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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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鬱文被他看得發毛,不知道自己一句充滿真情的關心為什麼會換來丈夫這樣沉默的注視。
“鬱文,你真想知道?”方知開口問。
“什麼真的假的,關心你還分真的假的啊?”杜鬱文自詡站在道德制高點,聲音也大了幾分。
方知冷哼一聲,再開口時,終於不再先叫杜鬱文的名字,而是單刀直入、開門見山,“要不是你昨晚莫名其妙把我被子搶走,我至於今天是這般光景嗎?”
杜鬱文:“……”
他上一秒還站在道德制高點,下一秒就隨著自己絲滑流暢滑入被窩裡的動作而轟然倒塌。
第14章 重溫過去
隔天一早,杜鬱文給楊緒發了條微信,說家屬生病了,自己想留在家裡照顧一下,晚點再去社裡。
楊緒這兩天恰好籤上了一位最近很有勢頭的新人作家,心情很好地大手一揮,直接給杜鬱文批了一天不扣錢的假。
看到楊緒這麼慷慨,杜鬱文難得在尋常工作日的早晨有如此快樂的心情,於是他再次把手機斷網,翻了個身,藉著照顧病號的名頭光明正大地睡了個美滋滋的回籠覺。
等到他終於清醒了意識,發現身邊向來喜歡假日睡懶覺、甚至今天還生著病的方知居然已經醒了。
被窩的另一邊已經空了,杜鬱文伸手探過去,冷冰冰的,和他縮成一團形成的小火爐有著鮮明對比。
他這才想起今天留在家的真正目的,抓緊起床洗漱,爭取照顧病患。
等他穿著厚厚的家居服推開臥室的門,就看著方知已經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了,餐桌上擺著的早餐正被一隻碟子罩著,顯然是替他保著溫。
聽見他推門的動靜,方知轉過身看著他。
到底是昨天在家躺了一天,吃了藥,休息得也還算不錯,今天的方知看起來比昨天精神多了,額頭上也不再貼著退熱貼,臉色也已恢復如常,就是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還有點嘶啞,不時咳嗽兩聲,昭示著病人還在恢復階段:“咳咳……鬱文,早飯在桌上,剛熱了一會兒。”
杜鬱文不好意思了起來。
明明他作為病人家屬本來應自覺自動承擔起家務,可事實是方知就算還在病中,但是依然替他考慮得周到。
所以在吃早飯之前,心懷愧疚的杜鬱文率先跳到沙發上,貼著他的丈夫,久違地、膩歪地、表演痕跡很重地撒嬌:“方知,你還生著病呢,準備早餐這些事,應該放著我來啊。”
“我已經退燒了,多喝點水就行。”方知再一次轉過來,低頭看著正貼著他手臂不斷蹭蹭的杜鬱文,嘴角扯出一個笑,聳了聳肩,把手機螢幕遞到他面前,“等你來,準備午飯嗎?”
杜鬱文未盡的爭辯在看到螢幕上顯示11點的時間以後徹底被噎了回去。
坐在餐桌旁看著正認真看電視的方知,杜鬱文突然對這額外多出來的一天假期感到了無所適從。
他想起昨天任識問他的,怎麼和方知度過週末或者假日的時光,現在規定情境就擺在他面前,可杜鬱文似乎也找不到更好的解法。
於是他就這麼用筷子夾著半個小籠包放在嘴裡,既不撤筷子,也不咀嚼。
直到方知有一陣沒聽見他的動靜,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餐桌旁,居高臨下地看著杜鬱文若有所思的模樣:“鬱文,想什麼呢?”
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杜鬱文就先開了口,“方知,今天我們去約會吧!”
方知臉上的表情頓了片刻,很快帶著溫和的笑意回答他,“好啊。”
學校還沒開學,不過校門口的保安師傅還是盡職盡責的值著班。方知的車停在大門口,不一會兒,崗亭裡就走出來個人。
“方老師,怎麼今兒就回學校來了?”保安認識方知的車,走過來跟他打個招唿也算是客氣,“這都還沒開學呢。”
方知摁下車窗,向保安大哥點點頭,“回學校有點事兒,您值班辛苦了。”
“害,現在還好,等開學就忙咯。”保安跟方知閒聊了幾句,一抬頭,看見坐在副駕駛的杜鬱文,“這位是?”
方知笑了笑,“哦,我愛人。以前也是咱們學校的學生,今天跟我一起回來辦點事。”
杜鬱文朝保安點點頭,“大哥好。”
“要不說方老師您在學生裡受歡迎,長這麼俊,我看你物件也是一頂一的好看,你們二位算是好看到一家去了。”保安朝方知敬了個禮,手裡的遙控一按,替他們開了門。
車子在中文系教學樓旁邊的一處樹蔭下停了下來。
“鬱文,所以今天你打算……”方知看了一眼窗外一個人都沒有的校園,“故地重遊,參觀空無一人的中文系?”
“不管了,先下車!”杜鬱文早在來的路上就在心裡默默做了規劃。既然是約會,當然不能沒有流程、沒有計劃。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和方知還是學長學弟時的約會,就決定在今天對當年進行一個復刻。
方知看著他志在必得的樣子,低頭笑了笑,眼底有一抹濃重的溫柔。只是那時杜鬱文那時正難掩興奮地解開安全帶準備下車,遺憾地忽視了他丈夫看他時眼裡的深情。
兩個人下了車,杜鬱文很快走到方知身邊,牽起他的手,跟自己十指相扣。
“嗯?”方知感到有些意外。
杜鬱文癟癟嘴,“怎麼,以前剛在一起的時候不是總喜歡這麼牽著我走的麼?現在老夫老夫了,還給你嫌棄上了?”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杜鬱文就覺得自己的手忽然被方知握得更緊了些。一抬頭,他的丈夫正逆著光,低下頭來看他,“鬱文,怎麼會呢?”
杜鬱文心跳“咚咚”,只“咚”了兩下,第三下,算是他被丈夫散發的魅力給迷到漏拍了。
杜鬱文信心滿滿,對今天這次約會勢在必得。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兩個人才走到第一站,就遭到了滑鐵盧。
學校南門小吃街剛好趁著寒假在整體大翻新,就是為了趕在新學期開始之前完工。
杜鬱文拉著方知站在街口,看著零星開門的幾家奶茶店和水果撈,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鬱文,不如我們回去吃食堂吧。”方知提議,他單純以為杜鬱文只是餓了,便建議道,“學生食堂雖然沒開,但教師食堂應該開了一兩個檔口。”
“不行!”杜鬱文拒絕得很果斷,“來都來了,往裡頭走走,我就不信,一家咱們吃過的店都沒開!”
方知終於有點明白過來是怎麼回事了,“你這是想……”
“重溫過去”四個字還沒說出口,就見杜鬱文興奮地拉著他,另一隻手指著遠處的一塊招牌:“我靠!雞蛋堡烤冷麵澱粉腸,它們三兄弟居然是一家的!”
老闆是之前做雞蛋堡的男人,和杜鬱文記憶裡的樣子沒差多少,若非要說,應該是多了些賺到錢之後的富態。聽見杜鬱文問他,男人哈哈大笑,說這三個攤子確實都是自己家的,當時是自己和老婆還有小舅子各管一攤,今年趁著小吃街改造,索性將三個攤子併成一個鋪面。
“難怪我記得以前老闆你攤子上的塑膠袋不夠了,二話不說就讓我們去隔壁烤冷麵的攤子上取呢,原來都是一家人。”杜鬱文照例點上喜歡的老三樣,靠著方知看著老闆邊做雞蛋堡邊跟他們聊天。
“看來小夥子你是想我們這一口,特地回來的呢。”老闆邊做雞蛋堡,同時還能分出精力在另一個鐵板上做烤冷麵,動作麻利,嘴裡還不耽誤和杜鬱文聊天。
末了把東西分別裝好,男人還給他們多送了一個雞蛋堡,“聊了這麼久,我倒是對你有點印象了。那時候總跟你男朋友一起來,我的攤子當時在美食街的最尾端,那時候你來買雞蛋堡的時候,你男朋友手裡都拎滿了,是你不?”
杜鬱文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打算撇清責任,“有這回事兒麼?我都不記得了。”
他接過雞蛋堡,用手肘捅了捅方知的胳膊,“男朋友,你記得嗎?”
方知給老闆掃了帳,也打趣他,“東西進了你的肚子裡,又沒進你腦子裡,不記得也正常。”
老闆聽得大笑起來。
時間好像一下又回到了四五年前,方知一隻手提滿了小吃,另一隻手牽著杜鬱文,然後他們就該找一間空教室,先吃飯,再接吻。
“我記得是咱們中文系二樓最裡頭的那間教室是不?”杜鬱文很久沒回學校,記憶有點模煳,所以回到學校以後就變成了方知帶著他往教學樓走。
“以前是那間,不過前兩年教學樓也翻新了,現在每個教室不光有風扇,還有空調。”方知邊走邊回頭對杜鬱文說,“前後角落各一臺,條件比我們那時候好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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