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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終於放棄,抽了幾張廚房紙巾,厚厚地將戰損的骨碟包裹起來,轉手丟進了垃圾桶裡。

等杜鬱文從廚房出來,就看見方知抱著電腦盤腿坐在沙發上,正在噼裡啪啦地敲著鍵盤,不時停一會兒,像是在思考什麼,隨後又敲敲打打。

方知戴著眼鏡,微微皺著眉,身上蓋著的薄毯大半滑落到地上也沒留意,對杜鬱文的動靜更是恍然未覺。

杜鬱文只遠遠地駐足看了片刻,顯然也沒有了往常犯賤去鬧方知的心思,而是轉身走向書房,開啟了一局卡關很久的遊戲,卻依然沒有在今晚獲得任何進展。

兩個人詭異的沉默一直持續到了熄燈睡覺。

沒有睡前的八卦時間,沒有夫夫間消耗計生用品的親密互動,方知只是在杜鬱文從浴室出來的時候默默地挪到了自己那一側的位置,一如既往地給杜鬱文暖好了被窩,很快就翻了個身,背對著杜鬱文,唿吸漸緩。

杜鬱文把丈夫的動作盡收眼底。他心裡一陣難受,畢竟結婚以後,他很少有過這樣不被方知安慰哄著的時候。方知年紀比他大些,又向來是個成熟爹系的男人,兩個人從在一起之後就自覺自動地承擔起了哄人和被哄的角色,且雙方都習以為常。方知雖然很包容,但並非毫無底線和條件;杜鬱文雖然是個作精來的,但也知道見好就收。這麼多年,他們配合默契,親密無間,可不知道為什麼,愛情的魔法好像在今晚失了靈。

杜鬱文沉默著慢騰騰地爬進被窩,有那麼一瞬間,他在一室的漆黑裡感到後悔,自己今晚是不是對方知過於苛刻了。他的丈夫或許真的只是想勸他放寬心別去計較已成定局的事,但那時候他正在氣頭上,到底還是將這種成年人處理問題的態度當作是丈夫對自己的不理解。

杜鬱文難得感到一絲愧疚,但也僅僅持續了“一絲”。

因為他很快就發現,睡在他旁邊的方知不知道是真睡著了無知無覺還是刻意為之,居然在這個乍暖還寒的春夜就這麼背對著他,霸道地將一床被子都裹到了自己身上,連留給自己蓋住肚臍眼的一小片都吝嗇不給。

“方知,你大爺故意的吧!”心裡和身上的些些溫暖頃刻被驅散得乾乾淨淨,杜鬱文低低罵了一句,義無反顧地加入了這場只有自己和方知的被子爭奪戰。

杜鬱文心裡帶著怒氣,自然也不打算手下留情。這一場睡前小意外的最後,以他重新搶回了大部分被子的使用權作為結束。

兩人都睡著以後自然也分不出誰蓋的多誰蓋的少。次日杜鬱文起床,就見到自己身後的方知無意識地蜷縮成一團,一米八幾的男人背對著他,看上去有些可憐。

杜鬱文想了想,還是替丈夫把被子蓋得嚴實了些,這才著急忙慌地出門上班去了。

當杜鬱文一手拿著油條燒麥,一手提著加糖豆漿晃盪到工位上的時候,手腕上的動手錶震動了兩下,提醒他有新的微信訊息。

他下意識就覺得是社長一大早要找他麻煩,於是把早餐放到桌上的動靜都大了不少,惹得旁邊工位的江照月都抬起頭,視線穿過兩人工位之間疊得老高的書稿落在他的臉上。

“看啥?”杜鬱文沒好氣,手裡還下意識將桌上的早餐往自己懷裡攏了攏,護食得要死,“沒給你買。”

江照月白了他一眼,“我稀罕?昨天男朋友從外地來見我,一早就跟家給我做了一桌子,給我徹底餵飽了。”

杜鬱文假裝沒聽懂姓江的話裡的弦外之音,“嘁”了一聲就繼續從口袋裡掏手機出來。

對於上班搭子的感情生活,他向來不會主動關心,但架不住江照月是個喜歡分享的人,於是杜鬱文也被迫知道了他和他那個常年異地戀終於要回來的男友的戀愛日常。

“行行行,別給你撐死。”杜鬱文嘴上敷衍了一句,拿出手機,卻發現發來訊息的並不是他那想象中一早上就準備來找自己麻煩的社長,而是前一陣他在老家重逢的中學同學任識。

任識:“老杜,我剛回來F市,找你吃飯啊!”

杜鬱文剛準備回,任識的第二條訊息比他動作快,嚴謹地說:“帶上家屬啊!”

杜鬱文忍不住笑了一聲,想起春節假期那陣他們三個人剛在麥當勞坐下後暗流湧動的修羅場。

“吃飯行啊,家屬……我一會兒問問吧。”杜鬱文當然不可能直接說自己正和方知鬧著彆扭,他心裡想著,最好他們能約在一個方知要去學校和那一幫老學究開會的時候,這樣自己也能名正言順地因為方知的缺席而感到可惜。

任識很快回他:“OK,剛好今晚我有空,不如咱們就今晚,你方便嗎?”

杜鬱文開啟備忘錄,確認了一遍今天沒有額外的工作,於是回復道,“行,地方你定,我下了班過去。”

他和任識的一來一回,臉上的表情都被江照月看了去。

等杜鬱文收起手機,例行嘆氣準備開始工作時,隔壁的江照月神秘兮兮地拖著他那輪滑轉椅湊過來,“嘿,難得見你不是一副愁眉苦臉上班的表情哈?”

杜鬱文原本心情還算不錯,被他這麼一提醒,瞬間臉上晴轉多雲,“你管呢!”

江照月笑笑,“一大早跟老公發訊息呢?”

杜鬱文:“老公還跟豬一樣唿唿大睡呢,發個雞毛訊息。”

他承認自己這話裡不光帶著慣例對方知仍在寒假中的嫉妒,更包含了兩人從昨天開始的冷戰的憋屈。

江照月卻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有些“惡劣”地八卦,“那不能是跟‘小男朋友’吧?嘖嘖嘖,你家方教授那麼帥,你怎麼能在外頭偷吃呢!”

杜鬱文給了他一個肘擊,有些不爽,“滾滾滾!印刷廠的合作談的怎麼樣了,天天上我這兒現眼呢?”

江照月最近被楊緒交待了和一家新的印刷廠談合作,這讓他這個對陌生人有交流困難的人非常頭疼。聽見杜鬱文用這事兒堵他,江照月瞬間一個頭兩個大,癟癟嘴,終於拖著椅子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杜鬱文的手停留在鍵盤上,過了很久,他還是決定在工作前先給方知發個訊息。

不情不願的、拉不下臉的、被迫給臺階的。

讀語文:“晚上任識約了吃飯,來否?”

電腦右下角的時間顯示已過九點,就算方知再怎麼喜歡睡覺,隨著寒假即將結束,他也該慢慢調整作息已經起床了。

可杜鬱文盯著電腦微信看了十分鐘,就快把他那用了四五年的膝上型電腦螢幕看穿,都還沒等到方知的訊息。

“小氣,還給你委屈上了。”臺階遞過去卻撲了個空,杜鬱文憤憤不平,於是他索性不再等待,而是帶著比往常更重的怨氣投入到了新一天的工作中。

一忙起來就忘了時間。等杜鬱文的微信重新彈出方知的訊息時,已經到了午飯的點。

杜鬱文今天遇到了善良的麥樂雞俠,給他多放了兩塊麥樂雞,他正哼著跑調的小曲撕開那一小盒蘸醬,一抬頭,就看見電腦上彈出方知的訊息,“不去了,你們吃。”

好沒有感情的一條回復!

既沒有開頭雷打不動的“鬱文”,也沒有解釋不去的理由。短短六個字,標點符號還是杜鬱文在看到這條資訊的時候作為職業編輯在腦子裡補充的,不然螢幕上就只有冷冰冰的六個字,連個斷句的空格都欠奉。

“切!愛去不去!”“啪”地一聲,電腦螢幕被重重地合上,麥樂雞俠都拯救不了此時杜鬱文憋屈的心情。

第12章 就那樣吧

任識挑來選去,最後給杜鬱文發來了一家自助餐的地址。

杜鬱文一看,發現是自己知道的一家價格不菲的餐廳,想起任識不斷跟他強調今天由他請客,杜鬱文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還好今晚只是他一個人去,人情倒也沒欠那麼多。

杜鬱文就是這樣,對內在方知那兒橫得不行,對朋友卻是不喜歡麻煩別人的性格。

方知,他又想起方知。

他那個從昨晚開始就不怎麼跟自己互動的丈夫,今天兩個人之間唯一多交流居然還是因為任識展開的。

想到這兒,杜鬱文又彆扭了起來,恰好現在手頭上看的稿子是一部以廚師為視角展開的作品,他看著看著,就在心中暗暗做了決定,今晚一定要把那間自助餐廳無限量供應的和牛和海鮮吃回本來。

快到下班的點兒,杜鬱文婉拒了任識順路來接他的好意,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腦子裡沒有半分加班的念頭,一熘煙兒地出了大廈,小跑著去最近的地鐵站,坐上前往餐廳的地鐵。

路上,他又給方知發了條訊息,大意是沒話找話地問他晚上一個人準備吃點什麼。可直到杜鬱文被擁擠的人群推著下了地鐵,出了站,他也沒收到方知的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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