,管他什麼規則,至少他……
不用吃那些餿飯了!
不用在這個破牢房裡等死了!
出去之後,日子再差,還能差過今天嗎?
他勐地從稻草堆裡坐起來,動作之大,帶起一陣灰塵,嗆得他自己咳嗽了兩聲。
狗蛋兒似乎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又立刻穩住身形,低聲道:“先生別急,我這就讓人開門。”
獄卒立刻上前,掏出一串鑰匙,手忙腳亂地開始開鎖。
顧雪衣坐在稻草堆裡,看著那扇鏽跡斑斑的牢門被一點點開啟,看著門外那道穿著斗篷的身影一步步走近……
狗蛋兒站在那裡,向他伸出手。
月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
“先生,”他說,聲音依舊是那種小心翼翼的溫柔,“我們走吧。”
顧雪衣看著那隻手,看著那雙眼睛,看著那張熟悉的臉……
他伸出手,握住了。
“走。”
他說。
不管怎樣,先出去再說。
第98章 出獄咯
即將被救出去,顧雪衣太高興了。
高興到忘記了自己身上還穿著那件破了好幾個洞的囚服。
他勐地從稻草堆裡站起來,動作太大,幅度太勐,那件本就千瘡百孔的囚服被他這麼一扯,腰間那個原本就有的破洞“刺啦”一聲……
更大了。
一大片腰側的皮膚就這麼毫無防備地暴露在空氣裡。
涼颼颼的。
顧雪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腰,又抬頭看了看面前的狗蛋兒,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好像有哪裡不太對。
狗蛋兒的目光像是被燙到了一樣,“唰”地一下挪開了。
他扭過頭,看向旁邊那堵溼漉漉的牆壁,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然後他咳嗽了一聲。
那聲咳嗽很刻意,很生硬,像是在掩飾什麼。
下一秒,一件還帶著體溫的深色斗篷就落在了顧雪衣肩上。
狗蛋兒動作很快,快得顧雪衣都沒看清他是怎麼脫下來的。
等他回過神來,那件厚實的、帶著淡淡香料氣息的斗篷已經把他整個人裹住了,從肩膀一直蓋到腳踝,把那些破洞和暴露的皮膚遮得嚴嚴實實。
顧雪衣愣了愣,低頭看了看身上這件明顯價值不菲的斗篷,又抬頭看了看面前那個還彆著臉不肯轉過來的少年。
“謝謝。”他說。
狗蛋兒的耳朵更紅了。
他“嗯”了一聲,聲音悶悶的,然後轉身往外走:“先生跟我來。”
顧雪衣裹緊斗篷,跟在他身後,離開了這間待了一天一夜的死牢。
身後,獄卒點頭哈腰地送行,滿臉堆笑地說著“三皇子慢走”“大人慢走”。
顧雪衣沒回頭。
他只是裹著那件暖和的斗篷,踩著月光,一步步走出這片陰暗潮溼的牢獄,走向外面那片他還沒看清的世界。
……
馬車很寬敞。
非常寬敞。
寬敞到顧雪衣一個人坐在一邊,狗蛋兒坐在另一邊,中間還能再塞下兩個人。
車裡燃著香爐,嫋嫋的青煙從鏤空的爐蓋裡飄出來,瀰漫著一種淡雅的、讓人放鬆的香氣。
那香氣不像死牢裡的黴味那麼刺鼻,也不像大殿上的龍涎香那麼濃烈,恰到好處的清甜,聞著就讓人舒服。
顧雪衣靠在軟墊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舒服。
太舒服了。
他自認為是個能吃苦的人。
穿越前加班熬夜吃泡麵,穿越後清冷峰清修也不講究吃穿,在系統空間那純白一片的地方都能睡著。
但是……
死牢那個地方,他真的不想再體驗第二次了。
發黴的稻草,溼漉漉的牆壁,餿臭的飯菜,還有那股無時無刻不在往鼻子裡鑽的黴爛氣味……
他寧願再去誅仙台上跳一次,也不願意在那個破地方多待一天。
馬車的輪子碾過青石板路,發出輕微的轆轆聲。
車廂微微晃動,像搖籃一樣,晃得人昏昏欲睡。
顧雪衣強撐著沒睡。
因為狗蛋兒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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