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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換做平時,杜鬱文早就懟了回去,可今天他過了好一會兒才從電腦前抬起頭,眼裡閃著光,“爽了!”

江照月一臉不可思議,“老杜,醒醒,你知道自己在哪嗎?”

他認識杜鬱文這幾年,可從來沒聽見這人對上班有如此積極正面的評價。

杜鬱文似乎這會兒才聽到江照月的動靜。他轉過身,興致勃勃、摩拳擦掌,“下班!”

他花了一個下午差不多追完了《探討婚姻關係中丈夫形象的形成與構建》,腦子裡從最開始的思緒紛亂到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他必須把這個作者挖出來,簽了他!

這個下午似乎讓杜鬱文重新找回了初入編輯行業的雄心鬥志。他將電腦收進包裡,一鼓作氣拉上拉鍊,準備昂首挺胸地離開工位,去擠地鐵。

“哎哎哎!”江照月在他身後喊住他,“你東西忘拿了。”

杜鬱文回頭。

江照月指了指他桌上散開的一堆書稿:“明天不是要返給作者了,這稿子看完了嗎?”

杜鬱文:……

當編輯,當編輯好啊。杜鬱文像沙丁魚一樣被擠在地鐵車廂裡,對這份下班了還要打包帶回家的工作進行每天慣常的痛恨。

方知因為開學第一天的緣故在學校加班,杜鬱文只好自己簡單做些快手菜,一個人邊看稿邊吃了晚飯。

他本來想給方知分享今天發掘了一部好作品的訊息,可等到了睡覺的點都不見方知回來。

他覺得有些奇怪,遂給方知發了訊息。

讀語文:“怎還沒回來?”

訊息發出去十分鐘也沒收到回復。等杜鬱文刷完牙洗完臉在床上翻滾了一圈之後,手機才終於響起來,是方知的電話。

“喂。”杜鬱文接起來,沒等方知開口就率先問他,“我怎麼不知道你們大學新學期開始老師也從走讀變成寄宿了?”

他本意是開個玩笑,誰料方知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鬱文,今晚確實回不去了,得在教師公寓休息。”

方知的大學基礎設施和人文關懷做得極好,校內有專門提供給老師的公寓樓,方知自然也分了一間,偶爾開學和期末忙的時候會在學校留宿。

想著今天一天發生的事都還沒來得及和丈夫分享,杜鬱文有些失落。分明早上出門時他還感嘆著方知終於結束了愜意的寒假生活重新朝九晚五,可轉眼到了一個人在家的夜晚,他又不能免俗地感覺到了寂寞。

杜鬱文在電話這頭癟了癟嘴,情緒不高,“那行吧。真搞不懂你們學校怎麼一開學就這麼多事,非得把老師也留那兒幹啥。”

電話那頭的方知低低笑了兩聲,幾秒鐘的沉默之後他才終於說,“今天留下來是因為一些好事。”

“什麼?”杜鬱文瞬間沒了落寞和睏意,他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在床上盤起腿,又用被子把整個人裹住,“什麼什麼,什麼好事!”

“鬱文。”方知叫了他一聲,笑得有些無奈,“事以密成,還是不要半路開香檳了。”

杜鬱文不傻,聽方知這麼說就猜到這可不是什麼簡單的“好事”,於是他點點頭,趕忙說道,“知道知道,那還是先不說了。”

然後他話鋒一轉,也對方知說,“嘿嘿,其實今天我也有好事。”

“是麼。”方知的語氣很溫柔,順著杜鬱文的話說,“那多好啊,我們家今天算好事成雙。”

就著“好事”的話題,杜鬱文和方知打了將近半個小時黏黏煳煳的電話。直到方知聽到杜鬱文不自覺打了個哈欠才率先結束了話題,和杜鬱文道了晚安。

“那明天回來麼?”杜鬱文困得迷迷瞪瞪,他邊拿著手機邊慢悠悠鑽進被窩裡,霎時就被冰冷的被窩凍得一激靈。他這才想起來,以往每天都是方知先洗好澡出來給他暖了被窩,等他收拾好以後再默默挪回自己的位置。

杜鬱文吸了吸鼻子,剛剛才被丟到不知道哪個犄角旮旯的寂寞又被他重新撿了回來。三十歲的他向丈夫示弱的時候絲毫不害臊,“老公,想你了。”

“乖。這邊材料要得急,所以才加班整理的。”方知的語調很平穩,僅僅是唿吸稍微粗重了一些,“明天就回來。”

方知不在身邊的晚上,杜鬱文做了一晚光怪陸離的夢。以至於第二天他被鬧鐘吵醒時感覺渾身疲憊,似乎還沒有從夢裡和妖魔鬼怪的大戰中回過神來。

早上他約了作者面談,時間定得很充裕,所以他慢悠悠地起床洗漱,還一時興起打算給自己做個早餐。

他想起昨天看的《探討婚姻關係中丈夫形象的形成與構建》,裡頭有一篇的主題就是家常菜相關的內容,作者歸納了一些他們家常做的早餐,但因為兩口子都是上班族,所以大多數時候只能在週末的早上烹飪。

儘管如此,也不耽誤作者把自己掌握的幾道菜的選單寫得很嚴謹詳細。

於是他興致大發,再次找到那一小篇,藉著找菜譜的由頭又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等他翻到文章裡的早餐菜譜,又轉身去冰箱尋找原材料的時候才發現,巧了,恰好都是家裡有的食材。

於是杜鬱文吭哧吭哧地邊看邊做,還真給自己煮了一碗醬油蔥面。

“香!”麵條上桌,杜鬱文手指被燙得趕忙摸向自己的耳垂降溫,也不妨礙他對自己的廚藝大肆誇讚一番。

家裡向來是方知下廚,他頂多打打下手洗菜擺盤。這下他獨立完成了一次早餐的製作,當然要迫不及待地拍照分享給方知。

訊息發出去,方知還沒回。杜鬱文卻已經等不及開吃。豬油打底,這碗麵再平淡也不會難吃,偶有蔥花的香氣被熱油激發裹挾在麵條裡,更是增加了風味。

杜鬱文吃下第一口時就覺得這味道似曾相識,應該是過去某時某刻方知給他做過。

正想著,方知的訊息發了過來。

方知,“鬱文,這麼厲害呢。”

前一條訊息是杜鬱文發過去的,沒有文字,只有一張麵條的照片外加一張卡通小貓昂首挺胸的表情包。

杜鬱文看著方知的回復,尾巴翹到天上去,“怎麼樣,厲害吧!”

方知,“是照著之前我給你做的醬油蔥面的方法做的麼,難為你還記得。”

杜鬱文一愣。

丈夫都這麼說了,他當然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從別人家秀恩愛的菜譜裡扒下來的,於是很上道地表示,“是啊是啊,下次換我做給你吃!”

過了很久,方知才回了個“好”,隨後又發來一條訊息,說自己這會兒正忙,忙完了晚上就早點回家。

而杜鬱文也幾口扒拉完麵條,開始了一天的新工作。

他把昨天加班看完的書稿一道放進包裡,又稍稍收拾收拾自己,難得穿得不像個敷衍上班的社畜,噴上香水,出了門。

杜鬱文到地方才發現這裡距離大學城不遠,腿兒著過去大概10分鐘。

他到得早,索性先點上一杯咖啡,掏出稿件來再翻了翻,又拿出包裡隨時備著的便籤和筆,加了幾處備註。

他剛把有些凌亂的稿子整理好,作者也到了。

杜鬱文趁對方推門進來的功夫長長地唿出一口氣,切換到工作社交模式。

杜鬱文平時吊兒郎當,但是一旦進入工作狀態就不自覺認真了起來。兩個人打了招唿坐下以後,只幾句寒暄,杜鬱文就把一沓寫滿筆記備註的稿件遞給作者,開門見山地聊了起來。

作者是之前就合作過的老熟人,因此杜鬱文也少了許多彎彎繞繞,直接給出自己的意見。兩個人就文章初稿聊了大半上午,咖啡都續點了幾次,中途還加了兩塊巴斯克蛋糕。

“杜老師,要不說咱們合作過的還是溝通順暢。”作者把又加了不少註釋的文稿收好,伸了個懶腰站起身,“真是麻煩您多費心了。”

杜鬱文也趕緊起身,嘿嘿笑了兩聲,放低了姿態,“咱們都是為了好作品能出版大賣嘛。”

眼看時間到了飯點,哪怕杜鬱文向來不太喜歡和不熟悉的人吃飯,此時也不得不客氣地問一句,“您看要不咱們一起吃個午飯?”

對方一聽這話,趕忙擺擺手,顯然也是個I人,“不了不了,我真是個低能量老鼠人來的。今日社交電量已經耗盡,要回家充電了。”

杜鬱文點點頭,“非常理解。”

他心裡頭同樣也如釋重負。

目送著作者一熘煙似地出了咖啡館,杜鬱文也準備離開。一上午過去,他衣服上的香水揮發得差不多了,髮型也不像出門時那麼精緻,不過好歹頂著一張長得不錯的臉,又加上一身西裝加風衣,倒還是挺有精英範。

杜精英拎著他的包,理了理散到額前的頭髮,抬步離開座位,往門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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