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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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各種書稿草稿和檔案的堆疊,他好不容易走到工位前,扶著腰,一邊小心翼翼地坐下,一邊在心裡暗暗把方知罵了一通。
怎麼會有人生著病的體力還好得和魔鬼一樣,生生把家裡沒剩多少庫存的計生用品直接幹到缺貨了。
江照月早就在工位上吃完了早飯。只見他把空的豆漿杯和剩了點殘渣的塑膠袋往旁邊一推,轉過來饒有興致地看著杜鬱文,“呦!”
杜鬱文皺著眉把工位上前天堆著一堆檔案挪開,給自己的膝上型電腦騰了個地方,稍稍收拾完才有功夫回應他,“呦個屁。”
江照月:“原來昨天休假是因為把腰扭傷了啊?你們家方教授這麼厲害呢?”
杜鬱文在炫耀方知厲害和承認自己弱雞之間權衡了片刻,最終選擇了PLAN C:“厲害個雞毛,是我們家老方前天差點發燒給燒死。照顧病人很累的你不知道啊,我給他端水端藥幹了一天,腰不幹廢才怪呢。”
江照月並不知道昨天杜鬱文休假的原因,聞言也正了神色,關切道,“原來是你家老方生病了,還好吧?”
杜鬱文詭計得逞,面上還擺出一副謝謝關心的模樣,擺擺手,總算是坐下了,“那要不說我照顧得妥當呢,現在是能吃能睡,沒啥大礙了。”
江照月“哦”了一聲,也不再八卦。他手裡一堆事等著處理,和杜鬱文寒暄兩句之後,兩人就各自投入到新一天的工作。
時間轉眼到了中午。
杜鬱文校對了一個上午的書稿,紅筆墨水都少了大半,他眼睛痠疼,脖子和肩膀也一動就咔咔響。
他對手裡這份書稿中不斷出現的小錯誤感到心力交瘁,但又實在不捨得放手。因為大體來看,這本書無論是題材還是作者筆力都相當不錯,如果能順利出版應該能取得不小的成績。
因而他理解作者來負責把握吸睛的大方向,而文章中的細枝末節就由他負責守護好了。
杜鬱文伸了個懶腰,轉過去問江照月,“吃飯去?”
若非特殊情況,一般中午就是他倆一道吃飯,其他時候也或多或少有其他幾位同事上車下車,但他倆算是固定的吃飯搭子。
可今天江照月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伸手指向門外,對杜鬱文說,“今天不啦,男朋友來找我吃飯了。”
杜鬱文順著他的動作往外看,果然隔著辦公室玻璃牆看見一個年輕男人。
個子略高,雖然臉長得一般,但從頭到尾一身衣服都是有模有樣的大牌,不論是上衣還是褲子,都恨不得把品牌logo扣下來貼到杜鬱文腦門上那麼顯眼。
杜鬱文嘴角抽了抽,顯然是很不贊同江照月選伴侶的品味。
“哦,那你們去……”他話還沒說完,就見著外頭的男人走了進來,直到站到江照月身邊。
“你來啦。”江照月趕忙起身,一見到來人就貼著他站好,轉過頭看著男人,“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同事,杜鬱文。”
“鬱文,這是我男朋友吳暮家。”
事已至此,杜鬱文也只好站起身,“吳先生你好,我是照月的同事。”
他邊說邊客氣地伸出手,可沒料到手還沒伸出去一半,就被男人一把拉了過去。杜鬱文神色驚訝地抬頭,恰好迎著吳暮家的眼神。
“叫吳先生太見外了吧,叫我暮家就好。”男人殷勤地笑著,握著杜鬱文的手不放,“鬱文是吧,我常聽江照月提起你。”
“啊哈哈,哈哈哈……”杜鬱文暗暗使勁兒,把手拽了回來。
挺奇怪的。看著對面江照月和吳暮家,他這麼想。
怎麼會有人連名帶姓叫自己男朋友,卻這麼沒有邊界感地叫男朋友初次見面的同事的名字。
江照月顯然沒發覺杜鬱文的心思。見到男朋友對同事這麼熱情,他也很高興,興沖沖地挽著吳暮家的胳膊,對杜鬱文說,“誒,不然咱們一塊兒吃午飯吧!”
“可以啊。”吳暮家順著江照月的話往下說,“就去平常我們去的那家店怎麼樣。”
杜鬱文打斷對面兩人的一唱一和,客氣疏離道,“不了,還是你們去吧。我……我老公一會兒沒準也會過來找我吃午飯的。”
“可是你們家老方不是還在生……”江照月那個“病”字還沒脫口,就被吳暮家打斷,“鬱文居然已經結婚了嗎?”
杜鬱文舉起右手,亮出無名指戴著的戒指,皮笑肉不笑,“呵呵,照月沒跟你說過麼?剛不是還說總聽他提起我。”
他話裡的陰陽怪氣藏也藏不住,是個人都能聽出來。
可偏偏對面的吳暮家以及傻子一樣的江照月似乎沒聽出好賴。先是江照月開口,“對呀,我跟你說過的,老杜和他家老方甜得不行。”
“是麼?”吳暮家聳了聳肩,“那不錯哈。”
再看他面對杜鬱文的眼神,顯然比起剛才來說,少了大半興趣。
第16章 一部論文
“結果你猜怎麼著!”杜鬱文盤腿坐在沙發上,腿上放著抱枕,抱枕上是一盤方知給他切好的水果。
“嗯?”方知和他一起擠在沙發上,同樣盤著腿,不過腿上放的是他的膝上型電腦。方老師正一邊將鍵盤敲得飛起,一邊抽空聽杜鬱文吐槽今天的工作。
“這姓吳的居然還在走之前說要加我微信。”杜鬱文插起一塊蘋果放進自己嘴裡,嚼吧嚼吧。挺甜的,他想。於是又順手插起一塊餵給方知,“我當然是拒絕了。可是沒想到,江照月也是個傻叉,在我拒絕之後居然直接把我的微信名片推給他男朋友,他是不是瘋了?”
聽到這裡,方知從電腦螢幕前抬頭,微微眯起眼盯著杜鬱文,開口問他,“什麼意思?你不是拒絕他了麼?”
杜鬱文似乎沒發現丈夫情緒的變化,翻了個白眼,繼續吐槽道,“我是拒絕他了,可是不知道那姓吳的跟江照月怎麼說的,總之午休結束時我開啟微信看到有人加我好友,還以為是合作的作者或者印刷廠呢,想著萬一是工作可不能耽誤。誰知剛加上微信就看見江照月走進辦公室,說剛才把我推給他男朋友,問我加上人家沒。”
“那男的有跟你說什麼麼?”方知又問。
杜鬱文搖搖頭,又獎勵自己一塊蘋果,作回憶狀,“他就是又重複了一遍自己姓甚名誰,然後發了個握手的表情,說平時多虧我多多照顧江照月。我見他還算客氣,又加上江照月的面子,也就讓他這麼先躺在我的好友列表裡算了。”
一顆蘋果被方知分成了八瓣。他自己只吃了兩瓣,剩下的全進到杜鬱文的肚子裡。
於是聽完愛人吐槽的方老師合上電腦,把它隨手放到茶几上,又摘下眼鏡,隨手往旁邊一丟,眯著眼問杜鬱文,“鬱文,吃飽了麼?”
杜鬱文不明所以,點點頭,“吃飽了啊。”
方知壓過來,將空了的果盤連帶著抱枕往地上推去,宣示著他的醋勁和佔有欲,“可我還沒吃飽……”
愉快週五的夜晚,以杜鬱文下班吐槽“同事男朋友疑似對我好像有點意思”惹丈夫醋意大發而不得不付諸實際行動宣誓主權而結束。
天逐漸暖和了起來,隨之而來的是人的心情也變得美麗些許。
杜鬱文的確心情不錯,一方面是託好天氣的福,另一方面是因為,他那放了一個多月寒假的丈夫終於迎來了新學期開學。
“一個家裡兩個人都掙錢的感覺真好啊。”杜鬱文坐在副駕駛,隨著車子發動,方知一腳油門將車從地下車庫開出來,爬過上坡,開向地面。迎著春天溫暖舒適的陽光,杜鬱文由衷地發出讚歎,“陽光燦爛的日子就應該早起出門,賴在床上睡懶覺什麼的簡直是暴殄天物。”
他十分明顯地意有所指,而被“抨擊”的物件此刻正開著車送他去上班。
方知單手搓方向盤拐了個彎,嘴裡沒閒著,“鬱文,哪怕前一陣我天天在家睡懶覺,也一樣是有工資拿的。所以你第一句感嘆不成立。”
“另外,”不待杜鬱文反應,方知又說,“上週六早上的陽光明顯比今天還好,那麼是誰裹著被子睡到早上11點還一動不動,很難猜。”
杜鬱文氣急,要不是顧及行車安全,他真想給方知一拳,此人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技術早已爐火純青。無可奈何,他只能嘴上抱怨,“要不是你前一天晚上把我幹得……我靠,這怎麼這麼堵啊!”
週一的早高峰擺在眼前,饒是陽光再明媚,都無法讓杜鬱文的心情重新美麗起來。
等車終於停在出版社大廈門口,杜鬱文一開車門,迎面就和江照月打了個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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